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夏昀舒想要看清那道身影时,一切感知便变的朦胧、虚幻起来。
这明显不正常。
这并非视线问题,因为记忆是既定且明确的。
简单来说,只要博森在当时看见了,那么现在的夏昀舒就能够同步进行感知。
角度、方位、情感
诸如种种,全然一致。
因此,这其实是博森自己的感受,他在下意识的回避与忽略这位代理家主。
应该是有其他向导清洗了他的记忆。
夏昀舒对这种手段很熟悉。
“你怎么发现他的?”罗斯走上前,拿布盖住尸体。
“调任记录,”夏昀舒终于开口,“五年前,他被联盟总部调去了偏远星系,而半月后,他又被伦纳德家族的大半议员联合请返,并在一周内连升三级。”
这些东西,全被记载在了盛宴那天抱出来的文件里。
还有少校他也帮了很多忙。
罗斯恍然:“那枚追踪器?”
夏昀舒收拾好心情,理直气壮地回答:“你认为我安装追踪器就是为了偷看吗?我又不是什么变。态。”
他大概是察觉了裴许在家里安装的东西,才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触手末端将他的碎发绕去耳后,夏昀舒又补充说:“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你散播我与斯威夫势不两立的消息,具体故事你随便编,达成目的就可以。”
罗斯:“行。”
夏昀舒点点头,又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说:“差不多了。”
“差,差不多了?”
罗斯手中动作也是一顿,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夸张而可怕的猜想——
“你要把我也顺手解决了吗?”
夏昀舒:“?”
他懒得搭理的罗斯,收拾好东西后安静地看向他。
“走这儿,”罗斯输入密码,推开门,“会绕一点,但很隐蔽,离开就是港口。”
这一刻,夏昀舒忽然理解了曾经的自己。
原来当年把罗斯推出来管理地下河不是因为眼瞎啊。
他离开的脚程很快,水母后退般飘在旁边,一只触手缠绕上他的脖颈。
“咕叽?”(好一点了吗?我把有关坐标点的回忆模糊了,你不要主动去翻哦。)
“好点了。”
“咕叽。”(需要再多一点吗?)
“不用。”
渐渐地,清晰的记忆转向模糊,脚步随着前进越发轻快。
再次抬眼时,里边的沉重和悲伤显然淡去不少,只留下一个明确、不得不去做的指令——
查清楚伦纳德当年代理家主的始末,必要的时候,杀了他。
一路顺着河流前进,夏昀舒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打开通讯器,正准备拨通,却先察觉到了震动。
“少校?”
“今天要稍微晚一点回家,困了就先睡。”
夏昀舒眨眨眼,觉得这人抢了自己的词,小声开口:“我也要晚一点回家。”
通讯器另一边安静一瞬,传来回答——
“注意安全。”
他总是这么说,给人一种大方而理智的错觉。
可夏昀舒知道,这人绝非表现出来的这般模样,否则家里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监视器,以及一个装备齐全的地下室。
但在回答里,夏昀舒毫无破绽:“知道了。”
离开地下河后不久,就可以望见这条河流最终的入海口。
岸边铁箱层层堆叠,起重机成百上千,贴着标识昼夜不停的运转,共同组成了帝都星最大的贸易港口。
然而在很久以前,这里也是囚犯被押送离开帝都星的必经之地。
后来,因为商贩增多,为保证普通人的安全,联盟重新划分出一条军用航线。
为了方便管理,那条航线每天只会安排正午的一个系统时进行往返出入,其他时间用以运送战备物资。
因此,押送囚犯的星舰若是出现意外,离开后又想要立刻返航帝都星,就得提交审批,在这里进行调转。
而它的通道会在每天早上七点与晚上七点定时开启,不受任何外力影响与改变。
如果斯威夫被拦截下来,那么押送他的星舰一定会来到这里。
夏昀舒戴上兜帽,双手插兜,倚靠在一堆货箱之后。
水母则趴在货箱的沟壑里,无聊的将一条触手卷成波板糖,扒拉着他来看。
夏昀舒:“”
他薅过精神体的伞盖,将其揣进兜里,听见身影时朝后躲了躲。
起先是倚靠的货箱开始震动,脚步声被铁片放大了许多倍,人声在空旷的箱内回荡,其实听不太清楚。
但从只言片语里,夏昀舒知道,这无非是一些商人的抱怨。
这些大型起重机每个系统时的耗费动辄百万,它们经不起长久地等待和调转。
夏昀舒一点点的挪动脚步,在跨出货箱的同时,他听见一句掷地有声的谩骂——
“操!你知道戒严不早告诉我?”
“你别急,我也是刚过中午才得到的通知。”
夏昀舒并未在意,继续前进时,看见一整排的巨型起重机开始调转方向。
水母“咕叽”一声躲回精神图景,他三步并作两步,连忙退至黄色警戒线外。
它们的突然转向并不正常,腾出的空地显然是在给星舰让路。
斯威夫果然被拦截了下来。
精神力悄无声息的铺散开,寻找着目标物体。
夏昀舒叹了口气。
他不会对斯威夫的人品抱有任何信心。
渐渐地,阳光明亮起来,夏昀舒仰着头后退,终于望见了远方破开云层的星舰。
斯威夫。
他的唇角诡异的翘了翘。
“人都到了,上校。”
上校?
翘起来的唇角又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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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未修未修,本章留评有红包补偿br≈gt;
过年真的好忙,每天都在赶死线(大哭)
夏昀舒只觉棘手。
上校下令拦截其实并不意外, 但他亲自赶来
的确始料未及。
夏昀舒咬紧了唇,计划被全盘推翻,思绪翻涌间, 他开始迅速思忖新的办法。
上校的哨兵等级一定不低,使用精神力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况且, 自己也不可能在这里通过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对其进行操纵控制。
时间地点都不对。
夏昀舒有些烦躁,触手“啪”的一声敲上铁皮箱子,又被身后震耳欲聋的响动瞬间淹没。
他再次抬眼,看向缓缓降落的星舰。
天上的云层很厚,阳光稀稀落落地洒下来,在地面投下分明的影子。
光线在他的头顶跳跃,起先镀着一层暖洋洋的灿金,紧接着又随阴影遮挡,缓慢的擦出冷光。
他从正在卸货的集装箱内顺走一件外套,匆忙地穿上身, 又踹了踹自己的精神体。
水母“咕叽”一声,很不情愿的伪装成小狗,翘起一条触手摇啊摇,被夏昀舒囫囵套上宠物服装。
“小心恶狗。”
夏昀舒笑了一声, 揉揉狗头(伞盖)。
水母生着闷气, “咕叽咕叽”的骂的很难听。
对此,夏昀舒毫不在意,只单手揣兜的站起身,沿着码头边缘慢慢悠悠的前进。
他并没有靠近星舰的意思, 因此,军方的人虽然注意到了他,却并未分出过多的注意力。
远处的平地上,裴许碰巧背对夏昀舒,倒是穿着宽大囚服的斯威夫,此刻顶着刺目的阳光眯起了眼。
很熟悉的身影,精神体怎么是条狗?
裴许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侧了侧身体,看向这人紧盯的方向。
那是一辆巨型起重机,黄黑相间,身上布满雨水冲刷后又再次凝结的细小灰尘。
它的臂架并未完全挪开,在阳光下遮挡出一条宽阔的阴影,近乎从星舰的出口处,连接到了港口边缘。
而那正是夏昀舒驻足的地方。
他躲在一棵树后,精神体从醒目的宠物衣物里挣脱出来,隐匿在阴影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向斯威夫。
直觉危险的斯威夫:“???”
黑豹嘶吼着跃出,触手早有防备,在半途隐秘的调换方向,最终以一种刁钻的角度骤然刺出——!
下一秒,身着囚服的人赫然倒地;裴许同时举枪,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树干应声而碎,自受击点蔓延出巨大的贯穿裂痕,传出令人难以忽视的撕裂声。
夏昀舒自知暴露,眨眼间便跑没了影。
“上校,我们——”
“拦截所有出口。”
裴许也在瞬间作出反应,快步追了上去。
港口彻底戒严。
夏昀舒左右观察,脚下一个急刹,发现远处一艘货轮正在缓慢驶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