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用。”
&esp;&esp;“拿着吧,别不好意思,虽然这个糖放得有点多,但口味还行的。”
&esp;&esp;“……”
&esp;&esp;好热情。
&esp;&esp;应拾秋古怪地看她一眼,毕竟是陌生人,还想推辞。这一看,发现她有点眼熟,竟然是影厅里提问过楼庭的一个观众。
&esp;&esp;榴莲蛋糕包装没拆封,又是商场里常见的甜品牌子。
&esp;&esp;应拾秋便不再推辞,接过来大口吃了。
&esp;&esp;“我这还有,你要吗?”小姑娘来劲了。
&esp;&esp;应拾秋礼貌推辞了。
&esp;&esp;这大概是个话多又自来熟的小妹妹,不是问她哪里人,就是问她做什么工作,还推荐她去横店发展。两人就站在这风口聊了十多分钟。
&esp;&esp;吃人嘴短,应拾秋不好意思赶她走。
&esp;&esp;“我们加个微信吧。”
&esp;&esp;“嗯?”
&esp;&esp;“我想应该有机会看到你成为一个很厉害的编剧吧?”小姑娘不由分说将二维码打开,“就当满足我养成的小愿望,可以吗?”
&esp;&esp;“……”
&esp;&esp;应拾秋不怎么用微信。上次去西安拍戏为了方便沟通和付款才下载,项目结束也没删。
&esp;&esp;她看小姑娘眼神真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扫了码。
&esp;&esp;又陪聊了几句,互相介绍,才知道她叫周疏意。
&esp;&esp;等她离开,应拾秋点开她朋友圈看了一眼。居然是个面包脑袋,满屏都是面包照片。
&esp;&esp;窥探别人的生活总有种新奇感。
&esp;&esp;正看得专注,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找你半天,电话也不接,在这儿做什么?”
&esp;&esp;抬起头,看见楼庭站在几步外,眸光静静地盯着她。
&esp;&esp;应拾秋一怔,“你打我电话了?”而后低头看手机,还真是。
&esp;&esp;刚才要上台,她设置了静音。
&esp;&esp;又因为跟周疏意聊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有电话弹进来。
&esp;&esp;风呼呼地刮,树都快被吹弯了。
&esp;&esp;天色也阴阴沉沉的。
&esp;&esp;“你那边结束了?”应拾秋被吹得眯起眼,“那我们走吧,航班是晚上么?”
&esp;&esp;“台风要来,”楼庭语气沉了沉,“原本计划今晚回去的航班延误了,我们得在这里多留两天。”
&esp;&esp;第108章
&esp;&esp;“那这两天怎么安排?”
&esp;&esp;“正好修一下剧本初稿,有时间的话……我们两个对一下细节。”她话音稍滞,目光追向远处小姑娘的背影,“刚才那是谁?”
&esp;&esp;“一个路人。”
&esp;&esp;“看着聊得挺投缘。”
&esp;&esp;“小朋友人很可爱,就多聊了几句。”应拾秋侧过脸,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不行吗?”
&esp;&esp;“随你,”楼庭下巴微抬,“只是提醒你,现在什么人都敢上来搭话,别有人找你你都应。”
&esp;&esp;“哦。”应拾秋若有所思,“可那是你粉丝。”
&esp;&esp;楼庭明显没料到:“我粉丝?”
&esp;&esp;“就刚才台下,夸你本人比照片好看的那位。”
&esp;&esp;“……”楼庭顿了半晌,挤出几个字,“那也得留个心眼。”
&esp;&esp;应拾秋耸耸肩,好整以暇。
&esp;&esp;正想开口说回酒店,楼庭却把手里的纸袋递了过来。深灰色的哑光礼盒,包扎得很精致。
&esp;&esp;“这是什么?”
&esp;&esp;“路演纪念品,给主创团队的。”楼庭语气平稳,“宋依静选品时问起你,我推了这个。刚才没见到你人,她就让我顺便带给你。”
&esp;&esp;宋依静?
&esp;&esp;人家导演跟她又不熟,什么时候对她这么上心过?
&esp;&esp;应拾秋半信半疑,低头掀开盒盖。黑色礼盒里,静静躺着一支线条利落的玻璃瓶,瓶身刻着《气球飞走了》的暗绿色logo。
&esp;&esp;这是一支电影周边香水。
&esp;&esp;试香卡贴在旁边,成分表下面,名字只有两个字——
&esp;&esp;泥土。
&esp;&esp;“试试看。”楼庭说,“会喜欢吗?”
&esp;&esp;应拾秋拿出香水,按下喷头,细密的水雾散入空气。她抬手晃了一下,几缕微凉的雾水落在手腕间。
&esp;&esp;一股带着点微苦的草味在空气中沉浮。像清晨,像早霜,像从泥土里掐掉的一束菜心。
&esp;&esp;清脆,干净,不争先恐后,带着一点遗世而独立的淡然。
&esp;&esp;“是大自然的气息。”应拾秋低头嗅了下手腕,若有所思,“宋依静这么懂我?”
&esp;&esp;这话里故意的试探,让楼庭不得不放弃装傻。
&esp;&esp;“……是我给你挑的。这么说,你满意了?”
&esp;&esp;“早说不就好。”
&esp;&esp;楼庭别过脸,将唇角那点不听话的弧度压下去。
&esp;&esp;“剧本定稿后,我联系了巴黎的调香工作室,按电影基调特意调的。”
&esp;&esp;“很贴切。”应拾秋抬眼,“怎么会想到做香水?”
&esp;&esp;“因为嗅觉比视觉更有故事感。”
&esp;&esp;她想让观众在离开影院后,只要闻到这缕气味,观影的记忆便被带了回来。
&esp;&esp;应拾秋没讲话,眼底却掠过一丝惊艳。
&esp;&esp;“时候不早,先去吃饭吧。”楼庭看了眼手表,“路上说。”
&esp;&esp;“好。”
&esp;&esp;晚高峰车流熙攘。
&esp;&esp;并肩前行时,应拾秋闻到一缕极淡的橙花香气。
&esp;&esp;“你也喷香水了?”
&esp;&esp;“没有。”
&esp;&esp;“那怎么有香味?”应拾秋以为自己闻错,小步凑过去,吸了吸鼻子,“还是橙花味。”
&esp;&esp;是四五月早晨的白花,是她们阴雨连绵怎么都晒不干衣物的一楼。
&esp;&esp;她靠得太近了,手臂的热度几乎熨到楼庭。楼庭身体僵了一瞬,不自然地偏开头。
&esp;&esp;“是你身上的。”
&esp;&esp;“我?”
&esp;&esp;“香水的后调里有白橙花。”
&esp;&esp;应拾秋怔了一怔,一阵仓促的叮铃声忽然从身后响起。
&esp;&esp;还没回过神,手腕便被楼庭攥住,往她身边一扯。
&esp;&esp;“发什么呆?有车。”
&esp;&esp;楼庭放大的脸上绷着薄怒,呼吸有些乱。
&esp;&esp;一辆共享单车擦着应拾秋身后掠过,头也不回地流进车群里。
&esp;&esp;应拾秋却并不慌张,反而笑了一声。
&esp;&esp;“在想事情啊。”
&esp;&esp;“什么事那么重要,非得站在马路中间想?”
&esp;&esp;“我在想……你为什么又要对我这么一个,对你来说像陌生人的人,要这么好?”应拾秋目光落在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上,又抬起来,紧紧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几丝探究,“楼庭,你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esp;&esp;“……”
&esp;&esp;一绺头发掉在额前,那双墨黑色眼睛在昏沉的光线里越发深黝。
&esp;&esp;略略含起的眼皮,很白,像层霜雪,盖住一点檐底的景色。
&esp;&esp;是想起来那个吻了吧。
&esp;&esp;要不然怎么在她直视过去的这一瞬间,紧张,不安,舔了舔嘴唇,又立马移开眼睛。
&esp;&esp;她声音紧绷:“你怕我爱上你?”
&esp;&esp;应拾秋眉毛一挑:“我有什么好怕。”
&esp;&esp;“那不就ok。”她松开手,侧过身去,转头就走,始终没看过来,声音散在了风里,“跟我走,今天不去人多的地方吃饭。”
&esp;&esp;“噢。”
&esp;&esp;这是一家比较高端的西餐厅,闹中取静的位置。价格自然过滤了大部分顾客。环境私密,氛围沉静。
&esp;&esp;是她特意找助理查的。
&esp;&esp;楼庭记性很差。不知道是药吃多了的副作用,还是失忆落下的病根。
&esp;&esp;不管大事小事,都跟水一样,从她指缝里溜掉。
&esp;&esp;工作上出了好几次岔子,就养成了记备忘录的习惯。
&esp;&esp;几点发布会,什么时候见投资方,以及应拾秋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esp;&esp;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esp;&esp;所以没人知道,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记性已经坏到晚上去哪家餐厅吃饭,都得翻开备忘记录才记得起来。
&esp;&esp;边翻阅菜单,楼庭边说:“今天路演的报道,晚点官方应该会发。”
&esp;&esp;“官方?”
&esp;&esp;“微博,微信公众号。”见应拾秋眼神茫然,她补了句,“类似博客那种,在微信里就能看。”
&esp;&esp;应拾秋立马点开微信,照着楼庭说的找到入口。
&esp;&esp;搜片名,果然跳出官方账号发布的最新消息。
&esp;&esp;宣发团队手脚快。下午才结束的路演,推送图文已经出来了。
&esp;&esp;精美的排版里嵌着现场照片,有主创合影,有观众互动,也有她在台上握着话筒、身形被光笼罩的那一瞬间。
&esp;&esp;“那段回答是你提前准备的?”楼庭忽然问她。
&esp;&esp;“没。”应拾秋把图片保存到手机里,“就是想到哪说到哪。”
&esp;&esp;“那就是天赋。”楼庭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很适合表达。加入我的编剧工作室,以后这样的时刻会很多。”
&esp;&esp;“就这么想让我入伙?”
&esp;&esp;“已经请两次了,还要我三顾茅庐吗?”服务生过来,楼庭自然地补了句,“牛排不要迷迭香。”
&esp;&esp;“是两份都不要吗?”
&esp;&esp;“嗯。”
&esp;&esp;应拾秋没想到她还记得:“你不用迁就我。”
&esp;&esp;“没所谓,我也懒得加。”
&esp;&esp;看着她,应拾秋很轻地笑了一下:“不管怎样,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