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虽然许之瞳经常抱怨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双亲，说她们不在乎自己。
&esp;&esp;但她对妈妈们的感情很深厚。
&esp;&esp;大概因此，对她的遭遇有些移情。
&esp;&esp;其实还好的。
&esp;&esp;林漾很久以前，就不再对母爱抱有期待了。
&esp;&esp;因为并没拥有过什么幸福的亲情体验，习惯了自己陪自己长大。
&esp;&esp;所以如今失去，也只是微微怅然几日。
&esp;&esp;她看着许之瞳泛红的眼睛，感到怜惜。纤细的手指掰开许之瞳的手心，将老师给她的牛轧糖，放了进去。
&esp;&esp;“别哭啦，待会要上课，同学都会看见你哭鼻子。”
&esp;&esp;林漾柔声说。
&esp;&esp;许之瞳更想哭了。
&esp;&esp;她鼻头酸得要命，眼泪盈在眼眶中，控制不住地要落下，无尽的悔恨在心头盘旋。
&esp;&esp;林漾根本就不知道……
&esp;&esp;根本不知道，她今天原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esp;&esp;为什么没多问几句呢？
&esp;&esp;自己不是喜欢她吗？为什么会忽视她的情绪和感受，只顾着表达自己呢？
&esp;&esp;她真的很混蛋。
&esp;&esp;不管不顾，对着这样的林漾，还要强吻上去，要剖白她那不合时宜的心意。
&esp;&esp;所以后面那些苦果，都是她的自作自受。
&esp;&esp;她活该。
&esp;&esp;许之瞳的眼泪落下来，呜咽着靠着墙壁蹲下，在走廊的尽头，把头埋在手臂上，眼泪沾湿校服的衣袖。
&esp;&esp;林漾一时茫然。
&esp;&esp;她跟着蹲下，手伸出来，顿了顿，摸上许之瞳毛茸茸的脑袋。
&esp;&esp;轻轻顺了顺，说：“没事的，已经过去了，这是她……想要的结局。”
&esp;&esp;妈妈应该是幸福地离开的。
&esp;&esp;即便病痛，即便贫困，她过着她想要的生活。
&esp;&esp;许之瞳眼睛鼻子都红红的，抬起头，看着林漾。
&esp;&esp;“对不起……”
&esp;&esp;她没头没尾地说。
&esp;&esp;林漾失笑，许之瞳鼻子红红的像小狗。
&esp;&esp;她从兜里拿出小包纸巾，拆开来，抽出一张，递到了许之瞳的面前。
&esp;&esp;纸巾带着花香，声音也像是如此。
&esp;&esp;“许之瞳，你想到哪儿去了，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嗯？”
&esp;&esp;尾音故意上扬，是在善解人意地把话题揭过去。
&esp;&esp;许之瞳捏着纸巾，不知道该怎么说。
&esp;&esp;她小声说：“我没有。”
&esp;&esp;林漾好笑道：“那你哭什么？”
&esp;&esp;许之瞳嘟囔道：“我比较感性……”
&esp;&esp;林漾噗嗤一声乐了。
&esp;&esp;她捏了捏许之瞳湿漉漉的脸，说：“ok，感性的小许同学，还不去洗手间擦脸，待会全班都看见你哭花一张脸回班咯。”
&esp;&esp;许之瞳鼻子又要酸了。
&esp;&esp;高中的时候，林漾和她在一起，就是这样的。
&esp;&esp;表面上对别人冷冰冰，实际上和她相处的时候，温柔又俏皮。
&esp;&esp;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
&esp;&esp;不会像梦境里，高三时的沉默独行，或是之后出国后高不可攀的冷淡模样。
&esp;&esp;和她很亲近，只对她亲近。
&esp;&esp;偏偏她在梦境里搞砸了一切。
&esp;&esp;许之瞳呜了一声。
&esp;&esp;她瘪着嘴，往前蹭蹭，将头埋在了林漾的肩上。
&esp;&esp;还好现在的她什么都没做。
&esp;&esp;她一定什么都不做。
&esp;&esp;她会乖乖地当林漾的好友，陪在林漾身边。
&esp;&esp;就算是装的，也会永远装下去。
&esp;&esp;第82章 避嫌
&esp;&esp;许之瞳第一次发现，她竟然有这么多眼泪能流。
&esp;&esp;好狼狈，像是要把梦境里这些年的孤寂和悔恨，一下子哭个干净。
&esp;&esp;林漾的肩膀都快被她浸湿。
&esp;&esp;一向喜净得有点洁癖的林漾，却没恼，只是伸手环过她，轻轻拍拍许之瞳的瘦削背脊。
&esp;&esp;像是哄孩子一样的力道。
&esp;&esp;轻声问：“怎么啦？”
&esp;&esp;许之瞳收了收情绪，抬起脸，任凭林漾手指擦去她脸上濡湿的泪痕。
&esp;&esp;只能磕磕绊绊地说：“不知道……就是很难过。”
&esp;&esp;林漾朝她笑。
&esp;&esp;白净而年轻的脸庞，笑起来像是冰雪消融，眼尾弯下来。
&esp;&esp;促狭地说：“你是笨蛋吗？”
&esp;&esp;许之瞳声若蚊呐地嗯了一声。
&esp;&esp;林漾捏捏她的脸：“快去洗脸吧，待会你又得好面子地不肯进教室了。”
&esp;&esp;许之瞳用教师办公室的小卫生间，好半天才收拾好哭得乱糟糟的脸。
&esp;&esp;跟在林漾身后进教室，蹲在林漾的座位旁边，用她的小镜子照了照眼睛。
&esp;&esp;还行，眼圈泛红，没有很明显。
&esp;&esp;她手扒着林漾桌子的边沿，仰头看她，快上课了，她又不太想走。
&esp;&esp;悄悄地在担心，她刚刚会不会显得太幼稚？
&esp;&esp;其实梦境里，她早就不爱哭了。
&esp;&esp;犹豫了一会，小小声地问：“中午一起吃食堂吗？”
&esp;&esp;林漾说：“嗯，吃二楼小炒行吗？”
&esp;&esp;许之瞳说：“好啊。”
&esp;&esp;预备铃响了，许之瞳回到自己的座位，对着课表摸课本出来。
&esp;&esp;英语课。
&esp;&esp;许之瞳撑着脸，忍不住走神，再次看向林漾的后脑勺。
&esp;&esp;林漾正微微仰着头，很认真地听课，能看见头顶的发旋。
&esp;&esp;许之瞳心中惴惴。
&esp;&esp;梦境中，林漾度过这个高三后，会出国留学。
&esp;&esp;一读就是六年。
&esp;&esp;这六年里，她只能通过社交平台，有偷窥癖一般，视奸林漾的每一条动态，并妄自模仿。
&esp;&esp;但那是绝交的前提下。
&esp;&esp;如今，她们还是好友，那么应该友情还能延续。
&esp;&esp;可这意味着异国。
&esp;&esp;许之瞳无意识地用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些凌乱的线条圆圈，心烦意乱。
&esp;&esp;从几乎朝夕相处的闺蜜，变成只能一年见一两个假期的好友。
&esp;&esp;理智在说，这是比梦境里好很多的未来。
&esp;&esp;可更多的理智在说，这只会渐行渐远。
&esp;&esp;变成每年假期回国才能见上几面的好友，变成不那么亲密、无话不谈的“国内朋友”或是“高中同学”。
&esp;&esp;许之瞳心生出密密麻麻的不满足。
&esp;&esp;但她也没有办法。
&esp;&esp;妈妈她们赚钱不易，不太能支持她花大价钱出国读本科，光是申请，以她现在的成绩，估计都难弄。
&esp;&esp;异国是必然的。
&esp;&esp;许之瞳知道，她未来能通过互联网赚很多钱，梦境里也有大大小小能起飞的风口。
&esp;&esp;可现在她只是一个连银行账户都不能独自办理的高三学生。
&esp;&esp;怎么办呢？
&esp;&esp;许之瞳想不出一个解法。
&esp;&esp;像梦游一样地听完了上午的最后两节课。
&esp;&esp;下课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聚着出去。
&esp;&esp;高三年级是最早下课的，能吃上食堂的第一批饭菜。
&esp;&esp;林漾也站起来，回头，对上了许之瞳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
&esp;&esp;她一顿，旋即笑了笑，走过来。
&esp;&esp;手撑上许之瞳的桌面，低头问她：“你刚刚有认真听课吗？”
&esp;&esp;许之瞳装乖，说：“有。”
&esp;&esp;林漾问：“我怎么觉得脑袋后有个视线快把我戳穿了？”
&esp;&esp;许之瞳眨巴眨巴眼，在承认和否认之间犹豫两秒，成年记忆让她做不出幼稚的语气来，最终别扭地说：“哼哼。”
&esp;&esp;林漾失笑：“哼哼？”
&esp;&esp;学她的语气，但尾音翘翘，反倒像是撒娇。
&esp;&esp;许之瞳抬着头，差点听痴了。
&esp;&esp;呆了一秒，才说：“走吧，去吃饭。”
&esp;&esp;她站起来，牵上林漾的手腕，两人并肩，跟着人流去往食堂。
&esp;&esp;排队10分钟，刷卡买好午饭，在食堂的角落坐下。
&esp;&esp;两人点了三个小炒，一人一碗米饭。
&esp;&esp;吃完饭，她们在校园的游廊散步。
&esp;&esp;四下无人，许之瞳问：“所以，你在港城待了整个假期？”
&esp;&esp;林漾说：“嗯。”
&esp;&esp;许之瞳小心翼翼地问：“你还难过吗？”
&esp;&esp;“难过的话，是有一些，”林漾思忖，轻叹一口气，“只不过，更多的是自责吧。”
&esp;&esp;许之瞳惊讶，不解地：“你为什么要自责？”
&esp;&esp;林漾低声说：“她过得并不太好……客观意义上的，不太好，住的地方老旧，电梯老旧，楼道都是杂物，十几平米的小屋，人也因为病痛形容消瘦，如果留在江市，她或许不会因病去世。”
&esp;&esp;许之瞳微顿。
&esp;&esp;竟然这样。
&esp;&esp;林漾向她诉说过家中发生的事情，包括双亲的争执，妈妈的逃离。
&esp;&esp;十几岁的许之瞳，嫉恶如仇，非黑即白。
&esp;&esp;在她看来，林家，无论是林女士，还是林昭，亦或是抛弃了林漾的那位妈妈，都是坏人。
&esp;&esp;所以过去，每每林漾说起家中事情，许之瞳都是唱黑脸的那一位。
&esp;&esp;算是半个局外人的角度，从某种程度上，消解了林漾对林家的一些情感。
&esp;&esp;林漾本来也该是这样的。
&esp;&esp;读江市一中，进学生会，在学校名列鳌头。
&esp;&esp;无一不是她对家庭的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