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喜欢狗?”
&esp;&esp;“也没有。”
&esp;&esp;“我有次在万华看见你在喂一只流浪狗。”
&esp;&esp;“什么时候?”应拾秋一愣,歪头想了两秒,“是楼下那只阿黄?”
&esp;&esp;“应该是你说的那只吧。”
&esp;&esp;“我只是在给咪条积德。”她垂下眼帘,“就是我们以前养的那只猫,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esp;&esp;楼庭眸光轻轻一晃,“也许是它替我挡了一劫呢?”
&esp;&esp;“什么?”
&esp;&esp;“它和我在同一个地方出的事,或许本来该死的是我,是它替我挡了灾。”
&esp;&esp;“你想起了什么?”应拾秋看向她。
&esp;&esp;她一顿,“有点模糊的印象,可能它在旁边?”
&esp;&esp;“所以……是它救了你?”
&esp;&esp;“或许吧。”她避开她的眸光,转身去拿菜。
&esp;&esp;其实没有。
&esp;&esp;她对那场灾祸的印象寥寥无几,更不记得那只猫是否真的在场。只不过看应拾秋有些低沉,便难得扯了这样一个谎。
&esp;&esp;就像原本该导演一出悲剧。
&esp;&esp;她在最后安排反转,这样就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esp;&esp;她很安静地现在洗手池前处理食材。
&esp;&esp;从剥虾线到洗菜,应拾秋就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esp;&esp;“你怎么会做沙茶面?”
&esp;&esp;“前几天点过一次外送,觉得味道不错,就在网上查了做法。”
&esp;&esp;台北吃潮州面的人不算多,沙茶炒面或许更常见些。
&esp;&esp;但应拾秋偏爱汤面,所以自己也常做。可楼庭竟也会做,就显得有些意外了。
&esp;&esp;见她在洗菜池前忙活,手法熟稔,应拾秋有些恍惚,“你以前不会做这个,还说不喜欢沙茶酱的味道。”
&esp;&esp;楼庭切菜的手一顿,“那我真是变很多。”
&esp;&esp;“是啊。”
&esp;&esp;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沙茶面出锅了。
&esp;&esp;正如她所说,是新鲜的大头虾,肉质紧致鲜甜,面条裹着浓郁的沙茶酱,再加一碟清新的海草丝,很完美地中和了腻味。
&esp;&esp;“好吃吗?”
&esp;&esp;她边吸面边评价,“唔……还行吧。”
&esp;&esp;但看她最后把汤都喝得只剩一半,楼庭基本上清楚自己的厨艺了。
&esp;&esp;“看来很好吃?”
&esp;&esp;“我说了一般。”
&esp;&esp;“那谁做得好吃?”
&esp;&esp;应拾秋眉毛一挑,“当然是我自己啊。”
&esp;&esp;“那我有机会吃到吗?”
&esp;&esp;她话音刚落,应拾秋的表情便顿住,深深看她一眼,而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esp;&esp;“时候不早了,我该去店里,谢谢你的面。”
&esp;&esp;说完,她噌的一下站起身。
&esp;&esp;刚迈开步子要出门,外面居然下了雨。
&esp;&esp;雨水很大很急,将世界都冲刷出一层白雾。
&esp;&esp;院子里的花草、叶片,都打了一层柔光,变得油亮却模糊。
&esp;&esp;“要避避雨再走吗?”
&esp;&esp;“不用了。”
&esp;&esp;应拾秋一怔。
&esp;&esp;刚想要抛弃一切,向雨里跑去的时候,楼庭急忙喊住她。
&esp;&esp;“应拾秋!”
&esp;&esp;“……”
&esp;&esp;她回过头去。
&esp;&esp;隔着灯光熹微的餐厅,和一阵淋漓的雨滴声,楼庭就在餐桌旁望着她,不远不近的距离,眼里有什么情绪,她却看不清。
&esp;&esp;“要一起吗?”她声音有点紧,手里拿了把长柄伞,抬了抬,“我正好要出门一趟,大概……路过你店里。”
&esp;&esp;“唔……不用了吧,我回去拿伞好了。”应拾秋抿抿唇,似乎嘴唇有点干,“而且,我不喜欢两个人一起打伞。”
&esp;&esp;第97章
&esp;&esp;在那天应拾秋拒绝了楼庭的撑伞邀请之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楼庭就没再主动跟她说过话。
&esp;&esp;偶尔应拾秋上班路上,碰见她出门,楼庭会抬抬嘴角,客客气气丢过来一句“早啊”,然后利索地转身走掉。
&esp;&esp;就像只是最普通的那种邻居,点头之交都嫌多余。
&esp;&esp;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就算偶尔撞见了,也是极其清淡的一笔,不足以在一天中留下什么重要印记。
&esp;&esp;她们之间那点牵绊,好像就这么淡。
&esp;&esp;倒是她院子里那丛蓝雪花开得越来越疯,颜色浓丽,仿佛要滴出水来。应拾秋也喜欢。
&esp;&esp;下一周的周二,《气球飞走了》在光点华山电影馆办首映。主演、导演和编剧王玉茹一行人聚在小厅里做映后座谈。
&esp;&esp;应拾秋根本没留意,也没刷社交平台,可还是有顾客坐在刨冰店角落聊起这部电影。
&esp;&esp;听到熟悉的电影名,她难免竖起耳朵多听了几句。
&esp;&esp;“我觉得这部片的编剧真厉害,有够敢写。尺度大,想法也够深。”
&esp;&esp;“对啊,要是我当那个女主角,决定把乳。房切掉,我男朋友都不知道会不会跟我分手,不敢想。”
&esp;&esp;“人性这种东西,谁敢赌啊?”
&esp;&esp;“好电影就该说一点跟普通人相关的事情啦,今年就没几部能看的。”
&esp;&esp;这些话钻进应拾秋耳里,倒没什么特别反应。
&esp;&esp;只不过当天让员工都提早下班了。
&esp;&esp;等她回家洗漱完,从洗手间的窗子往外望,才发觉楼庭家里的灯是暗的。
&esp;&esp;大概是路演忙到太晚,还没回来。
&esp;&esp;翌日早上应拾秋站窗边刷牙时,才看见楼庭已经在小院里了。
&esp;&esp;她就穿了件白t恤,工装裤,头发长了点,松松垮垮垂在胸前。手里端着相机,一脸认真地在拍什么。
&esp;&esp;她这院子在最边上,地势稍微高一点,视野很好,能一直望到路尽头的天空。
&esp;&esp;应拾秋猜她是在拍日出,也可能只是在记录小院的日常。
&esp;&esp;就算不拍戏,楼庭也常常很早起,一个人在小庭院里写写画画。
&esp;&esp;应拾秋偶然瞥过她那张长桌,上头总是铺满了纸。她总在露水都还没干的时分,就着深蓝色的晨光安安静静画分镜。
&esp;&esp;看来这个小院很适合她。
&esp;&esp;安静却不冷清,不会太空旷,也带着生活气息。
&esp;&esp;如果让应拾秋在郊区别墅和这样一栋小屋之间选,她大概也会挑这样的房子。
&esp;&esp;种上一点小花,生活充满灵气和灵感,只用钻心写东西就好,哪怕一个人过都不会无聊。
&esp;&esp;不知不觉,每天早起在窗前看一会儿,竟成了应拾秋新的习惯。
&esp;&esp;二楼看一楼,看得很清晰。
&esp;&esp;日头太大时,楼庭会在院里挂上遮阳的黑网。偶尔会买几盆新的花,却养不到一星期就枯萎了。
&esp;&esp;她的生活是一个人过的,却也跟她一样很繁忙。
&esp;&esp;等应拾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时,已经过了快半个月。
&esp;&esp;她都不明白自己明明不算闲,为什么偏要把早起刷牙的三分钟,浪费在观察这样一个人身上。
&esp;&esp;关店回家,刚摸出钥匙,就看见楼庭站在院门口一把木椅上。椅子腿有些晃,她踮着脚,正仰头摆弄门上那盏小灯。
&esp;&esp;灯泡似乎接触不良,一直忽明忽暗地闪。
&esp;&esp;“你要不要找个电工师傅来帮你换一下?”应拾秋站定看了片刻,终于开口。
&esp;&esp;“只是灯泡的问题。”楼庭闻声回过头,见是她,只微微颔首:“我自己也能换。”
&esp;&esp;白提醒了。
&esp;&esp;应拾秋耸耸肩,“也是,你以前就会这些喽。”
&esp;&esp;楼庭动作一顿,没接话,拍拍手上的灰,“刚打烊?”
&esp;&esp;“嗯,现在要回家吃饭了。”
&esp;&esp;见应拾秋转身要走,她低下头,忽然叫住:“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五金行吗?我想买个灯泡。”
&esp;&esp;应拾秋瞥了她一眼,朝左手边指了指:“前面路口右转,往后走大概一百米就有一家。”
&esp;&esp;“哦。”楼庭应了一声,拍拍手就从椅子上跳下来,“谢了。”
&esp;&esp;说完便转身朝那边走去,连椅子都没收。
&esp;&esp;应拾秋见她这么干脆利落,反而愣了一下。
&esp;&esp;直到那身影转过街角,她才回过神,慢半拍地上楼去了。
&esp;&esp;等应拾秋回家煮了碗面,吃完收拾干净,再下楼丢垃圾时,楼庭门前那盏灯已经亮起来了。
&esp;&esp;光色暖黄,毛茸茸地包裹着四周的门框,整个院落都显得格外柔软温暖。
&esp;&esp;正巧楼庭还站在门口,应拾秋提着垃圾袋顺口问了句:“这灯泡多少钱买的?”
&esp;&esp;“两百。”
&esp;&esp;应拾秋眼睛倏地睁圆,表情像看傻子一样:“这么贵你都买?”
&esp;&esp;“很贵吗?”楼庭不解,“我以为都这个价钱。”
&esp;&esp;“两百块买一个灯泡,你确定没被老板坑吗?”
&esp;&esp;她眼神一顿:“我看五金行老板是个老先生,样子挺和善的,应该不会骗我吧?”
&esp;&esp;“拜托,你去哪里不会遇到当地人坑外地客啊?何况你口音一听就不是台北人,国语太标准了。哎,你跟我来,我去找他问问。”
&esp;&esp;应拾秋边说边往前走,楼庭只好跟上。
&esp;&esp;巷子窄,路灯暗,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哒哒响着。
&esp;&esp;“早点弄完,我等下还要回去练琴。”
&esp;&esp;“那要不……还是算了?”楼庭望着她侧脸,声音轻下来,“别耽误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