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宇轩浑身是血,后背衣服裂开,能看到翻卷的皮肉,血顺着衣摆往下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站都站不稳了,却还握着刀挡在所有人前面。
杨严瞳孔猛地一缩,心口骤然收紧,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手抬起来,差点脱口喊出“阿轩”。
“严哥!”林娇娇忽然攥紧他的衣服,声音又尖又颤,整张脸埋在他怀里发抖,“我好害怕……我们快走吧!”
杨严的身子僵住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林娇娇,满脸是泪,小臂上血布刺眼。
再抬头,赵宇轩已经转回去了,面朝丧尸,再没看他一眼。
那个背影全是血,左肩还露着碎冰的断面,却站得比谁都硬。
杨严手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老大!”刘虎从旁边冲过来,一刀砍翻丧尸,“丧尸越来越多!您先带娇娇撤到安全地方,我跟轩子断后!”
杨严没动,目光还钉在赵宇轩背上。
“老大!快啊!”刘虎又催了一声。
林娇娇在他怀里缩得更紧,抽抽搭搭地喊:“严哥……”声音软得发颤,抓着他衣服的手死死不放。
杨严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冲动被压了下去,只剩下沉重的疲态,声音哑得厉害:“行。虎子,你看好轩子,别让他硬扛,我把娇娇安顿好,马上回来接你们。”
“放心吧老大!”
杨严最后看了赵宇轩一眼。
赵宇轩始终没回头。
杨严搂着林娇娇转身快步走,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赵宇轩还是没回头。
杨严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转过头,加快脚步拐过街角。
林娇娇靠在杨严怀里,路过刘虎身边时,悄悄抬了一下头,朝刘虎飞快地瞥了一眼,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害怕。
刘虎不动声色,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后面几个受伤的队员互相搀扶着跑过,喊:“虎哥,我们先走了,你快点!”
“知道了,赶紧走!”刘虎挥手。
街上很快只剩下赵宇轩和刘虎。
赵宇轩砍翻面前的丧尸,余光看见杨严搂着林娇娇消失在街角。
他挥刀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最后那点微弱的火苗彻底灭了。
就这一愣神,一只丧尸扑上来,爪子差点挠到他脸。
他猛地回神,后退一步躲开,横刀削飞丧尸半张脸,黑血溅了一身。
他没再回头。
刘虎冲上来与他并肩,手里的刀抡起,“咔嚓”砍翻一只丧尸:“轩子,顶得住不?”
赵宇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里的刀又挥了起来。
可丧尸越来越多。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又涌上来,像永远杀不完。
赵宇轩的胳膊越来越沉,左肩伤口一直在流血,血把整条袖子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后背那道伤口也在淌血,他能感觉到血顺着腰往下流,把裤腰都浸湿了。
他的动作已经完全走形,每一刀挥出去都像拖着几十斤的铁,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一阵阵发黑。
刘虎砍了两刀,回头扫了一眼——街角空荡荡的,杨严他们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他又看了看前面密密麻麻的丧尸,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嘴上却焦急地喊:“轩子,丧尸太多了,根本顶不住,再打下去必死无疑,赶紧撤!”
赵宇轩也感觉到了。
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左肩已经彻底废了,后背还在淌血,再打下去,两个人谁都走不了。
他点点头,两个人同时往后撤了几步,然后转身就跑。
丧尸在后面追,嘶吼声此起彼伏,脚步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赵宇轩跑过街角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一拍。
下意识往杨严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条路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回头的人,没有等他的身影,甚至连一声“跟上”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风吹过来,带着血腥气和腐臭味,灌进他被血浸透的袖子里,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回过神来,快速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不远处,街边有一栋两层的矮楼,楼顶是个平台,平台边缘挂着一副生锈的铁梯子,梯子垂下来,离地面大概一米多高。
梯子看上去不太结实,但好歹是个能上去的地方。
丧尸虽然比以前灵活了不少,但到底没有人这么会爬梯子。
死了……算了
赵宇轩拖着疲惫的身子,咬着牙往那边跑。
右腿疼得发麻,后背的伤口随着步伐一扯一扯地撕裂着,血顺着腰往下淌。
他跑了几步,回头冲刘虎喊了一声:“虎子!这边!有梯子!”
刘虎跑在前面,听到声音回过头来。
他看了一眼赵宇轩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赵宇轩满身的血和踉跄的步伐,眼底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快得让人看不清。
然后他转了方向,朝着赵宇轩这边跑了过来。
“快快快!”赵宇轩先到了梯子下面,伸手抓住冰凉的铁梯,锈迹蹭了一手。
他咬着牙往上爬,左肩使不上劲,只能用右手拽着,脚蹬着横杆,一下,两下——每向上攀爬一寸,后背的伤口就被狠狠撕扯一次,剧痛直冲脑海,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求生的执念撑着没有松手。
终于翻上平台的那一刻,赵宇轩喘着粗气,整个人趴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但他没敢歇,转过身,把手伸下去:“虎子,快!把手给我!”
刘虎毫不犹豫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赵宇轩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全部灌注到手臂上,青筋暴起,硬生生将人拽上了平台。
刘虎翻过平台边缘的时候,一只丧尸正好扑到梯子下面,爪子挠了个空,发出愤怒的嘶吼。
两个人倒在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赵宇轩趴在平台边缘往下看——丧尸们围在梯子下面,有的在试着往上爬,爬了两格就滑下去了;
有的在下面转圈,仰着头朝他们嘶吼。
最近的一只离梯子顶端还有两三米远,暂时上不来。
“呼……可算甩掉了。”赵宇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喘着气说。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扭头看向刘虎,“虎子,咱们朝那边——”
他的话顿住了。
刘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宇轩还没来得及反应,刘虎猛地抬起脚,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那一脚又快又狠,赵宇轩根本来不及躲。
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背撞上平台边缘那圈低矮的围栏,身体失去平衡,翻了过去。
坠落的那一瞬间,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赵宇轩的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着平台边缘的刘虎,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焦急,更没有半分愧疚与不忍。
只有纯粹的嫌恶。
冰冷刺骨,像是在看一只肮脏的蟑螂,一只令人作呕的臭虫,一个早就该被碾死的垃圾。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赵宇轩的后背率先重重砸在地面上。
剧烈的疼痛从后背炸开,顺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白花花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耳朵里嗡嗡直响,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一干二净,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要吸气,却什么都吸不进来。
疼。
不是那种被刀砍、被冰棱贯穿的疼。
是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喊疼。
像是整个人被人揉碎了,再拼起来,再揉碎。
他躺在地上,后背的伤口崩开了,血从身下洇出来,渗进泥土里。
他的手指痉挛着抠进泥土里,指甲盖翻了好几个,血和泥混在一起。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
他看见了头顶的平台边缘,看见了刘虎站在上面的轮廓。
他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只能发出气音:“虎子……你——”
刘虎依旧站在平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的他,脸上的嫌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冷漠的神情,仿佛在看着一件被处理干净的垃圾,没有丝毫波澜。
“赵宇轩,你现在就跟死了差不多,还是留在这吧。”刘虎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从头顶砸下来,“省得碍了娇娇的路。”
赵宇轩愣住了。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那么仰着头,看着刘虎,看着那个他曾经救下来的人,他们一起杀过丧尸、一起找过物资、一起熬过无数个夜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