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也许是过去八年,锦衣玉食的生活让这些事情成了理所当然。
&esp;&esp;应拾秋垂下眼,瞥见自己身上光秃秃的。刚要掀被,枕边叠着一件黑色t恤与一条普通牛仔裤吸引了她的注意。
&esp;&esp;干净整洁,版式普通,可都是高奢品牌。
&esp;&esp;这一套下来价格不菲。
&esp;&esp;她迟滞片刻,拿过来穿上。
&esp;&esp;穿搭再日常不过,但披头散发,素着一张脸,很像刚出校园的学生。
&esp;&esp;走出门时,楼庭再餐厅切菜。
&esp;&esp;听到她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早啊,可以去洗漱,牙刷准备好了,是新的。”
&esp;&esp;“哦。”
&esp;&esp;应拾秋恍惚了一霎。
&esp;&esp;这一幕太像以前了。
&esp;&esp;她总把她照顾得很好。
&esp;&esp;从来不用操心早上的第一顿饭,可以很安心地做个被包容一切错误的笨蛋。
&esp;&esp;应拾秋慢吞吞走进洗手间,挤牙膏,塞进嘴里。
&esp;&esp;目光扫过那个浴缸时,还是颤了一下。昨晚的景象浮上来,是回味,但很快变质,涌起一阵涩。
&esp;&esp;这种玩法她没体会过,之前也只是听说。
&esp;&esp;过去跟楼庭没有玩这么花,至于林靖姿,更不会自甘堕落跪在她脚边低姿态地讨食。
&esp;&esp;所以初尝滋味,即便她没表现出来,身体还是记下了。
&esp;&esp;有点成瘾。
&esp;&esp;看着餐厅里那个在忙着做早餐的清瘦身影,应拾秋眸里露出几分复杂。
&esp;&esp;楼庭怎么会这些,是别处了解到的,还是已经跟别人试过,玩剩下的?
&esp;&esp;不知不觉就想起邱琢玉。
&esp;&esp;她跟楼庭门当户对,也不缺那名流圈子的生活,也许很多东西都已经一起尝试过了吧。
&esp;&esp;应拾秋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只是沉默着洗漱。
&esp;&esp;一出门,楼庭倚在门口看她。
&esp;&esp;“早餐是三明治,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esp;&esp;“不用了,我不吃。”应拾秋拿过自己的手机就走,“我还要赶去店里。”
&esp;&esp;她表情一顿,“有那么赶,早餐都不吃?”
&esp;&esp;应拾秋没说话,直接走了。
&esp;&esp;“……”
&esp;&esp;桌上三明治摆盘很好看,虽然不算多丰盛,但营养配得十分科学。
&esp;&esp;鸡蛋热了两遍,就这么放着,渐渐凉了。
&esp;&esp;楼庭垂下手,沉默着将三明治拿起,塞入嘴里。
&esp;&esp;却只觉味同嚼蜡。
&esp;&esp;……
&esp;&esp;刚走出门,应拾秋就接到了欣怡的电话,“姐,你在哪,店里很忙诶。”
&esp;&esp;“在路上了。”
&esp;&esp;欣怡一副我就知道的语气,“昨晚是不是在楼庭姐家?”
&esp;&esp;“……”
&esp;&esp;“别瞒啦,怡君姐都告诉我了,你说睡我家,明明你们两个是一起走的啊。”
&esp;&esp;被妹妹戳穿,应拾秋索性不辩,只问:“那你怎么跟董怡君说的?”
&esp;&esp;“当然替你圆过去呀。不过姐,要是你俩关系稳定,何必遮遮掩掩?反正怡君姐快走了,你们同居算了。”
&esp;&esp;应拾秋边走边摇头,“陈欣怡,你怎么管这么宽喔!”
&esp;&esp;“好不容易有个人跟姐关系这么亲近,我当然要抓住啊,毕竟她是会照顾我姐一辈子的人。”
&esp;&esp;“你姐我有手有脚,需要人照顾吗?”
&esp;&esp;欣怡沉默了一下,才说:“不光是生活啦,姐,你比我更需要有人陪吧?”
&esp;&esp;“……”
&esp;&esp;她关心的语气,令应拾秋心口像是被轻轻搔过,痒痒麻麻的。
&esp;&esp;叹了口气,嫌她人小鬼大:“好啦,多谢你帮我打掩护。但我和楼庭的事,还是先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esp;&esp;“你不想给她名分哦?”
&esp;&esp;应拾秋被她逗笑,“瞎说,小孩不要管我的事啦。”
&esp;&esp;“好啦,你说怎样就怎样。”欣怡压低声音,“对了,妈听说你忙,说要过来帮忙,还说要把阿姨也带来。”
&esp;&esp;应拾秋一怔。
&esp;&esp;往常妈妈留在家里,小阿姨出门几天就回去,姨父照应着也还好。一旦要把妈妈带在身边,就表示小阿姨打算长住了。
&esp;&esp;“不用啦,也没有忙到那种程度。”
&esp;&esp;“我也是这样跟我妈讲啊,但她性格你也知道,根本劝不听,非说不能把这个钱给外人赚走……还说客运的票都买好了。”
&esp;&esp;小阿姨是出了名的节俭,应拾秋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心头浮起一点疲倦,本来想说什么,转念一想,妈妈这辈子还没来过台北。
&esp;&esp;趁这个机会让她来看看也好,便不再多说,问了班次时间,决定自己去接。
&esp;&esp;应妈妈对来台北这件事倒没有很兴奋,却也别扭地流露出几分好奇。
&esp;&esp;要她吃点台北的特色,她摆摆手,说:“看着就腻。”眼睛却又盯着移不开。
&esp;&esp;最后应拾秋还是让店家打包了。
&esp;&esp;真递到妈妈手里,她嘴上说着“哎呀又乱花钱”,手却接得稳稳的。
&esp;&esp;看妈妈吃得开心,应拾秋也忍不住笑起来。
&esp;&esp;夏季她情绪好一点,也没那么暴躁,跟人相处时几乎跟正常人无异。
&esp;&esp;董怡君暂时还没走,欣怡家就一间卧房。应拾秋便把两个中老年女人安置在酒店的双床间里。
&esp;&esp;离家近,采光也还不错。
&esp;&esp;应妈妈站在窗前,望着底下车流不息的台北街景,对小阿姨低声感慨:“我女儿现在有本事了,能挣大钱了。”
&esp;&esp;小阿姨边收拾行李,边抬眼看了下她:“你女儿一直很有本事。”
&esp;&esp;“是啊,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应妈妈得意一笑,“只希望欣怡不要再犯病了,日子就这样一直过下去,也能攒点钱了。”
&esp;&esp;“……”
&esp;&esp;小阿姨表情一僵。
&esp;&esp;顿了几秒,没接话,转身进了浴室。
&esp;&esp;她这个姐姐,也不知是病糊涂了还是故意的,说出口的话总不过脑子。
&esp;&esp;即便知道欣怡的病拖累应拾秋太多,也不该这样说出来。话里话外,倒像是在谴责。
&esp;&esp;谴责?她凭什么呢。
&esp;&esp;说到底,她们一家,为这对母女也垫进去不少。真要计较起来,谁欠谁的还不一定。
&esp;&esp;……
&esp;&esp;最近旺季,顾客扎堆,应拾秋根本顾不上店里接待的事情。
&esp;&esp;白天她得忙着清点货品,刚跟对面早餐店老板盘下个小仓库,正对账点数。有些水果筐太沉,她一个人扛不动,便打电话叫小阿姨过来帮忙。
&esp;&esp;很快一阵脚步声靠近。
&esp;&esp;应拾秋没回头,直到影子落到身前,她以为是小阿姨,刚要开口。
&esp;&esp;一抬头,看见来人,脸色唰地沉了下去。
&esp;&esp;“你怎么会跑这里来?”
&esp;&esp;第124章
&esp;&esp;“小秋,我们聊聊。”女人声音低沉。
&esp;&esp;“我跟你没什么可聊。”应拾秋立马背过身去,肩膀线条僵硬,谁知道你这次又想利用我做什么,赶紧滚。”
&esp;&esp;说完她便抬腿试图离开。
&esp;&esp;女人一急,立马攥住她的手,却被应拾秋用力甩开,应激似的低吼一句:“别碰我!许宜霏,不然我报警告你骚扰了!”
&esp;&esp;“……”
&esp;&esp;鬓角落下一束发,轻飘飘粘在应拾秋脸上。
&esp;&esp;这一刻的她,就像一个被命运欺凌过的行人,一不小心跌进山谷里,摔断腿,疼得顾不上狼狈。
&esp;&esp;许宜霏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
&esp;&esp;苦涩牵起唇角,嗓音带着几分尴尬:“我今天过来,只是想补偿你,没有别的意思。上次跟你说过,欠你的会还给你。”
&esp;&esp;她拿出一张银行卡,伸手递到应拾秋面前。
&esp;&esp;“这是我凑的一些钱,希望你能收下。”
&esp;&esp;“拜托,你不要在这里装好人了。”应拾秋看都不看,冷下脸没接,“如果再信你一句话,我才是真白痴。”
&esp;&esp;“过去我也是太多身不由己。”
&esp;&esp;“别跟我讲这些事情,我不想听!”
&esp;&esp;应拾秋攥紧手,心里浮起一丝厌恶。
&esp;&esp;年纪上来,她情绪算是趋于稳定。可只要面对许宜霏,那股被强行压制的怒意就开始翻涌。
&esp;&esp;就像有个被烧红的铁球,在她身体各处滚。
&esp;&esp;烫得整个人都想要跳起来。
&esp;&esp;“我这辈子,和楼庭犯过最大的错,就是认识你。”
&esp;&esp;应拾秋一字一句,带着恨意。
&esp;&esp;如果没有她,一切都会不同。
&esp;&esp;不会有分别,不会有背叛,更不会有现在这个想靠近却直觉是错误的场面。
&esp;&esp;“我是做了对不起你们的事,一开始……也确实是为了利益。”许宜霏声音干涩,“但我也不过是颗棋子。没有我,也会有别人被她爸安排到你们身边。”
&esp;&esp;应拾秋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别人应该也不会像你这样虚伪吧?”
&esp;&esp;当年她觉得这女人是真心陪她找楼庭,慷慨地给钱给资源,她还感恩戴德。
&esp;&esp;到头来才知道,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esp;&esp;年轻人,几分天真,下意识忽略这世界路过的恶意。
&esp;&esp;又被楼庭保护得太好,只一心埋在创作里,故意不去看很多事。
&esp;&esp;事后应拾秋不止一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