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长得很漂亮，故意撒起娇来有几分俏皮灵动，再加上身上若有若无有一阵淡香，看着干净清爽，很容易令人有好感。
&esp;&esp;警察脸色很快和缓了几分。
&esp;&esp;刚要松口，就听到旁边一道冷冷的声音说：“一千块是吧，扫码就可以吗？我付了。”
&esp;&esp;“……”
&esp;&esp;应拾秋一僵，猛地回头，看见楼庭脸色有点暗。
&esp;&esp;见自己望过来，还晃了晃手机，“ok了，我们走吧。”
&esp;&esp;她气得头都大了，咬牙切齿道，“楼庭，你在搞什么啊？”
&esp;&esp;“缴罚款啊。”楼庭面色淡然，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esp;&esp;“……”
&esp;&esp;“你们可以走了。”警察立刻后退一步，跟应拾秋保持距离，“两位小姐，下次要遵守交通规则，记得戴安全帽。”
&esp;&esp;楼庭点点头：“麻烦了。”
&esp;&esp;“不客气。”
&esp;&esp;骑着车去菜场的路上，应拾秋嘴一直不停在那边念，“你是不是有病，我刚才都要说服她了，你没看见啊？”
&esp;&esp;楼庭似懂非懂地问：“哦？有吗？我怎么没感觉？”
&esp;&esp;“当然，你是不是这几年有钱日子过多了，还没适应穷的时候啊，钱多得没地方花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啊。”
&esp;&esp;“这个不用担心，我已经交给警察了，她们一定会帮我花在合适的地方。”
&esp;&esp;“……”
&esp;&esp;应拾秋刚想骂两句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可一转眼，透过小圆后视镜，却看见她在镜子里笑。
&esp;&esp;咧着嘴，就像花在拥抱风那样，半眯着眼，头发都被拂到肩后，看起来很享受。
&esp;&esp;突然就有点词穷。
&esp;&esp;她哼了一声，只吐出一句：“这个坏习惯得改掉。”
&esp;&esp;两个人一起去菜市场买了点烧鸭，钱是应拾秋付的，楼庭要给，她没拿：“你都给我付了罚款，我还要你买什么？”
&esp;&esp;“毕竟没有我你也不会被罚。”
&esp;&esp;“是我先让你坐的啊。”
&esp;&esp;“那你给我拿的燕窝阿胶什么的也很贵吧。”
&esp;&esp;应拾秋有点不耐烦，顺手将手里刚买的猪脑扔她手里，“这样分来分去很无聊诶！”
&esp;&esp;猝不及防，楼庭低头看着塑料袋里血淋淋的脑花，嘴角一抽，“……给我干嘛啦？”
&esp;&esp;“补一下脑子啊。”
&esp;&esp;“……”
&esp;&esp;“讲真的，加一点米酒下去炖很补，我考大学那年我小阿姨就煮给我吃过。”
&esp;&esp;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关心人，但楼庭还是踮着指尖拿远了一点。
&esp;&esp;她们又在菜场转了一圈。
&esp;&esp;应拾秋手上大大小小拎不少菜。
&esp;&esp;买了一包姜，一只新鲜鸭，莲子和猪骨，最后全都挂在机车前面了。
&esp;&esp;“买这么多硬菜回去，是有喜事吗？”
&esp;&esp;“莲子我留着，店里刚好缺一点，其它是你的。”
&esp;&esp;她跨上机车，手扶着把手等她上车。
&esp;&esp;楼庭一愣，跨坐上去，“干嘛给我？”
&esp;&esp;“感觉你很不会挑菜，刚才吃的那只鸡皮太厚，很油的。”她说着，把头盔戴好，“鸭可以用姜片炖，做成姜母鸭，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补气血的还是多吃一点吧。”
&esp;&esp;“谢谢。”
&esp;&esp;“不客气。”
&esp;&esp;“钱我给你。”
&esp;&esp;“不用了，一点小钱。”
&esp;&esp;车停在了她家楼下，下车时，楼庭接过她递来的菜，再次道了谢，“我们现在算是朋友？”
&esp;&esp;“当然。”
&esp;&esp;又有点疏离客气地问：“那以后都可以约饭吧？”
&esp;&esp;“啊，”应拾秋肩膀一耸，“假如我有空的话。”
&esp;&esp;是七月，是最热的天气，榕树扭成一大株，站在花坛里看她们。她们就在树荫边上道别，一个头也不回地往前开，一个径直提着肉菜往楼上走。
&esp;&esp;谁也不看谁。
&esp;&esp;两家离得近，偶尔撞见，她们能在街上坦然地打招呼。
&esp;&esp;能够一起约个电影，吃顿饭，在星期天的傍晚散步看星星，在路边摊吃蒜香生蚝。一起做着很多情侣都会做的事，但又不是情侣。
&esp;&esp;也会有陌生的场景闪回来。头一痛，转而是更新迭代过的记忆和她。
&esp;&esp;当剥离掉恋人关系，楼庭才意识到，自己能够认认真真看懂应拾秋这个人了。
&esp;&esp;一个对她来说有着性吸引力，又有莫名会感觉暖烘烘的女人。
&esp;&esp;也许是那百分之十都没有的记忆带给她的吸引，也许是她认识她的这两年对她的招诱。
&esp;&esp;她开始认清，这人优点不少，缺点也一抓一把。
&esp;&esp;等车的时候跟阿公阿嫲一起闯红灯，不耐烦了骂两句脏话，偶尔没情商，公共场合蹦出几句让人下不来台的话。
&esp;&esp;但她站在草海的裙摆褶皱里，像一小片花瓣，微微浮动，拱起来又沉下去的时候，楼庭又觉得很喜欢。
&esp;&esp;像宇宙里留下的一道碎片，很漂亮，很耀眼，但又不是心生欣赏就一定要带回家。
&esp;&esp;“其实这样就很好。”
&esp;&esp;她笑着看向侧边的草海，声音被风吹稀，头发叠在脸上。
&esp;&esp;“是啊。”应拾秋往她的方向看了她一会儿，表情有些木，半晌莞尔，“你能这样也很好。”
&esp;&esp;再一偏头，彼此的笑容都在背面睡了下去，只剩酣饱的沉默。
&esp;&esp;却又是无所适从的沉默。
&esp;&esp;就像电影《毕业生》里最后坐在公交车上的新娘，她们眼睛里有着跟凯瑟琳同样的笑意和迷茫。
&esp;&esp;我们会不会凭借感觉做错了什么，不然为什么会徒生几分难以言说的怅惘？
&esp;&esp;也许我跟你什么都不缺，缺的是一首《the und of silence》
&esp;&esp;在沉闷的车厢里才会有时间去想，究竟期待看见什么出现在正前方。
&esp;&esp;《淡水河与金鱼》首映那天，楼庭邀应拾秋来，给她留了最佳观影位。
&esp;&esp;这次她不上台，楼庭也没强求。
&esp;&esp;她说她不写了，累了。编剧这行不适合她。
&esp;&esp;楼庭只能表示尊重。
&esp;&esp;应拾秋倒有几分意外：“这次不劝我啦？不说我很有灵气了？”
&esp;&esp;“你想好就够。”
&esp;&esp;“其实也没想好。”她不确定的语气，笑笑，“也许很多年后，我没那么累了，也会心血来潮。”
&esp;&esp;“那时候如果我还在做这个，会支持你的。”
&esp;&esp;很认真的语气。
&esp;&esp;应拾秋怔了会儿，咧咧嘴：“你之前难道没想过，因为这部电影去签对赌协议，会让自己名利皆失吗？”
&esp;&esp;“没考虑那么多。”
&esp;&esp;“为什么？”
&esp;&esp;“第一眼看这个本子的时候我就喜欢，我相信，也只有我我会把她拍出最好的感觉，其它的我想不了那么多了。”
&esp;&esp;“这么自信？”
&esp;&esp;“也不算吧，是因为我的世界很小，对在意的事物很专注，也会尽力做到最好，甚至有点固执。”
&esp;&esp;应拾秋抿了抿唇：“所以我的成分占据得并不多吧？”
&esp;&esp;楼庭想了会儿，半晌才说：“你是打火机，也是香烟。”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对一个孤单失意潦倒的人来说，是你很重要的意思。”
&esp;&esp;第174章
&esp;&esp;“这算什么，跟一个你的知己表白？”
&esp;&esp;“更像是导演跟编剧的表白。”
&esp;&esp;相视一笑，笑里都带点琢磨不透的神态，昏沉沉的目光。
&esp;&esp;应拾秋又问，“那你的电影要是结果不如预期呢？”
&esp;&esp;“至少我已经拼尽全力，后面的事情交给时间吧。”
&esp;&esp;“也对。”她垂下头，看着被影院灯光照得有些苍白的手背，“这么多年，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esp;&esp;曾经也计划在台北买套房。一直到去年还想。现在倒没那么强烈了。一个人住，租着也挺好。
&esp;&esp;还有过很多很多的计划。
&esp;&esp;比如明天要贴浴室的窗玻璃纸，要把店扩大，要带妈妈去复查。
&esp;&esp;可等真正要去做的时候，才知道在实现计划的路上，有很多阻碍走着走着，路就变了。
&esp;&esp;“所以我们要容许生活发生一切。”
&esp;&esp;“尤其要允许有不好的结果。”
&esp;&esp;“但你真能坦然接受一无所有，还免费给人打工？”
&esp;&esp;“我相信人生可以东山再起。”
&esp;&esp;“有够理想主义的浪漫化。”
&esp;&esp;“是我没什么可失去的。”楼庭目光熠熠，“一个人本来什么都没有，只剩这条命的时候，死了也无所谓。要么向死而生，要么向死而死。这样一想，是不是反而好选多了？”
&esp;&esp;她的话令应拾秋怔然，久久没回过神来。
&esp;&esp;回头看这几年，她不也这样？只是觉悟得太晚。
&esp;&esp;总不能接受生活为什么发生变化。
&esp;&esp;总不能接受为什么遭受苦难的都是自己。
&esp;&esp;这是一场未公开售票的小范围口碑场。台下观众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多是影评人和业内熟面孔。
&esp;&esp;在4k大银幕上，随着一个空镜头的出场，故事开始了。
&esp;&esp;两个不同文化下长大的女孩，在台北意外相爱。
&esp;&esp;观众跟着她们一起，挤进十几平的出租屋，发黄的洗手间地板，蛛网缭绕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