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闷的热意和尴尬在帐篷里发酵。
最终,还是林骁先受不了这几乎将他逼疯的沉默。
他往前挪了挪,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白……昨晚……昨晚是不是你……送我回房间的?”
苏慕白的脊背似乎僵了一下。
林骁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脑海里、让他快要爆炸的问题:“我……我昨晚……是不是……亲了你?”
“昨晚”两个字,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苏慕白的心底。
那些被他强行冰封、试图遗忘的混乱记忆——温暖的怀抱,灼热的呼吸,带着酒气的、不由分说的亲吻,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恐慌、隐秘的悸动,还有今早的一幕……瞬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几乎将他淹没。
他猛地闭上眼睛,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和疏离。
“没有。” 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斩钉截铁,在狭小的帐篷里清晰地响起。
“没有……”
这两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林骁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
他脸上的忐忑、急切、甚至那点微弱的期盼,像潮水般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灰败的茫然和更深的失落。
他不死心,几乎是祈求般地看着苏慕白的背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恳求:“小白……你看着我……真的……真的不是你吗?
你告诉我……我……”
苏慕白闭着眼睛,听着他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
他不明白林骁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事已至此,他和林薇薇都已经“那样”了,木已成舟,他甚至还亲口承诺了会负责。
为什么现在还要来问他这个?是为了确认什么?
还是为了……彻底斩断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妄想,让他死心得更明白些?
一股尖锐的痛楚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席卷而来。
他不想再面对,不想再听,不想再被这反复的凌迟折磨。
他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没有!如果你没有其他事要说,我累了,要休息了。”
说完,他当真不再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稳绵长,仿佛真的已经沉入梦乡。
林骁僵在原地,半跪的姿态显得无比狼狈。
他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所有的勇气和话语都被那堵无形的冰墙撞得粉碎。
他想伸手去碰碰他,想把他扳过来问个清楚,想大声告诉他自己的怀疑和醒悟…………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跪坐在那里,像个被遗弃在角落的雕塑。
帐篷里闷热异常,汗水很快就浸湿了他的背心,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心脏的位置空落落地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剧烈。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听到苏慕白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在睡梦中偶尔会发出极轻的、像是压抑着什么的呓语,眉头也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林骁的目光落在帐篷角落里,那里放着一把扇子,应该是小宇之前拿进来的。
他默默地伸手拿过扇子,然后重新坐好,就着这狭窄的空间,开始一下、一下,轻轻地为睡梦中似乎并不安稳的苏慕白扇起风来。
动作笨拙而小心,生怕扇出的风太大惊扰了他,又怕不够凉快让他难受。
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手臂很快就酸了,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没有停。
仿佛只有通过这个微不足道的举动,才能稍稍缓解一点内心那快要将他撕裂的懊悔和无力。
夜,在无声的煎熬和沉默的照顾中,一点点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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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慕白便在一种极度的疲惫和头痛中醒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已经没了林骁的身影。
昨晚的感知并非全无意识,他能模糊感觉到林骁守在身边,轻轻扇着风,带来一丝凉意。
但他始终紧闭着眼,不愿动弹,更不愿回应。
他想不通,为什么都到这个地步了,林骁还会对他流露出这种近乎温柔的照顾。
这只会让他更加心乱。
他强迫自己掐灭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反复告诫:不要妄想,不要乱想。
他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没有去探究林骁去了哪里,只是沉默地、利落地开始收拾帐篷和物品,将一切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相比于林骁的彻夜煎熬,另一边的楚阳这一觉却睡得格外香甜舒适。
房车的空调保持着适宜的温度,柔软的床垫让他一夜无梦。
早上神清气爽地醒来,用冷水痛快地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刚推开车门跳下去,差点和杵在车门外不远处、像根木头桩子似的人撞个满怀。
“我艹……老林?”楚阳吓了一跳,拍着胸口,“你大清早杵在这儿干嘛?装门神啊?吓我一跳!”
林骁缓缓抬起头。
他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脸色憔悴,胡子拉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透着一股沉郁的死气。
他看了楚阳一眼,那眼神空洞得让楚阳心里一咯噔。
我陪你打一场
林骁低着头,沉默地吸了几口烟——烟头已经烧到只剩下短短一截,在清晨的微光里忽明忽暗。
直到烫到手指,他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尖用力碾了碾,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
王丽正在那边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
“哎?你……”楚阳被他这副样子搞得一愣,冲着他的背影喊,“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没睡好?还是撞见什么了?眼圈黑得吓人!”
听到“昨晚”两个字,林骁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脚步甚至打了个趔趄,但他没有回头,也没应声,反而走得更快了。
楚阳挠挠头,满心疑惑:“这都怎么回事……一个个的,一大早都不太对劲……”
“楚哥!吃饭了!发什么呆呢!”李玉在不远处叫他。
“来了来了!”楚阳甩甩头,暂时把疑问抛开,嘀咕道,“算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事等吃饱再说。”
匆匆吃完简单的早饭,队伍继续上路。
接下来几天,气氛果然像楚阳隐约感觉到的那样,变得越来越奇怪。
林骁变得异常沉默,除非必要,几乎不开口说话。
要知道,平时就属他话最多,插科打诨、活跃气氛都少不了他。
现在突然变成个闷葫芦,楚阳特别不习惯。
这天傍晚,队伍在山谷里扎营休息。
楚阳瞅准机会,快步赶上林骁,一把勾住他肩膀,把人带到旁边安静的树丛后,压低声音问:“老林,你到底怎么了?从那天早上就不对劲。
有事你说,兄弟能帮一定帮!你这魂不守舍的,真让人着急!”
林骁看了他一眼,眼神黯淡,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哑着嗓子说:“……没事。”
“你这叫没事?”楚阳瞪大眼睛,“看看你这脸色!失恋了?还是中邪了?”
林骁摇摇头,一脸疲惫,不想多说。
楚阳没办法,心里嘀咕:就算和林薇薇那件事有点尴尬,也不至于整个人都变了吧?
简直像换了个人。
他灵机一动,提议:“啧,光说没用,憋着也不是办法。
老林,要不我陪你打一场?
活动活动筋骨,出出汗,说不定什么烦心事就散了!”
林骁正觉得心里堵得慌,无处发泄,听了这话,眼神动了动,点点头:“行。”
两人找了块空地,楚阳抽出唐刀,林骁也拔出了自己的长刀。
楚阳挽了个刀花,试图让气氛轻松点:“来来来,今天不比异能,只比刀法,看看谁进步大。
老林,你可别输给我啊!”
林骁却没接话,只是死死握住刀柄,慢慢摆出起手的姿势,整个人忽然透出一股凌厉的气息。
楚阳见状,也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起来。
下一刻,两人同时冲向对方,刀光一闪,撞出“铿”的一声脆响!
他们的身手都很利落,刀法也比以前更狠更准,金属碰撞声接连不断。
楚阳一边打一边忍不住念叨:“喂,你来真的啊?
这力道……心里憋着火吧?”
“你给兄弟说说,你到底咋了??”
“你这副鬼样子不说,连小白都怪怪的!”
“你是不是和小白吵架了?”
林骁听到苏慕白的名字没有回应,只有越来越快、越来越重的刀风。
他好像把所有的感觉都关掉了,只剩下手里的刀,和一股想要撕碎什么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