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来，在赵宇轩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拍了一下，力气有点大，拍得赵宇轩往前晃了一步。

    “那就今晚好好休息！要是明天你腿能走的话，咱们就走，行不？”

    赵宇轩点了点头。

    想他

    楚阳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又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来：“说真的，本来应该让你多休养几天的，但我是真着急。

    我想早点找到江哥他们——”

    他说到“江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柔软了一点。

    赵宇轩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楚阳又看了看赵宇轩的腿和肩膀，啧了一声，眉头微微皱起来：“只不过——你这伤……明天能开车不？”

    赵宇轩活动了一下右腿，又活动了一下右手——右腿还是疼，但比刚才好一些了，至少能伸直；右手没问题，握方向盘应该还行。

    “能。”他说，语气笃定。

    “那行。”楚阳点了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对了，饿了一天了，弄点吃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右手一挥——桌子上一瞬间多出了好几样东西：两盒自热米饭、两瓶矿泉水、一小袋压缩饼干，还有几根火腿肠。

    “凑合吃点。”楚阳把其中一盒自热米饭推到赵宇轩面前，又递了一瓶水过去。

    赵宇轩看着面前那盒米饭，愣了一下。

    自热米饭的包装还是完好的，生产日期印在角落里，大概是几个月前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快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昨天分到的吃食，他紧着杨严了。

    “谢谢。”他接过来，声音有点哑。

    楚阳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自己盘腿坐到沙发上，开始拆另一盒。

    两个人各自吃了起来。

    自热米饭的味道算不上好，但至少是热的，米粒泡得软烂，菜包里的酱汁咸得有点齁。

    赵宇轩一口一口地吃着，速度不快不慢，但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楚阳吃到一半，余光瞥见旺财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饭盒，一双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舌头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哎哟，怎么把你忘了？”他笑了一声，把筷子往嘴里一叼，右手往旁边一挥——

    一块豹子肉凭空出现在地上，足足有脸盆那么大，暗红色的肌肉纹理清晰可见，还带着一丝淡淡的腥气。

    “旺财！”楚阳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你也多吃点儿！”

    旺财原本趴在地上，看到肉的瞬间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它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那股肉味，“噌”地一下站起来，小跑着凑到那块肉跟前，低头嗅了嗅，又抬头看着楚阳，眼睛亮得能照镜子。

    “这肉里面有能量，应该对你有好处。”楚阳用筷子指了指那块肉，嘴里还嚼着饭，说话含含糊糊的，“吃吧吃吧。”

    “汪汪！”旺财欢快地叫了两声，低下头吭哧吭哧地啃了起来。

    赵宇轩端着饭盒，看着旺财啃肉的样子，又看了看楚阳——这人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着，筷子夹着一筷子米饭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吃相算不上斯文，但有种说不出的自在。

    他低头继续吃饭，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房间里只有一盏楚阳从空间里翻出来的露营灯，发出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温沉沉的。

    旺财趴在地上，把那块肉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没剩，这会儿正舔着嘴巴，心满意足地趴着，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地面。

    赵宇轩吃完了最后一口饭，把饭盒放到一边，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肚子里有了热乎东西，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一点。

    楚阳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往后一倒，整个人大字型摊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舒服——”他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慵懒。

    赵宇轩也挪动着身子躺在另一张床上靠在床头，侧头看了他一眼。

    楚阳躺在那儿，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搭在肚子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

    露营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额头上的淤青照得格外明显，但他那张脸还是好看的——五官轮廓分明，睫毛很长。

    赵宇轩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这条街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就是他和杨严他们分开的地方。

    再往前走三条街，是他们之前驻扎的那栋楼。

    再往前——

    算了。

    不想了。

    “早点睡吧。”楚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困意，“明天还得赶路呢。”

    赵宇轩“嗯”了一声。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条毯子，抖开，盖在身上。

    毯子不大，刚好够盖住上半身。

    他犹豫了一下，又取出一条，叠了叠，放在楚阳那边。

    楚阳没睁眼，但嘴角翘了一下，伸手把毯子拽过来，胡乱盖在自己身上。

    “谢了。”他说。

    “……嗯。”

    赵宇轩躺下来，把毯子往上拽了拽，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旺财趴在他床边的地上，硕大的脑袋搁在床沿上，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偶尔舌头伸出来舔一下鼻子。

    楚阳能感觉到它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手背上，毛茸茸的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楚阳伸手摸了摸旺财的脑袋。

    身上的伤还在疼——左腿的伤一跳一跳地疼，肚子上那块火辣辣的，胳膊上的淤青碰一下就酸。

    但他睡不着，不是疼的，是心里头那团火烧得太旺了，烧得他整个人都热烘烘的。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闭上眼睛，又睁开。

    最后干脆不闭了，盯着旺财。

    旺财喉咙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呜呜”，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没睁眼，往他手心里又拱了拱。

    “旺财，”楚阳的声音很轻“你说江哥他……现在是不是也在想我呢？”

    旺财耳朵动了动，没醒。

    “快了。”他小声说，不知道是在跟旺财说，还是在跟自己说，“明天就去找他们。”

    旺财终于被他的手指弄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伸出热乎乎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心。

    他又开始想。

    想明天走哪条路最快，想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

    想江哥他们会不会已经不在南市了。

    想——

    他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个一个地冒上来。

    楚阳深吸了一口气，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

    毯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是赵宇轩空间里的东西。

    干净的，带着一点陌生人的气息。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床。

    赵宇轩面朝窗户躺着，呼吸很均匀，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睡着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小了一圈，蜷缩在毯子下面，只有一团模糊的轮廓。

    楚阳看了他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路上救一个人。

    大概是……太安静了。

    这段日子，他一个人待着，一个人说了太多的话给自己听。

    旺财不会说话，丧尸不会说话，那些空荡荡的街道和倒塌的楼房也不会说话。

    今天在楼上看到赵宇轩被推下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枪就响了。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救下来了。

    大概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楚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想了。

    明天还要赶路，还得打起精神应付路上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的东西。

    他得睡觉。

    他翻了第八次身，终于迷迷糊糊地有了点困意。

    旺财在床边发出轻微的鼾声，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窗外的风停了。

    楚阳的呼吸终于慢慢变得绵长起来。

    快点上来呀！

    “你确定你这腿能行？”

    楚阳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赵宇轩那条还在微微发颤的右腿，又问了一遍。

    赵宇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楚阳，点了点头：“应该能行。但是这车——”

    “车不用担心。”

    楚阳右手一挥——酒店门口的空地上，凭空多了一辆黑色的房车。

    赵宇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车是真漂亮。

    通体哑光黑，车身比普通房车大了一圈，窗玻璃是加厚的，边缘焊着钢制的防护栏。

    车头加装了粗壮的防撞杠，杠上嵌着几颗铆钉，看着就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