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祠堂所在。
&esp;&esp;那是一种长年累月燃烧香烛和黄纸的刺鼻烟烬气味,即使消散在风,但经年累月,周围的草木已然被浸润。
&esp;&esp;祠堂的门掩住。
&esp;&esp;黄色的砖墙外,院子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香炉,其中点着不尽其数的香烛,香烬厚厚一层。
&esp;&esp;刚死了人,按理说,现在的祠堂不适合打探,很容易打草惊蛇。
&esp;&esp;她很谨慎地在周围打探。
&esp;&esp;有两个戴着黑色袖章的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从祠堂里出来。
&esp;&esp;他们不像一个真正的人,反像一具被操控的傀儡,那样的神态总是出现在游戏里的行尸走肉身上。
&esp;&esp;孟月心中一哂,忽而松懈下来。
&esp;&esp;是了,水淹死的短命女子,怎么会出现在祠堂中?
&esp;&esp;她隐匿在角落,很沉得住气,直到反复确定不再有人进出,才从长靴里拔出两把飞镖捏在手中,谨慎地潜入祠堂。
&esp;&esp;谨慎地迈过门槛,鼻腔溺水般,被陈腐的气息淹没。放眼望去,却恍如置身哪个岁月悠久的藏书阁,房梁高悬,木质的墙壁和地板泛着时光盘出来的光泽。只不过置身架子上的是密密麻麻的碑刻。
&esp;&esp;四周静谧,甚至能听见祭台上点燃的烛火随偶然透进来的一点风摇曳时的声音。
&esp;&esp;孟月没有放下警惕,小心地潜藏在一角等待一会儿后,才脚步很轻地上前,查看那一排排整齐的牌位。光影幽暗,落在那些牌位的烫金字体上。
&esp;&esp;孟月的瞳孔不由震动。
&esp;&esp;这个祠堂的画风实在不像这个小山村该有的模样,过于庄严,过于郑重,像一个曾经辉煌过的家族煊赫的遗迹,而非落魄山村里的小祠堂。
&esp;&esp;孟月一字一句顺着牌位读过去。
&esp;&esp;几乎是一个家族男丁的名字,相同字辈的放在一起,即使死也很整齐。孟月不无嘲讽地想,很快,她目光一凛,落在最高处正中央那块牌位上。
&esp;&esp;孟月眼底迸发出不可置信,紧接着,是狂喜。
&esp;&esp;她深谙游戏机制,因此在一开始就从没想过抱团,在所有人都在试图从“新娘”入手时,她一开始想的就很明确:新娘是谁不重要,找到鬼王才重要。
&esp;&esp;在她看到牌位镌刻名字的一瞬间,清冷如她也再抑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esp;&esp;原来是你。
&esp;&esp;她下意识伸手去拿台子上的牌位。
&esp;&esp;变故发生在这一瞬间。
&esp;&esp;“咻——”一阵风吹灭烛火。有阴影从暗处悄悄滋生。
&esp;&esp;孟月第一时间捏住飞镖,双耳从未如此灵敏,在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射了出去。
&esp;&esp;“呵——”男人阴柔的轻笑声从四面八方传出。
&esp;&esp;孟月眼神冰冷:“不必藏头匿尾,有本事出来,我已经知道你是谁。”
&esp;&esp;男人的笑声更加愉悦。
&esp;&esp;紧接着,墙壁的光影变得斑驳,窗棂簌簌抖动。神龛壁下的黑暗处,露出一双灯笼大的青碧色蛇眼。
&esp;&esp;巨蟒抬起了头。
&esp;&esp;原来在祠堂的四周,不知何时蛰伏着一条巨蟒!
&esp;&esp;它吐出猩红色信子,即使隔着很远,依然能闻到那黏腻里的腥味。蛇头猛地向孟月冲了过来。
&esp;&esp;在这一瞬间,孟月高高跳起,躲过这致命一击。
&esp;&esp;巨大的蛇尾灵活地朝她甩来。
&esp;&esp;门窗被巨力震飞,门外,十几个村民扛着锄头和镰刀,目光呆滞充满仇恨,机械地看向孟月。
&esp;&esp;孟月咬着牙,口腔中血腥味蔓延滋生。
&esp;&esp;身后的男声笑意中带着遗憾,却让人脊背发凉。
&esp;&esp;“你很聪明,不过,谁让你是贪心呢。”
&esp;&esp;“贪心,注定会没命啊。”
&esp;&esp;他喟叹道。
&esp;&esp;孟月心底发凉,握紧手中最后的道具卡——
&esp;&esp;————
&esp;&esp;蒋秦几人第一时间赶到了祠堂。
&esp;&esp;祠堂平静得很诡异,空空荡荡,戴着黑色袖章的村人在扫院子,身旁巨大的香炉里,香火已经燃到根部。
&esp;&esp;风里都是香烛的气味。
&esp;&esp;蒋秦握拳,上前温声问:“老伯,您有见到一个黑发高马尾,穿着长靴的女人吗?”
&esp;&esp;村人头也不抬,只有扫帚划在地面上的声音。
&esp;&esp;尤越皱眉,正要张口。
&esp;&esp;蒋秦无声地冲他摇了摇头。
&esp;&esp;“老伯,”他姿态很低地低声问询。
&esp;&esp;村人拿着扫帚,进了祠堂,关门。
&esp;&esp;神龛上整齐的牌位给人一种压迫感。
&esp;&esp;几人面面相觑,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esp;&esp;吴小雨就要哭出来——
&esp;&esp;兔死狐悲,即使她不喜欢孟月,看到她,就像看到自己迎来的命运。
&esp;&esp;蒋秦无力地扶住额头:“好了。不管怎样,必须先通过副本。”
&esp;&esp;村长不知何时出现在几人身后。
&esp;&esp;他咧着嘴,眼底透出愉悦的光,脸上是一个很神秘的笑容:“你们在这里。”
&esp;&esp;蒋秦收敛表情,温和地向他走去:“村长,您看到我们另一个同学了吗?”
&esp;&esp;村长伸出手。
&esp;&esp;蒋秦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他。
&esp;&esp;村长娴熟地点燃,夹着烟,心情很好地说:“晚上村里有娶亲仪式,你同学可能跑去看了吧。”
&esp;&esp;火光衬着他脸上的表情格外诡异。
&esp;&esp;“娶亲仪式?”
&esp;&esp;“是啊。感兴趣可以来看看。”
&esp;&esp;“怎么会在晚上?”蒋秦状若不解。
&esp;&esp;村长意味深长:“晚上才是好时间。”
&esp;&esp;“在哪里?”
&esp;&esp;“到时你就知道了。”村长的视线越过他,落在几个女生身上,笑容诡谲。
&esp;&esp;不知为何,几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esp;&esp;他们先回到了村长家的偏房。
&esp;&esp;蒋秦把目前的猜测摆在众人面前。
&esp;&esp;“鬼王为什么要不断地娶新娘。结合梅希的笔记和学生的口述,我心里大概有个猜测。”
&esp;&esp;众人围坐在一起,蒋秦审慎地开口。
&esp;&esp;尤越英俊的脸漠然冰冷:“继续。”
&esp;&esp;“首先,鬼王为什么会成为鬼。”
&esp;&esp;苍澜若有所思:“应该是死前怨气?”
&esp;&esp;“对,我偏向于他横死,死后产生强大的怨气,才成为鬼王。”
&esp;&esp;“他生前应该也是个很强大的人。”
&esp;&esp;小萍说:“横死,那也就是说,他是被害死的。”
&esp;&esp;蒋秦点头:“嗯。”
&esp;&esp;“梅希的学生不是说恨梅希给她们灌输不好的东西吗?如果是教她们叛逆和反抗呢?”
&esp;&esp;“也许曾经有人反抗过,反抗的对象是鬼王。所以,鬼王才在不断地找新娘,他要娶的新娘或许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对这个村子的报复。”
&esp;&esp;吴小雨不理解:“看起来被迫害的是女人,按这个思路,大boss不应该是一个女人吗?”
&esp;&esp;“有没有可能他要找的新娘是他前世的爱人?强大的鬼王,执拗地等待和守候。”
&esp;&esp;“还有一种可能,鬼王和他的新娘曾经在这个村里被迫害,鬼王给村子下了诅咒,要让村人把他的爱人交回来,这些都很有可能啊。”
&esp;&esp;在几人目光的注视下,吴小雨的声音越来越小。
&esp;&esp;蒋秦无奈地笑:“不得不说,你想的也很有可能。”
&esp;&esp;“目前也只是一种猜测,还需要线索印证。”
&esp;&esp;尤越投给她一个怜悯的眼神,薄唇轻启:“愚蠢。”
&esp;&esp;吴小雨:“喂——”
&esp;&esp;就算你长得帅我也真的要怒了。
&esp;&esp;小萍温和地向她解释:“你不是看过电影吗?生前强横的,死后也是厉鬼,生前软弱的,死后仍然软弱。”她在回答吴小雨的第一个问题。
&esp;&esp;吴小雨:“……那时间线也不对啊。”
&esp;&esp;“我们的同学不是这个暑假才失踪的吗?”
&esp;&esp;蒋秦苦笑:“这个诅咒,也许是在之前就存在”
&esp;&esp;“或许梅希只是触发了诅咒。”
&esp;&esp;“鬼王被她触怒了。”
&esp;&esp;阿妩在走神:【统统,这个鬼王,不会是攻略对象吧。】
&esp;&esp;凉凉的口吻令统子不敢说话。
&esp;&esp;这个世界,系统本分得诡异。
&esp;&esp;忽然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唢呐声打破寂静——尖锐的音符有些渗人。
&esp;&esp;几人默契地站起来走到门边,同时沉默。
&esp;&esp;难怪,村长说这婚礼在晚上。
&esp;&esp;因为这竟是一场冥婚:
&esp;&esp;惨白月光下,一顶花轿摇摇晃晃地缓缓行来,戴着白纸糊的帽子的村民嘴角挂着一模一样的僵硬微笑,四肢以完全相同的幅度机械地挪动,像极了被操控的傀儡人。空气中都是纸烛燃烧的气味,白色的纸钱在空气中纷纷洒洒。这样恐怖的画面却响着结婚欢快的喜乐,令画面更加渗人。
&esp;&esp;而令所有人同时失语的是这一幕:喜轿旁,脸颊涂着红粉,挎着篮子,机械地往空中抛洒纸钱的人,正是孟月。
&esp;&esp;或者,她还是孟月吗?
&esp;&esp;蒋秦的嗓音有些干涩:“他娶的是谁?”
&esp;&esp;是已经死去的阿春吗?
&esp;&esp;气氛格外沉默。
&esp;&esp;站在最里面的阿妩发觉,有一只冰冷的手扶上她的后腰,什么冰冷的东西,搁在她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