管他们之前有什么事,他和黎渊不过是两个临时路过这个小村子的局外人,无辜至极。是是非非都去找个源头,只要不动黎渊,万俟奕阳也懒得在这些藏头藏尾、莫名其妙的事情上,摆弄出个头绪来。
知墨不置可否。
慧慈也一下子收敛了眼神,心绪复杂,他也没想到这些前尘往事闹的这么复杂。
说起来,万俟奕阳和知墨还颇为相似。都是乱七八糟地就追到了这里。慧慈也不知道怪谁,要怪就怪那个修炼金刚禅这种邪术的和尚吧!
世间那么多正道武功秘籍,不肯脚踏实地,好生修行,非要走这种忽悠人的套路。就像是用沙子堆出来的根基一样,号称食用九九八十一个童男童女就可以练习到九层功法,实际上,不过就是唬人的幌子。
若不是那个可恶的和尚,知墨就不会追踪到他的去处,也就不至于带着五十精锐浩浩荡荡的跑到这里来,造成这种尴尬的场面。
等等,或许是和万俟奕阳的经历太像,慧慈在这一瞬间突然福至心灵,眼睛都瞬间瞪大。
若是……
这江湖两个字,不是单指江河湖海。慧慈知道,这里每天都在上演着形形色色的故事。若是,若是这江湖中经常流传出各种妖僧的故事,知墨是不是也像万俟奕阳一样寻找了好久?
慧慈抬起眼,试图看看知墨。
知墨垂着嘴角,余光瞥见慧慈的动作,没有跟他眼神对视,微微转移视线,躲过了慧慈。
他转而看向床塌上面认认真真轻轻拍着黎渊的万俟奕阳,动作轻柔的就像在抚摸云朵。
知墨淡然地说:“我看你这样,好像不是困住了你,更像是把你好生伺候了起来,不是折磨,更是享受。”
“啊?”万俟奕阳抬头,事实上确实是如此,但是潜意识告诉他,不要随着知墨的思路走,容易马失前蹄。
他斟酌着试探,“其实……都行?”
确实无所谓了,这样跟黎渊困在一个被子里面可以,就当是两个人亲亲密密的说些知心话。若是能一块出去,也可以。反正不掺和他们的事,他和黎渊回家溜溜鸡鸭鹅,逗弄一下小猫的也不错。
他们这种感天动地的兄弟情谊,眼前的这个知墨自然是不懂的了。
因为他们是最好的憾洲引川,在江湖上也算的上一句响当当的名号。只要他想办法治好黎渊的身子,他们的“剑上镖”绝技依旧江湖上无人能及。
想到这里,万俟奕阳的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来,似乎是已经预料到后续的发展,可以闻到马蹄践踏落花激发出的香来,并肩行过春夏,他们是齐名的双侠。
知墨看在眼里,压抑了太久,他的脸色终于流露出一丝不平来。
“哦,既然你说都可以,那就等床上的这位公子醒了穿好衣服,好生送出门去,你……你还就在这里享受暖、和、的、被、子吧。”
慧慈清咳两声,想捂住耳朵,不让这些污言秽语进入自己的脑子。
“不是,你凭什么不让我俩一起睡这里?这好像也不是你家。”
“让了,一个光着,一个不光着。”
“你这跟不让我们两个在一块睡有什么区别?”
“哦?你也知道,他穿了衣服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在说什么呢?怎么会!阿渊定然会让我跟他一块睡的。”
“嘘,声音再大些,他可就要醒了。”
“哦哦好,诶等一下,你这人!”
张口是睡闭口是光着的,慧慈只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和尚,佛心都要被污浊了,寻不得半分清静。
他捂紧耳朵,眼睛一转,转身掀开门帘就走了出去。知墨沉静如水的眼眸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什么。只不过嘴上也灭了火,没有再阴阳怪气地讥讽万俟奕阳。
万俟奕阳一边轻轻拍打着黎渊的身子,哄着他睡熟一点。另一边看着另外两个人的互动,总觉得透露出一股不清不白的氛围。
他俩看起来怎么不像好兄弟?反正不像他跟黎渊。万俟奕阳皱皱眉,被子从他的手臂上滑下来,露出健康匀称的肌肉。
三四月的天其实称不上太暖和,但万俟奕阳火气重,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困在这个被子里其实称不上多舒服,他只感觉自己腿都要麻了。
“喂,商量商量,你叫知墨是吧。”万俟奕阳喊他。
知墨转过头,沉默地看着他。
万俟奕阳微微直起身子,收起调侃的笑意,“阿渊说过,有句话叫城门失火殃及了池中的鱼。这事跟我们没有关系,不如放我们走。”
“我要说不呢。”
万俟奕阳手指轻轻点着枕头。他看得清楚,知墨一不伤害村里人,二不伤害他俩,看起来禁锢着慧慈,但刚刚慧慈看起来虽然怯懦些,但是并不怕他,更像是心虚。
把他俩困在这里,嗯……只能说,有些不同于常人的爱好吧。
“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看你这样,目的大抵只在慧慈一个人身上。”
知墨毫不意外,万俟家的人要是这点事都看不出来,武林就等着青黄不接、每况愈下吧。
“你对他也没什么坏心思,既然如此,我帮你就是了。况且,村子之中还有很多其他的村民,你若是吓到他们,那么多人聚起来,起了冲突也不好,是吧?”
万俟奕阳并不想将村子的秘密公之于众,这话说的含糊。听起来就像是让知墨放他们走,好让村民们安心一样。
毕竟还是朝廷中人,想必也不想落得个苛政的名号。
知墨直视着万俟奕阳,良久没有说话,直至把万俟奕阳看的心里一虚。
知墨轻笑出声,无奈摇摇头,这人虽然聪慧,但还是青嫩了些。也对,自己这个年纪还在给贵人们端茶倒水呢,还比不上他。年纪小上六七岁,差的事也不少。
他的眼神转而落在熟睡的黎渊身上,若是这位醒着,想法应当比万俟奕阳全面许多。
一文一武,一粗一细,最为相配。知墨在心里点评着。
“你笑什么。”万俟奕阳不服,这种被压制住的感觉并不好。
知墨敛起笑意,“没什么,我同意了。等他醒了,你们就穿好衣服回去吧。”
这么轻易就同意了,还让万俟奕阳有些错愕,“就这样?”
“嗯。”
“那你要我做什么来偿还呢?”万俟奕阳抿唇。
知墨不想把这两个局外人拉进来,毕竟上头那位可是下了死命令。但看着万俟奕阳比自己稚嫩上不少的脸,还有两个人心意相通的样子,平白惹得他不平衡起来。
“需要你时我会找你的。”知墨撇下这句话,就打算出去。
“等等!”万俟奕阳拦住了他。
知墨微蹙着眉,有些不耐烦,“讲。”
“首先,我是答应你帮你做事。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对不起黎渊,不能伤害他,不能让他伤心,然后他的衣食住行要满足。”
这倒不意外,知墨敷衍地点点头。
“还有,违反仁义道德的事我不做,声名狼藉的事我不做。”
“我虽然答应了你,但这是个临时的,你别想一辈子困住我。”
“还有……”
知墨却懒得听他废话,直接一甩袖子就出了门。万俟奕阳没衣服,只能伸着手挽留,却并没有什么用处。
眼看着知墨越走越远,万俟奕阳无奈耸耸肩。随后就认认真真看着黎渊,“阿渊啊,这次我聪明了不。”
毕竟小时候,万俟家四个孩子爱打些现在看来不痛不痒的赌。但那时候,孩子的赌局输一次就成了人生大事。
万俟奕辰年纪大,总是用各种借口毁约,挑刺一些弟妹没有顾及到的事,次次诡辩。万俟奕阳在他手底下吃了不少亏。后面,还是早熟一些的黎渊帮着万俟奕阳和万俟奕曦,才略略止住了万俟奕晨的风头。
想到这里,万俟奕阳忍不住漏出个笑来。若是刚刚阿渊还醒着就好了,看见自己舌战知墨的样子,阿渊也乐呵些。
“好好睡阿渊,养好身子,我就带你回扬州。”万俟奕阳不敢触碰黎渊,害怕把他弄醒,只能用手指在他脸颊上方一点点描绘他的轮廓。
心思流转间,万俟奕阳又想到了一点。
“刚刚可没说知墨不能提供给我们上好的马匹吧。有了他们的好马,拉车那不就快上许多吗。”
万俟奕阳笑的更开怀了。
与此同时,跟在慧慈后面的知墨打了个喷嚏,惹得他自己皱紧了眉。
身侧的梁一赶紧把披风双手奉上,“大人,这雨下了一夜,卯时才停,寒气未散,大人还是注意点好。”
知墨没接,看向门口。在那里,慧慈正跟两个侍卫吵闹。还好村长家的门够大可以挡住他,不然家丑可就要外扬了。
“你们凭什么拦住我?”
“大人吩咐,您不可出去。”
慧慈指了指自己的袈裟,“我是个正儿八经的和尚,不是你们要找的妖僧,谁家妖僧穿这么好袈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