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生意好的时候,也有不少乐事。
&esp;&esp;董怡君站在在后厨哀嚎:“rachel!你说这纯手工挫冰是人干的事吗?我手都快废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esp;&esp;应拾秋转身进了后厨。
&esp;&esp;没多久,端着一碗挫好的冰走出来,递给董怡君。
&esp;&esp;董怡君傻眼:“你怎么这么快?”
&esp;&esp;“小声点……”应拾秋看了一眼周围正在吃水果冰的客人,见没人看过来,才凑过去压低声音,“我刚才开了挫冰机。”
&esp;&esp;董怡君:“……”
&esp;&esp;两人对看一眼,憋着没笑出声。
&esp;&esp;好一个挂羊头卖狗肉,说自己是纯手工,其实还是偷偷在后厨背着客人开了挫冰机。
&esp;&esp;董怡君本来想说她两句,可看了眼外面越来越热的天,和乌泱泱涌进来的客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sp;&esp;算了,能瞒就瞒吧。
&esp;&esp;反正客人也吃不出区别。
&esp;&esp;过程比结果重要,客人图个新鲜,董怡君站那表演就行。
&esp;&esp;两人就这样默契地配合。
&esp;&esp;平时生意好的时候,应拾秋都会把那个挫冰机搬出来偷偷用。
&esp;&esp;后来店里还购入一个音响,用草东的摇滚乐盖过嗡嗡的机器,也没人有空怀疑。
&esp;&esp;应拾秋的原话是:“买了不用就是浪费。”
&esp;&esp;董怡君只能白她一眼,说她真会省钱,然后美滋滋坐享其成。
&esp;&esp;晚上回家的路上,董怡君拎着中午吃完的便当盒,两人并肩往回走。路不远,散步正好。
&esp;&esp;聊起以前,应拾秋难得话多起来:“这种离家近的工作,以前想都不敢想。”
&esp;&esp;她说过去在信义酒吧上班,半夜下班打车回万华,经常遇上不正经的司机,说些下流话。
&esp;&esp;后来她就全程举着手机,假装跟人通话,叽叽喳喳说四五十分钟,演到司机闭嘴,她唇干舌燥。
&esp;&esp;“我也是诶!”董怡君立刻接话,“现在猥琐男太多了!”
&esp;&esp;说到这儿,董怡君来劲了,讲自己家里不知道她是同性恋,非逼着相亲。她后来破罐子破摔,直接跟家里断了关系,好多年没回家,也没人叫她。
&esp;&esp;应拾秋感慨:“你很有勇气。”
&esp;&esp;出柜这种事,应拾秋从来没想过。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告诉妈妈和小阿姨。
&esp;&esp;结婚倒是前几年被催过,但她是家里给钱最多的那个,说不愿意,也就没人敢硬逼。
&esp;&esp;不过应拾秋心里清楚,家里不硬逼,是因为穷,是因为手里没像样的男人资源。要是真有个条件不错的摆面前,她妈指不定能激动成什么样。
&esp;&esp;“啊!”董怡君突然尖叫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我脚底下……好像踩着什么东西了。”
&esp;&esp;“什么东西?”
&esp;&esp;“不知道。软趴趴的,脚感好恶心……”
&esp;&esp;这一带治安还不错,只是晚上没什么车流,路灯也暗,灯光都扑不到地上。
&esp;&esp;见董怡君一动不敢动,应拾秋赶紧摸出手机,按亮手电筒,朝她脚下照过去。
&esp;&esp;“……”
&esp;&esp;是只死掉的小动物。
&esp;&esp;羽毛七零八落,身子已经瘪了,旁边溅开一片暗沉沉的血迹,早已经干掉。
&esp;&esp;应拾秋胃里猛地一缩,立刻移开视线。
&esp;&esp;“是什么啊?”董怡君正要低头,应拾秋一把将手机光打向别处。
&esp;&esp;“很恶心,别看!”
&esp;&esp;董怡君吓得立马弹开。
&esp;&esp;脚一抬,像被烫着似的,拽着应拾秋胳膊就往家的方向冲。
&esp;&esp;“什么东西啊?”
&esp;&esp;“死鸟。”
&esp;&esp;“啊啊啊!”她又是一阵尖叫,声音在小巷里转得嘹亮,“这里怎么会有死鸟?”
&esp;&esp;“可能是撞到什么晕过去了,被车碾死的。”
&esp;&esp;两人一路小跑回家。董怡君惊魂未定,嘴里一直叨叨太恶心了,边骂边抄起手机给闺蜜打电话,叽叽喳喳钻进了浴室。
&esp;&esp;丝毫没注意,应拾秋在沙发上坐了半晌,眼神有点空。
&esp;&esp;过了会儿,她起身回房。
&esp;&esp;走到衣柜前,推开柜门,手伸进衣服堆最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
&esp;&esp;过去那些跟楼庭有关的东西,搬出淡水时就扔得差不多了。
&esp;&esp;剩下些纸张、小作品,或者还有点用处的零碎,全塞进这盒子里。
&esp;&esp;是以前吃完苏打饼干剩下的盒子。
&esp;&esp;外头的标签早就糊了,脏兮兮,黄蜡蜡。
&esp;&esp;她打开盒子。
&esp;&esp;里头码着些合照,都是以前拍的,那会儿流行大头贴。
&esp;&esp;照片里的楼庭还很青涩,长相比较厌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所以哪怕笑,不了解她的人也会觉得讨厌她,不知道她凭什么臭着脸。
&esp;&esp;应拾秋盯着照片看了会儿,指尖轻轻拂过表面,不知不觉带着点笑意。照片里两张年轻的面孔,总是搂得密不透风,就像世界上只剩彼此。
&esp;&esp;至少那时候是。
&esp;&esp;她拨开照片,拿出最底下压着的那张纸。对折了好几次,把它一一翻开时,纸页又脆又薄,边缘泛着黄,带着一股很淡的霉味。
&esp;&esp;这正是她跟林靖姿提过的,在抽屉里发现的那份基金合约。
&esp;&esp;她骗了林靖姿,其实没烧掉。
&esp;&esp;甲方:林菀慧。
&esp;&esp;乙方:马成泽。
&esp;&esp;这张纸,是楼庭消失一个多月后,应拾秋收拾那间老屋子时,从抽屉里掉出来的。
&esp;&esp;这么多年一直留着,没敢扔,因为她在合约空白的角落里,看到了一行匆匆写下的字。
&esp;&esp;一串电话号码,和一处地址:旧庄街二段253巷17弄。
&esp;&esp;是楼庭的笔迹,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esp;&esp;在林靖姿身边三年,她也算了解了那个女人的性格。
&esp;&esp;如果真把这份合约给她看,肯定要第一时间就判定楼庭是知情人,最后怎么收场都无法估料,指不定惊动那背后的人。所以她选择隐瞒。
&esp;&esp;七年前,她照着号码打,打不通,永远都是忙音,直到变为空号。
&esp;&esp;她循着地址找过去,才发现那地方很破,靠着山,离她家也不算远,直线距离也不过几公里。
&esp;&esp;周围荒草长得很高,碎瓦片都堆在泥地里。
&esp;&esp;最里头是几间等拆的老屋,墙都塌了。
&esp;&esp;她里外转了一圈,没看出什么特别。
&esp;&esp;唯一不对劲的是,其中一间破房子的院子太干净了。
&esp;&esp;有片野草被齐根剁了,地皮露出来,光秃秃的。
&esp;&esp;仿佛有人特意清理过。
&esp;&esp;她跑去跟警察说,从合约讲到地址,讲得嘴皮发干。警察只好跟着去,假模假样晃了两圈,肩膀一耸。
&esp;&esp;“这能证明什么?什么都没有!小姐,你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好吗?”
&esp;&esp;后来她只能靠自己,抱着点希冀,又往那儿跑了好几趟。
&esp;&esp;东翻西找,偶然在墙角看见一滩发黑的血迹。
&esp;&esp;脚底跟着一软。
&esp;&esp;低头,是只小橘猫,身子都烂了一半,暗红的腐肉里白蛆翻涌,密密麻麻。
&esp;&esp;酸水直冲喉咙,应拾秋眼前一黑,差点摔下去。
&esp;&esp;那不是别人的猫。那是她和楼庭一起捡回来还没养多久的流浪猫,叫咪条。
&esp;&esp;楼庭不见后,她浑浑噩噩,早把这只猫忘了,连它什么时候跑丢的都不知道。
&esp;&esp;最后还是脱下身上的衬衫,抖着手,把猫裹好,埋进后边的山里。
&esp;&esp;既然猫死在这,那楼庭呢?
&esp;&esp;可她里里外外翻遍了,什么也没发现。
&esp;&esp;大概一年后,那地方终于被推平了。现在新楼竖着,层层叠叠,阳台晒着各色衣裳,热闹得很。
&esp;&esp;时过境迁。应拾秋再没机会,也没理由去看了。
&esp;&esp;那些年里,她不止一次地想,那地方要真能找到楼庭,哪怕是死的,反倒好了。
&esp;&esp;至少她知道,这个人死在她们最相爱的时候。
&esp;&esp;爱还没被时间磨灭,恨也没来得及长出来。
&esp;&esp;就那样停在最好的地方。
&esp;&esp;可现在楼庭又出现了。
&esp;&esp;活得比她好,走得比她高,跟她走在两条永远碰不到一起的路上。
&esp;&esp;有人的感情轰轰烈烈,有人的感情平淡如水。
&esp;&esp;有人能恨得咬牙切齿,有人能爱得不顾一切。
&esp;&esp;可她呢?
&esp;&esp;她一掏,心是空的。
&esp;&esp;哪怕七年前的那点感觉再强烈,再汹涌,撞到楼庭那儿就七零八落了。对方什么也想不起来,又变回那副对谁都冷冰冰、爱答不理的样子。
&esp;&esp;她也是众生之一。
&esp;&esp;应拾秋恨这种一抓就是空的感觉。
&esp;&esp;她能接受楼庭想开始新生活,也能接受楼庭在最爱的时候,跟她说散就散。
&esp;&esp;哪怕楼庭是出轨,是心里有了别人,至少有个理由,有迹可循。
&esp;&esp;可她无法接受被命运这么戏弄。
&esp;&esp;一个忘得干干净净,一个却记得刻骨铭心,凭什么?
&esp;&esp;第82章
&esp;&esp;翌日,楼庭邮箱里多了两张照片。
&esp;&esp;点开,是手机拍的纸页,题头写着“光影文化投资基金”。下面印着合约内容,甲方林菀慧,乙方马成泽。
&esp;&esp;楼庭眼神顿时沉下去,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