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话没说完，脚在楼梯踩空一截，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往前栽倒。
&esp;&esp;下一秒，手腕被一股力量死死攥紧。
&esp;&esp;是楼庭拉住了她。另一只手顺势环过她腰，将她扶稳，确认安全后才松开。
&esp;&esp;“冷静一点，小秋，没事的。”她微微俯身，“我们先去欣怡家，我帮你打急救电话。”
&esp;&esp;应拾秋愣愣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点点头说好。
&esp;&esp;黑暗的楼道里，楼庭将她的手指紧紧扣在掌心。
&esp;&esp;“别急，慢点走。”
&esp;&esp;“……”
&esp;&esp;之所以这样害怕欣怡出事，是因为在很久，应拾秋亲身经历过一次她的发病。
&esp;&esp;那时她还在读书，年纪也不大。
&esp;&esp;记忆里的那个下午，闷闷热，阳光很毒。
&esp;&esp;上一秒，欣怡在笑，下一秒，那笑容就僵在脸上。
&esp;&esp;小小的身体一抽，竟然直挺挺向后倒去。
&esp;&esp;等应拾秋跑过去看时，那张白净可爱的小脸，在几秒之内就涨成了吓人的青紫色，嘴唇也发乌。
&esp;&esp;家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esp;&esp;应拾秋冲出去拍邻居的门，嗓子都喊哑了。那天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妹妹死。
&esp;&esp;这是这个家里，唯一会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的人。
&esp;&esp;好在急急忙忙送去医院，医生做了除颤手术以后，发觉并没什么危险，但还要在留院观察几天。
&esp;&esp;忙完入院手续，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esp;&esp;小阿姨坐在病床前愁容满面，应拾秋安慰了几句，说下楼去买点早餐。
&esp;&esp;可真下楼了，吹来一点带着雨汽的风，她忽然便不想走动。
&esp;&esp;就那么坐在便利店门口看雨，一滴两滴。
&esp;&esp;其实她不太喜欢热闹，自幼就是那种孤僻腼腆的小孩。
&esp;&esp;只想自己找个地方安静地待一下午。
&esp;&esp;她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
&esp;&esp;伸直腿，像只伸懒腰的猫，就这样让斜过来的雨水打在腿上，凉沁沁的，也不愿意躲。
&esp;&esp;突然，身侧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esp;&esp;应拾秋侧过头，发现是楼庭。她手里提着两袋还冒着热气的饭团和豆浆，走过来，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其中一袋递到她面前。
&esp;&esp;然后，挨着她，也坐了下来。
&esp;&esp;时间一点点，跟着水滴落下，空气越发湿答答。可谁也没有说话。
&esp;&esp;好半晌，应拾秋才问她：“你怎么不说话？”
&esp;&esp;楼庭咬了口饭团，“你不也没说？”
&esp;&esp;“我只是不想说。”
&esp;&esp;“我也不想说。”
&esp;&esp;应拾秋诧异地转头看她：“你不会觉得无聊？”
&esp;&esp;“不会。”楼庭没所谓地耸一耸肩，“我本来就是个无聊的人啊。”
&esp;&esp;不知道为什么。
&esp;&esp;应拾秋唇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然后，那笑意越来越明显，像被水滴溅开的洼地。
&esp;&esp;很久没这么轻松过，就像夹在太阳底下落的雨，明知道下一刻就会被蒸发，可还是想不顾一切，先下坠吧。
&esp;&esp;应拾秋忽然转过头，在雾蒙蒙的清晨对楼庭说。
&esp;&esp;“我在想，我们要不要再试一下？”
&esp;&esp;第130章
&esp;&esp;要不要试一下，我是不是可以有勇气重新说爱这个字。
&esp;&esp;又是不是可以在最满足世俗意义的时候，还有余力，去做那个最原本的自己。
&esp;&esp;也在想——
&esp;&esp;你还有没有可能，像以前那样看我。
&esp;&esp;那时候多好，好到以为两个人能长成同一棵树，离开彼此谁都活不了。
&esp;&esp;所以，要不要再试一下？
&esp;&esp;楼庭微微一怔，捏着饭团的手指停在半空，转过头，深深地看向应拾秋。
&esp;&esp;“你说什么？”
&esp;&esp;“……没什么。”应拾秋别开脸，抓起豆浆起身，脊梁绷得笔直，“算了，当我放屁。小阿姨该饿了。”
&esp;&esp;“等等。”
&esp;&esp;手腕被抓住。
&esp;&esp;一转头，看见楼庭笑了，越来越深，整张脸被蓝色的清晨遮住，水蒙蒙的，摸上去都跟着冷。
&esp;&esp;背后的天色却在这一刻亮起来。
&esp;&esp;“你有想过我们要试多久吗？”
&esp;&esp;“这谁说得准。”
&esp;&esp;“可能你明天就腻？”
&esp;&esp;“总比今天就腻要好。”
&esp;&esp;楼庭又说：“我脾气比较怪。”
&esp;&esp;应拾秋偏头：“比如？”
&esp;&esp;“别跟林靖姿走太近，她不是什么好人。”
&esp;&esp;“拜托，你也这么要求邱小姐？”
&esp;&esp;“那倒没有。”
&esp;&esp;她答得很快，不假思索。
&esp;&esp;应拾秋愣了一下，别过脸：“那你凭什么管我啊？”
&esp;&esp;“你也可以要求我嘛。”
&esp;&esp;“我要求你，少管我一点，行不行？”
&esp;&esp;楼庭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还故意左右看看：“你要是我女朋友的话，我可以努力克服喔。”
&esp;&esp;“那算喽。”应拾秋冷哼一声，“别太委屈你自己。”
&esp;&esp;“还好啦，痛并快乐吧。”
&esp;&esp;说完，她俯身在应拾秋脸颊上浅浅亲了一口。
&esp;&esp;眼里带着期待：“所以现在我们是？”
&esp;&esp;“快走啦。”应拾秋故意绷起脸，绕过她往楼上跑，“再不回去小阿姨要饿扁了。”
&esp;&esp;“喂，你还没回答我。”
&esp;&esp;“笨蛋咧，这种事跟送分题一样，还要我讲喔？”
&esp;&esp;“送分题不填也要扣分的好不好？”
&esp;&esp;两人并肩从便利店走出来，去给小阿姨送饭。
&esp;&esp;雨小了很多，清晨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她们牵着手在细雨中奔跑，手里没装满的豆浆一晃一晃的。等穿过这片雨幕的时候，塑料包装袋已经湿成了一扇窗。
&esp;&esp;这个早晨湿湿的，又带着一点热雾。
&esp;&esp;榕树道枝藤错落，叶片肥油，不是旷野，却也有点像英国老电影里的某个清晨。
&esp;&esp;她们坐直梯上楼。狭小的空间里，楼庭仍旧紧紧握着她的手。应拾秋想抽出来，楼庭却攥得更紧。
&esp;&esp;明明两人都目视前方，谁也没看谁，这一刻却在暗暗较劲。
&esp;&esp;“松开啦。”
&esp;&esp;“不要。我们都是恋人了，有什么不能牵的？”
&esp;&esp;“我是说我豆浆快拿不住了啦，换只手拿一下。”
&esp;&esp;“……哦。”
&esp;&esp;见她一脸悻悻，应拾秋唇角不自觉上翘几分，等门一开，先拎着早餐走出去，只留下一句：“快走啦，女朋友。”
&esp;&esp;楼庭一怔，在后面追问：“叫我什么？”
&esp;&esp;“呆瓜。”
&esp;&esp;“骂我诶？”
&esp;&esp;“没有，讲你天兵（缺根筋）啦！”
&esp;&esp;“天兵什么意思？”
&esp;&esp;“……”
&esp;&esp;一前一后走进病房的时候，欣怡已经睡着了，脸色不太好。
&esp;&esp;应拾秋站了一会，替她掖被子，小阿姨在旁边安静吃着早饭，说话声音都放很轻。楼庭就倚在门框边，眼神沉沉看着应拾秋交代这、交代那。
&esp;&esp;接下来的几天，应拾秋都很忙。
&esp;&esp;医院、家里、店面三头跑，脚不沾地。
&esp;&esp;楼庭开车送她去店里，天气已经晴朗起来。
&esp;&esp;“今天二十号了，”楼庭忽然说，“你生日就这么过了。”
&esp;&esp;这个世界上好像真没人记得她生日。
&esp;&esp;楼庭偏过头看她，却发现，她脸上表情很淡。
&esp;&esp;“还有明年啊，我又不会死太早。”
&esp;&esp;“意思是明年我还在你旁边？”
&esp;&esp;“你不想吗？”
&esp;&esp;“想。”
&esp;&esp;重新回到情侣关系，这个新身份，两个人似乎都没有不适应。
&esp;&esp;很自然而然，楼庭带着笔电去她店里，偶尔戴上耳机办公，偶尔合上笔电帮帮忙。应拾秋忙里抽空，还会给她扔去一瓶葡萄冰奶。
&esp;&esp;下午来了几个小年轻，点完单，见端盘子的是个漂亮女人，便多看了几眼。
&esp;&esp;这一下眼睛顿时粘在楼庭身上。
&esp;&esp;“你……你是不是楼庭？”其中一个女孩激动地捂住嘴，“我超喜欢你电影的！”
&esp;&esp;楼庭一顿，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您认错人了。”
&esp;&esp;女孩们将信将疑，“不会吧，我听你说话声音也很像啊。”
&esp;&esp;“但是楼导怎么可能在这小刨冰店当服务生啦！”
&esp;&esp;楼庭转了个身，用眼神向柜台后的应拾秋示意，让她帮忙解围。
&esp;&esp;可应拾秋叉了块葡萄，慢悠悠嚼，咽下去了才轻飘飘开口：“没认错啦，就是她。”
&esp;&esp;楼庭一愣，瞪向她。
&esp;&esp;应拾秋耸耸肩，笑得无辜：“签个名嘛，楼导，不要太小气。”
&esp;&esp;“……”
&esp;&esp;女孩们瞬间欢呼起来。
&esp;&esp;纷纷拿起纸笔把楼庭环在中间，两三个人也就算了，后面还有几个凑热闹的阿嫲跟小孩也上去排队。这半天楼庭几乎都在忙着签名。
&esp;&esp;晚上，回去的车上。
&esp;&esp;楼庭一把扣住应拾秋的手腕，将她轻按在椅背上，声音压低：“下午挺会拆我台啊，应小姐？”
&esp;&esp;应拾秋毫不示弱，抬手就朝她肩上拍了一记，力道不轻，“离远点，窗户都没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