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是春天草地上刚探出头的新绿的嫩草,软软的,生机勃勃,只有春天才有。”
&esp;&esp;“阿春,就是春天的意思。”
&esp;&esp;小老师笑意吟吟。
&esp;&esp;不知为何,再回顾起这样的画面,她只觉得鼻尖酸软。
&esp;&esp;那时她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听她说从小到大的生活以后,小老师变了脸色,勃然大怒。
&esp;&esp;她说:“这是不对的,你们什么也不知道,这片土壤上可能滋生着很深的罪恶。”
&esp;&esp;什么是罪恶?浅草不懂。
&esp;&esp;小老师讲给她们听,讲外面的世界,讲要争取走出去,讲给她们许多未曾设想的道路。
&esp;&esp;但她是骗子。
&esp;&esp;她救不了任何人,甚至救不了自己。她指出的路,只会让所有人通向地狱。
&esp;&esp;浅草讲完了,浑身力气被抽走,就这样瘫坐在地。但她不在乎。
&esp;&esp;吴小雨痛哭流涕,在这一刻忘了这是副本,真切地共情了她们的苦难。
&esp;&esp;浅草异样地看着她。
&esp;&esp;过了很久,小萍说:“你身上有什么她送给你的东西吗?”
&esp;&esp;“可不可以借给我们。”
&esp;&esp;浅草没有问她做什么,迟疑了很久,从怀里掏出一只小草形状的发夹,放到她手里。
&esp;&esp;“你们救不了她。”除却泛红的眼眶,她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瞥了阿妩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她的镰刀,继续去割草。
&esp;&esp;小萍和吴小雨抢着去帮她割草,她们没有走远,在阿妩高声叫就能马上奔回来的距离内。
&esp;&esp;阿妩听完了这个故事,觉得苦苦的,她不喜欢。
&esp;&esp;这是她最不喜欢的一个世界。
&esp;&esp;身后突然有人走出来,脚步很轻,但阿妩就是听出来了。
&esp;&esp;她没有回头。
&esp;&esp;一节竹筒被打开,递到她面前,竹筒里的清水沁着竹叶的香气,闻一下就叫人清心。
&esp;&esp;阿妩喝了一口,很甜。
&esp;&esp;她不为所动地把竹筒还回去。
&esp;&esp;“我不高兴。”冷淡的眼眸对视上那双深邃的眼。
&esp;&esp;容与抿唇,似乎有几分无措。
&esp;&esp;“所以你是谁?”阿妩很认真地问。
&esp;&esp;容与依然沉默,她知道自己的名字,却想不起,她究竟是谁。
&esp;&esp;阿妩别开头:“你走吧。我不喜欢不知道是谁的人。”
&esp;&esp;眼前的人蹲了下来,凑到她的膝边,像一只想要讨主人欢心,又不知道从何入手的忠犬,伸出的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唐突。
&esp;&esp;似乎感受到她的情绪,阿妩终于垂怜似的把头转了回来。
&esp;&esp;她低头,伸手,捏住容与的左侧脸颊,顺势将她的下巴抬起。
&esp;&esp;“想要我高兴,就做些让我开心的事看吧。”
&esp;&esp;目光对视,容与的眼深如大海,似乎能将星辰吞噬。
&esp;&esp;——
&esp;&esp;吴小雨一边用手拔草,一边回头:“小萍姐,差不多了不,我们别走太远,我担心阿妩。”
&esp;&esp;小萍笑笑:“好,差不多了,回去吧。”
&esp;&esp;浅草没有要她们的帮助,自己背起背篓,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esp;&esp;吴小雨欲言又止,不断看向小萍。
&esp;&esp;小萍好笑:“怎么了?”
&esp;&esp;吴小雨:“小萍姐,你不会就是梅希吧。”
&esp;&esp;她的表情很复杂,刚才小萍和浅草的对话吓得她一愣一愣,总觉得那样的小萍和平时的画风截然不同,回想起来有点吓人。
&esp;&esp;小萍忍不住笑了出来:“怎么会这么觉得,我当然不是。”
&esp;&esp;“梅希,还在学校吧。”
&esp;&esp;吴小雨:“啊……那你刚才——”
&esp;&esp;小萍说:“我只是擅长共情,演一下效果会比较好。”
&esp;&esp;看着吴小雨纠结的小脸,小萍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esp;&esp;“真傻,你这样的怎么会被系统选中呢?”
&esp;&esp;吴小雨:“啊?”
&esp;&esp;小萍笑着催促:“快走吧,我们回去能打开日记本了,还能再去一趟学校。”
&esp;&esp;吴小雨恍然大悟!
&esp;&esp;原来刚才跟浅草要那个发夹是起这个作用,梅希的心都系在她们身上的话,应该有用的吧。
&esp;&esp;她们回去叫上阿妩,一起离开。
&esp;&esp;浅草从另一条路径直离开,几人也不强求,她不愿意和她们走在一起是有缘由的。
&esp;&esp;一直以来她们的重心好像都错了,灵异固然是这个世界的元素,更幽暗的或许是人心。
&esp;&esp;那鬼王呢?庇护这个山村的他是什么善人吗,不彻底对决真的能在他手里全身而退吗?
&esp;&esp;浓浓的忧愁萦绕在心头。
&esp;&esp;回去的路上没有遇到几个男人,不知他们去了哪里。三人心中有所顾虑,决定先回到据点再说。
&esp;&esp;然而,隔着很远,她们便看到,村长家的那处偏房,被许多人围住。
&esp;&esp;人群的手上举着火把,镰刀,锄头。
&esp;&esp;李大柱鼻青脸肿地抱头蹲在角落。
&esp;&esp;第72章 鬼王的新娘
&esp;&esp;这样的画面令人闻之色变。
&esp;&esp;并非只有血肉模糊的肢体才让人害怕,群体无意识的恶与麻木同样渗人,那是一种连空气都被锁住的窒息感。尤其是现在的村民已经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某种被邪教控制的怪物。
&esp;&esp;可以想象,如果落到村民手里,他们手上举起的锄头刀把和火把,会怎样机械地落在她们身上。
&esp;&esp;小萍当机立断,用气声说:“躲起来。”
&esp;&esp;躲到哪里去?除却深山,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esp;&esp;人群目光如狼,如幽幽鬼火,只怕等不到她们,下一步就是在全村搜寻。
&esp;&esp;只要被任何一个人撞到,等待她们的下场不言而喻。
&esp;&esp;可恨的是,三个男人就跟消失了一样,他们的处境如何?
&esp;&esp;吴小雨的双腿不住打颤,脑袋里本能地跳出一个选项。
&esp;&esp;“祠堂,我们去祠堂,他们不可能去砸那里吧。”
&esp;&esp;“蒋哥他们说不定就是去了祠堂。”
&esp;&esp;小萍苦笑:“去祠堂正好被一网打尽。”
&esp;&esp;“不出意外的话,鬼王的意识在哪里。”
&esp;&esp;“现在过去就是送菜。”
&esp;&esp;吴小雨顿时语塞:“你怎么知道鬼王的意识在那里?”
&esp;&esp;小萍打断她:“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现在去校舍,快。”
&esp;&esp;吴小雨:“啊?”
&esp;&esp;小萍来不及与她多说,从旁边拉起阿妩的手,想到什么,忽然低头把她公主抱起来。
&esp;&esp;“事急从权,希望你们别介意。”她苦笑。
&esp;&esp;阿妩不明所以地呆在她怀里,呆萌的样子:“嗯?”
&esp;&esp;只有眼底满是兴味,柔软的手臂不介意地攀上小萍的肩膀,顺从地呆好,让小萍在奔跑时可以毫无顾忌。
&esp;&esp;柔软的触感像凉凉的果冻一般,令小萍的灵魂都感觉短暂的酥麻,她低声说了一句:“难怪她会醒。”
&esp;&esp;没人听清这一句话。
&esp;&esp;小萍紧抿着唇,下颌绷紧,迅速地抄起近路,专找能够避开人的小路。沙土飞扬,她的身影过于矫健。
&esp;&esp;吴小雨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跑个八百米都跟要了半条命的双腿在这时格外争气,虽然狼狈,过程中摔了两次,可她依然在小萍回头关注她之前迅速地爬起来。
&esp;&esp;没有什么比要丧命的紧迫感更能激发求生本能。
&esp;&esp;说来很奇怪,她们分明没有来过校舍,小萍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村口的几间低矮房子。它们被笼罩在阴沉的天色中,显得那样阴沉。
&esp;&esp;吴小雨在进去之前犹豫了几秒——她想起来校舍里面有非常可怕的怪物。
&esp;&esp;“我们真的要——”
&esp;&esp;远处隐隐有火光,和粗粝的咒骂声,隐隐夹杂着啜泣。
&esp;&esp;来不及,显然,村民已经反应过来,追过来了。
&esp;&esp;“人和鬼,你选一边吧。”小萍无奈地说。
&esp;&esp;吴小雨:……
&esp;&esp;这有什么区别吗?
&esp;&esp;在这种危机时刻,她竟然想起邻居家中二小男孩玩抽象的时候唱的那一句“我怕鬼,可鬼未伤我分毫,我不怕人,但人却让我遍体鳞伤。”
&esp;&esp;眼前竟然真的是这种选择。可她只觉得一阵由心底散发的绝望。
&esp;&esp;望着校舍那扇幽暗的大门,吴小雨狠狠闭上眼睛:“冲了——”
&esp;&esp;三人像三粒尘土,被吹进了昏暗的洞里。
&esp;&esp;这是一件平平无奇的教室,斑驳的天花板和地面,木头做的窗棂,那种已经磨损出包浆的黑木桌椅,昏暗的光从窗外透进来,古早,像某种中式梦核。
&esp;&esp;小萍把阿妩放下来,三人不自觉地背靠背,小心地打量四周。
&esp;&esp;吴小雨屏住呼吸,生怕从角落突然冲出一个怪物。
&esp;&esp;什么也没有,平静得过分。
&esp;&esp;吴小雨回头,正要跟小萍和阿妩说话,忽然发现,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esp;&esp;她怔愣住,瞳孔放大。
&esp;&esp;“阿妩——小萍——你们在哪里,你们去哪里了——”
&esp;&esp;“叫什么叫什么。”忽然有人拍她的肩膀,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抱怨,“都说叫你晚上不要打游戏到那么晚,又梦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