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等终于扣上,才又笑着说:“怎么会孤单?你是拿了a类大奖的导演,三十四岁,人生才走一半,前途无量。现在只是你新的开始。你会认识更多的人,更多的行业大拿。比你在小小的台北好。”
&esp;&esp;一直没抬头,因此也没能看见楼庭脸上是何种神态。静默好久,楼庭才说出简单的两个字。
&esp;&esp;“也对。”
&esp;&esp;散伙饭就在两周后,西班牙的一家西餐厅。
&esp;&esp;小半个月过去,楼庭的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能跟普通人一样拿起刀叉吃饭。
&esp;&esp;这些天,应拾秋眼睁睁看着她从抬都抬不起来,到每天重复地拿东西,拿不起来,掉了就自己捡,捡了再去拿。周而复始。
&esp;&esp;看到后面,应拾秋不忍再看了,走出去透气。再回来时,楼庭已经神色自若地在看病房里的电视,脸上还带着淡笑。
&esp;&esp;原来这就是多年前她经历的。
&esp;&esp;如果置换到自己身上呢?应拾秋很难不猜测,那时候的自己大概率是个逃兵,只会往死里想,不给自己活着的机会。
&esp;&esp;当然啊,活着只会拖累家人。
&esp;&esp;既然死亡可以一劳永逸,为什么要并不完整地活着?
&esp;&esp;楼庭,你告诉我。
&esp;&esp;是因为命运知会过你,这一站下车了,等二十分钟,一定还有一班车会载你去目的地吗?
&esp;&esp;看到靠窗的餐厅桌椅旁还坐着个眼熟的身影,应拾秋愣了一下,“小庄也在啊?”
&esp;&esp;“是呢。”庄书芸站起来笑笑,“我听楼导说你要回台北了,就过来跟你接洽一下。之前电影版权的事情提前弄完,省得我再跑一趟台北。”
&esp;&esp;她说的电影,应该是《淡水河与金鱼》的版权和费用。
&esp;&esp;可应拾秋现在的关注点不在这,“你的意思是,你也不回台北了?”
&esp;&esp;“当然。楼导在哪,我就在哪。”庄书芸微微一笑,“我在影视圈也混了蛮长时间,很少见到像楼导这样一心追求艺术,又好说话的导演。关键是她拍的片子太对我胃口了,我把她过去的几部作品都看了好几遍。”
&esp;&esp;“有那么夸张吗?”楼庭在一旁忍不住轻笑。
&esp;&esp;“当然,我现在是您的影迷呢。”
&esp;&esp;“希望你不是狂热粉而影响工作。”
&esp;&esp;“那倒不至于,我还是有专业素养的。”
&esp;&esp;两人一唱一和,玩笑就这么开开了。
&esp;&esp;应拾秋静静坐在她们两个的对面,看着菜单,觉得这顿饭可能没有那么好吃。
&esp;&esp;“他们家招牌牛排不错,你可以试试。”楼庭说。
&esp;&esp;应拾秋点点头,又抬起脑袋:“你怎么知道?”
&esp;&esp;“刚才你来之前,小庄已经跟我说过了。”
&esp;&esp;“哦。”应拾秋翻了两页又翻回来,往招牌菜上一指,“那就点这个吧。”
&esp;&esp;等菜的间隙,她看着窗外不算多漂亮的风景。
&esp;&esp;忽然有点想念台北。
&esp;&esp;年轻的时候总想往外跑。
&esp;&esp;她对楼庭说过,想去法国看看巴黎,想去瑞士看看雪山,最后要停在冰岛。
&esp;&esp;可真出了那个小岛,才发现还是那个世外桃源住着舒服。
&esp;&esp;那里有她熟悉亲切的一切。好像不论怎么往下坠,都有一片故土接着她。
&esp;&esp;那么楼庭呢?
&esp;&esp;她的一切又在哪?
&esp;&esp;牛排端上来了。迷迭香的气味直冲鼻腔。庄书芸已经在切肉了,应拾秋却拿着刀叉迟迟没动。
&esp;&esp;是她讨厌的迷迭香的气味。
&esp;&esp;这古怪的味道蔓延她整个童年,也曾被一个女人小心翼翼规避过,因此很多年了,她都没再闻过这个味道。
&esp;&esp;她记得她的名字,记得小秋。
&esp;&esp;为什么记不得她讨厌迷迭香?
&esp;&esp;想到这里,应拾秋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楼庭。
&esp;&esp;那里面带着一丝疑虑,薄薄的,最初还不太起眼,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发起芽来。
&esp;&esp;女人似是感受到她的注视,诧异地递过来眼神:“怎么,菜品是不合应小姐口味吗?”
&esp;&esp;应拾秋没有说话。
&esp;&esp;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不断变大,生出藤蔓爬满她的呼吸。
&esp;&esp;不,楼庭,你忘不了的。
&esp;&esp;第182章
&esp;&esp;电话响了,屏幕上竟然是欣怡的名字。
&esp;&esp;应拾秋愣了一下,下意识挂断,可对面立马又打过来了。
&esp;&esp;“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esp;&esp;“请便。”
&esp;&esp;她深深看楼庭一眼,侧身走出餐桌。三步之内回了头,望见楼庭已经在跟庄书芸聊菜品了。
&esp;&esp;两个人神色自若,脸上漾着笑,渐渐像一扇玻璃窗。而她站在窗子外面,听不清里面的话。
&esp;&esp;垂下头,默默走到餐厅外,风有点大,应拾秋拢紧外套,按了接听。
&esp;&esp;“欣怡?”
&esp;&esp;“姐,你什么时候回台北?”
&esp;&esp;“大概就这两天吧,怎么了?”
&esp;&esp;“资方那边的人过来了。”欣怡压低声音,“是个没见过的阿姨,好有气质。”
&esp;&esp;应拾秋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谁?”
&esp;&esp;“说是姓林。而且靖姿竟然也……”
&esp;&esp;话没说完,电话里陡然响过一阵杂音。再安静下来时,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
&esp;&esp;“应拾秋,你是想烂在圣塞巴斯蒂安吗?”
&esp;&esp;是林靖姿的声音。
&esp;&esp;应拾秋顿时明白了,欣怡口中那个没见过的阿姨,大概率是林菀慧。
&esp;&esp;之前对接商业活动都是秘书,林菀慧从未出面,这次应该是带着林靖姿一起来了。
&esp;&esp;“怎么是你?”应拾秋有点惊诧,“你干嘛抢欣怡电话?”
&esp;&esp;“她半天说不到点上,我替她讲咯。”林靖姿语气漫不经心,“今天我妈过来,只是打算跟你聊聊联名的事,谁知道你不在。劝你一句,最好早点回台北,我妈可没那么多闲功夫等你。”
&esp;&esp;“联名的事?”
&esp;&esp;“对啊,我说你这个店开都开了,不如顺便跟那些年轻人喜欢的ip开个联名活动,也没所谓吧。”
&esp;&esp;是她在林菀慧面前替她提的建议?
&esp;&esp;应拾秋攥紧了手,“为什么你会突然说这个?”
&esp;&esp;“只是灵光一现,在你身上试试水,别以为我好心。”林靖姿还是那么傲慢,“我妈看人看事不行,但我眼神还可以的。”
&esp;&esp;她行事风格向来如此。
&esp;&esp;感谢的话,应拾秋朝林靖姿也说不出口了。也许是对制造伤口的人,难免心有芥蒂。
&esp;&esp;好半晌她才问:“那你的脸最近恢复得还好吗?”
&esp;&esp;“就那样。”林靖姿似乎不想多说,“要去瑞士做次手术。”
&esp;&esp;“会有影响吗?”
&esp;&esp;“不知道,干你屁事啦。”
&esp;&esp;又透露出几分烦躁。
&esp;&esp;应拾秋便立马换了话题,“那天开车撞你的人,真的只是酒驾?”
&esp;&esp;电话那头声音警觉起来,“你知道什么?”
&esp;&esp;“没,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也许是我想多。”
&esp;&esp;“吞吞吐吐,你是想说有人故意害我吧?”
&esp;&esp;应拾秋握紧电话没出声。
&esp;&esp;林靖姿一字一句告诉她,“你猜得没错,是有人故意害我。”
&esp;&esp;应拾秋心底一惊:“谁?”
&esp;&esp;“郑升啊。”
&esp;&esp;带着玩味的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似乎轻轻松松。应拾秋不知道她是否早已恨过了,亦或者砸过无数次手机和杯子。
&esp;&esp;“他不是已经……”
&esp;&esp;“毕竟跟黑暗势力勾结很多年,觉得自己还能想办法出来。就算出不来,也要先把出头鸟打了。”林靖姿冷笑一声,“之前造谣弄不死我,就要亲自杀掉我。”
&esp;&esp;应拾秋懵了一瞬:“什么造谣,是指之前那些热搜吗?是因为你爸?”
&esp;&esp;“纠正一下,是郑升。”
&esp;&esp;话音落下,应拾秋手指陡然收紧,握着电话的指尖都泛了白。
&esp;&esp;她下意识回头,看向餐厅那一桌。
&esp;&esp;她们在说说笑笑,没有注意到这边,楼庭也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的意思。
&esp;&esp;可应拾秋就在这一瞬间,被那股莫名的失望的凝视给包裹住了。如同滴在蜂蜜里的些粒尘埃,坠进去,就再也飘不起来。
&esp;&esp;她喃喃道:“你怎么……就确定是他了?”
&esp;&esp;“我妈的人查出来的。”说完,林靖姿又笑了一声,“楼庭还好吗,没死吧?”
&esp;&esp;应拾秋恍惚道,“干嘛这样说她。”
&esp;&esp;“我看到她晕倒的消息了。啧啧,在颁奖现场,那么多媒体和同行面前摔倒,也是头一人。”笑过她又难得正经一回,“不过我谣言的事,还得谢谢她帮忙咯,不然我也不会接到新代言,虽然最后还是黄了。”
&esp;&esp;“她帮过你?”
&esp;&esp;“对啊,她没告诉过你啊?”林靖姿显得有点意外,“我以为她帮我是想在你面前当一个善良大度的女人,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帮我?”
&esp;&esp;她还在那边诧异,应拾秋脸色却白了。
&esp;&esp;为什么要帮林靖姿?是那次误会以后,她逼着楼庭赶紧把谣言撤掉。
&esp;&esp;那时候她认定是楼庭做的,再加上那句气上头了所谓的承认,她更加觉得,如今的楼庭,变得偏执不受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