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着地，撞得他闷哼一声，脸上被飞溅的碎石划了好几道口子，但他活着。

    他的手下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站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连喊都没来得及喊出声，脚下的砖石就猛然往下塌陷，身体跟着碎石一起坠了下去，瞬间被城墙下那黑压压的尸群吞没。

    “啊——”

    “救我——！”

    惨叫声短促地划破了烟尘，然后就被丧尸的嘶吼声盖住了。

    城墙下的尸群里，几双灰白色的手同时伸过来，那些摔下去的人还没来得及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就被撕扯着拖进了尸群深处。

    “帮主！帮主你没事吧？”

    一个灰头土脸的心腹从残墙后面爬过来，腿上被石头砸了一下，一瘸一拐的，脸上全是血和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蹲到赵天魁旁边，伸手去扶。

    赵天魁脸色铁青，一把推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城墙下面那片还在涌动的尸群，嘴角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那十几个掉下去的——全他妈的是他的心腹。

    这一趟，又折了几十个。

    他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上次找那批军火，已经折了几十个人，全是跟着他时间最长的老人。

    现在又是一批。

    他的内围拢共就那么点人，核心层是他在这个世道里立足的本钱——不是外头那些用粮食就能雇来的外围打手，是真正听他话、跟他命绑在一起的人。死一个少一个，一时半会儿根本补不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烦躁和心疼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脸上恢复了一贯的阴沉，看不出太多表情了，但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

    不能再这么打了。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还活着的手下。

    残墙上，连他自己在内，还剩不到三十个人。

    有几个脸上已经挂上了明显的惧色，眼珠子在城墙和尸群之间来回乱转，脚下也在往后挪。

    赵天魁压低声音，把几个人拢到近前：“都听着。接下来，别他妈逞英雄，把自己的命护好。

    往前顶的事让别人去做——我们野狼帮已经折够人了。”

    心腹们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露出什么正义凛然的表情。

    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热血上头的主儿——之前顶着老大的命令往炮火前面冲，是因为老大的命令大于天，再说有好处拿。

    但现在，命都快没了，什么好处都不好使。

    城墙塌了

    刚才掉下去的那几个，哪个不比他们能打？

    还不是被撕了。

    换他们上，只会死得更快。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先点头附和，赶紧把身子往残墙后头缩了缩，压低嗓音嘀咕：“帮主说得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这城墙又不是咱们野狼帮一家的，凭啥要咱们拿命硬填？”

    旁边另一个瘦些的男人，立马紧跟着附和，说话时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眼神里全是后怕：“就、就是！刚才大刘掉下去那一下……你们看见了吧？就一下，人就没了！

    我可不下去，我要下去，我媳妇怎么办。帮主，咱们听你的。”

    赵天魁没再说话，只是沉沉地点了一下头。

    他把身体靠在一截残存的墙垛后面，目光穿过硝烟，望向城墙另一侧的楚阳和江决那边。

    那两个人还在前面顶着，异能的光芒还在闪。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算计——让那些人去拼命吧。

    自己这边，不能再填了。

    要是人都拼光了，他还剩什么？

    光杆司令一个，在这末世里头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

    这城墙，守得住守不住，还他妈两说呢，犯不着拿自己的家底去赌。

    他把枪口搭在墙垛上，象征性地放了两枪，枪口火光闪了两下就没再扣。

    身旁的心腹们，立马有样学样，一个个全都缩在掩体后面不敢露头，偶尔被逼得没办法，才探出头胡乱打两发，又赶紧蹲回去，生怕被丧尸盯上。

    不光是野狼帮这一段。

    整面城墙都在塌。

    “砰砰砰——”丧尸的攻击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异能丧尸的冲击一波接一波地砸上来，落在城墙的各处节点上。

    每一击落下，都能看到砖石飞溅，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延伸。

    又是一声巨响。

    城墙中西段，一个被连续砸中三次的节点终于撑不住了，从中间整个裂开，裂缝沿着砖缝往上爬，速度比人跑得还快。

    站在那个节点旁边的人纷纷往外扑，刚扑出去，那段墙就轰然塌了下去，碎石滚了一地。

    江决眉头猛地一皱。

    他站在城墙西段的高处，目光飞快地扫过整条防线。

    天还没有完全放明，灰蒙蒙的光从地平线上透过来，勉强能看清城墙的轮廓。

    但那轮廓已经不成样子了——豁口一个接一个，到处都是缺口。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频繁，已经不是丧尸异能砸墙的那种震动，是从墙根深处传上来的、结构性的震颤。

    这排城墙，骨架已经被打碎了，撑不了太久了。

    他的目光转向楚阳。

    隔着几米硝烟弥漫的距离，楚阳也正好在看他。

    两个人在火光中对视了一秒——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打手势，就这一眼，都知道了。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了。

    “退！”江决的声音压过了爆炸声，传到周围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都往下退！”

    楚阳也跟着吼：“所有人听令——从楼梯下去，按顺序撤！”

    队里的人都是曾经在入队第一天就被反复操练过服从命令的。

    命令一下，哪怕脚下还在晃，哪怕身边的丧尸还在往上爬，他们也没有多问一句。

    林骁伸手拉了一把身旁的苏慕白，沉声道：“走，跟着大部队撤！”两人率先朝着楼梯方向快步退去；

    赵宇轩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旁边愣在原地的小宇，推着他的后背急声道：“别发呆了！快下台阶，晚了就来不及了！”

    王强一边往后退，一边冲着城墙上其他慌乱的防守人员挥手大喊：“赶紧撤！都别守了，这墙马上就要塌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军方那边也反应过来了。

    城墙上的军官扯着嗓子喊撤退，声音在爆炸声中断断续续：“全体——有序撤离！不要乱！！”

    于是，城墙上的人开始成片成片地往下撤。

    异能者在最后面断后，一边打一边退，用攻击压住尸群的追击。

    持枪的士兵和队员沿台阶往下跑，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道里撞得砰砰响。

    楚阳和江决是最后一批往下撤的。

    楚阳刚跑下台阶没几步，脚底下的震动突然变得剧烈起来——砖石在脚后跟往下掉，楼梯侧面的石栏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他一个踉跄，被江决一把拽住了胳膊。

    “跑！”江决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爆发出异能——楚阳用闪现，江决用雷步加速，连带着最后几个还没来得及跑下来的人，一起冲出了城墙的坍塌范围。

    就在他们冲出去的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脚刚离开城墙根——

    “轰隆——隆！”

    整面城墙，从中段开始，节节断裂。

    砖石、条石、城垛、弹药箱——全部在轰鸣声中往下塌。

    烟尘像一朵巨大的灰色蘑菇云从地面上升起来，遮天蔽日，把整片城墙根都埋在了里面。

    楚阳趴在安全区的碎石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他回过头，透过漫天的烟尘，看到那一排他们守了整整一夜的城墙，已经变成了一条蜿蜒的废墟。

    天空中，第一缕真正的晨光正从灰蒙蒙的云层里漏下来，照在这片废墟上。

    他抬起头，透过漫天的灰尘，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城墙的废墟上，黑压压的尸群正在翻越碎石堆。

    它们不再是之前一个接一个往前挪的样子——城墙塌了，障碍没了，它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缺口处涌进来。

    前排的被后排的推着往前滚，摔倒了就被踩成肉泥，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嘶吼声混在一起，已经不是一声一声的了，是一整片，像整片大地都在嚎叫。

    “起来！都起来！”江决的声音从烟尘里炸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就地组织防线！不能让它们冲进居民区！”

    楚阳从地上弹起来，膝盖在碎石上磕了一下，他感觉不到疼。

    空间刃已经甩出去了，第一道刃切掉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只丧尸的头颅，黑血溅在碎石上，嗤嗤地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