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那距离一拉开,你又忍不住想往前挪一点。
&esp;&esp;她像一枚钩子,唯一的一枚。
&esp;&esp;能把楼庭沉在过去里的生活,一点一点拽出水面。
&esp;&esp;但楼庭没有强迫人的癖好。
&esp;&esp;既然应拾秋想通了,要划清界限,她也就顺水推舟,自己查自己的。
&esp;&esp;“用不着你提醒。”楼庭声音很平,“我会跟她说。”
&esp;&esp;“说完就离她远点。”林靖姿冷声,“她需要清静日子,是指,没有你的日子。”
&esp;&esp;楼庭扯了扯嘴角:“这话,你对自己说也一样,谁都看得出来你给她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esp;&esp;“放屁。”林靖姿根本听不进去,“过去那三年,要不是我帮她,指不定多惨,天天吃泡面。跟着我,好歹偶尔还能带她去吃顿法式鹅肝。”
&esp;&esp;说着,她语气带了点感慨,“你是不知道她多爱吃那些鱼啊肉的,胃口可好了,一盘接一盘,肉全扫光。我就在旁边吃几口沙拉,看她一点都不浪费。”
&esp;&esp;话讲到这里,林靖姿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esp;&esp;语气里那份熟稔和纵容,悄悄露了出来。
&esp;&esp;“纵容”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有点奇怪。但楼庭确实感觉到了,不管那是装的还是真的。
&esp;&esp;对楼庭来说,应拾秋爱吃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小习惯……她全都不知道。
&esp;&esp;“林小姐,我的时间很宝贵,你如果不想合作那就到此为止。”
&esp;&esp;楼庭冷声提醒道,明显不太想在这个话题上逗留过久。
&esp;&esp;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拖长,带着点刻意的玩味。
&esp;&esp;“哦……这些话是不是让你心里不舒服了?毕竟是你前女友嘛,真不好意思啊。”
&esp;&esp;“我跟她已经没关系了。”楼庭语气平淡,“我只是觉得,应小姐那样的人,跟你跟我都不该有交集,更不该变成你炫耀虚荣或是满足占有欲的牺牲品。”
&esp;&esp;“她轮得到我炫耀么?又不是多稀罕。”
&esp;&esp;楼庭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冷声开口:“地址。”
&esp;&esp;“什么?”林靖姿一时没反应过来。
&esp;&esp;“你派去盯高俊德的人,最近的落脚点。”
&esp;&esp;楼庭语速略快,底下似乎压着一点薄怒,“尾巴没藏好,还得让我来收拾。要是出事,被牵连的不止你,还有应拾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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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今天出去一趟很忙,稍微晚了点,抱歉久等。
&esp;&esp;第80章
&esp;&esp;那边顿了顿,不情不愿地报出一串地址。
&esp;&esp;楼庭顺手抄来一个笔记本唰唰记下,把地址发给小洲,让她差人先把美国的这群人引开,免得被高俊德发现。
&esp;&esp;“你怎么突然盯上高俊德?”林靖姿语气很不爽。
&esp;&esp;“只是怀疑他跟老头之间有问题。”楼庭没全部说实话,“一查,才发现高俊德以前是他的助理,现在还在帮他做事。”
&esp;&esp;能摸到高俊德这条线,全靠应拾秋提起万华老房子时给的线索,再加上她自己记忆里似有似无的片段,这才起了疑心。
&esp;&esp;但记忆不一定可靠,林靖姿这个人也不一定靠得住。她没打算全盘托出。
&esp;&esp;“你以前跟郑升来往,难道没见过高俊德?”
&esp;&esp;“好笑,”林靖姿哼了一声,“我连那死老头都没见过几次。”
&esp;&esp;“那你没查过老头?”
&esp;&esp;“查过。”她声音沉了下去,“被我妈拦住了。”
&esp;&esp;那时候林靖姿手段还嫩,人也年轻,不懂雇人盯梢,只会上网乱搜。浏览记录一大串,全是郑升做慈善、做访问的报导,还有那些关于妻女的漂亮话。
&esp;&esp;她一边对自己这血缘上的父亲感到骄傲,他多优秀,站在人群顶端。
&esp;&esp;一边又打心眼里憎恶他的伪善。因为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esp;&esp;后来,林菀慧发现了她的浏览记录。
&esp;&esp;女人脸色沉得像梅雨季,当场一言不发拿走她的手机。几天后,才稍微缓和,语重心长地对她说:“他的事,你以后少碰,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esp;&esp;“那你呢?”当时的林靖姿梗着脖子,“既然让我跟他彻底没关系,你为什么又上赶着去追他?”
&esp;&esp;“你不懂。”林菀慧别过脸。
&esp;&esp;她确实不懂。
&esp;&esp;要不是林菀慧一心追着那个男人跑,她的前半生就不会被“一定要有个父亲”的念头塞满,像道黑影子,走哪跟哪。
&esp;&esp;“那么,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去探监你妈?”楼庭眉毛一挑,“你就没怀疑过老头子?”
&esp;&esp;“废话。”
&esp;&esp;当时的林靖姿年纪小,日子过得衣食无忧,从没为钱发过愁。
&esp;&esp;学习不上心,对法律文书那些弯弯绕绕更是一窍不通。
&esp;&esp;郑升那会儿出现,又是请律师又是打点关系,做足了表面功夫。她年纪小,没别的路走,自然是选择依靠。
&esp;&esp;后来见得多了,有些事也就慢慢看明白了。那老头没那么简单。
&esp;&esp;“那你就没猜一下……”楼庭声音放轻,“你妈进去,可能跟老头子有关?”
&esp;&esp;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esp;&esp;几秒后,林靖姿的声音紧紧绷着,“为什么这样讲?”
&esp;&esp;“你妈倒台后,她手底下的产业、人脉,几乎都被那个老五吞了。”楼庭声音沉了下去,“而老五又是高俊德的岳父,高俊德又跟老头子关系匪浅。”
&esp;&esp;她话里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esp;&esp;郑升最在意面子,公众眼里,他是深情不渝的鳏夫,是长年累月、身体力行做慈善的善人。
&esp;&esp;这种形象,自然不能跟林菀慧这种洗钱的罪人公开扯上关系。
&esp;&esp;不管是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地下情,还是为了把自己从违法的事里摘个一干二净。所以,他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去吃林菀慧留下的东西。
&esp;&esp;弯弯绕绕几圈,便落在了老五头上。
&esp;&esp;“你的意思是老头在借老五的手,把我妈留下的东西全吞了?”
&esp;&esp;林靖姿将信将疑,“她能有今天,老头子也没少给她好处,怎么可能?”
&esp;&esp;“不,”楼庭纠正她,“我是说她出事,很可能跟老头有关,却未必是老头故意做局。”
&esp;&esp;“……”
&esp;&esp;林靖姿有些明白了。
&esp;&esp;郑升跟林菀慧的关系,是共生共利的,他自然不会为了财产害她。可如果是因为别的事情,不得不这样做呢?
&esp;&esp;“你仔细想想,你妈进去之前,老头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对劲的事?”
&esp;&esp;林靖姿眉头一皱。
&esp;&esp;那时候她跟郑升几乎没碰过面,而且那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esp;&esp;她还在学校读书,课没上几堂,倒是经常瞒着林菀慧溜出去泡吧,日子过得无忧无虑,恋爱谈得风生水起,还带点叛逆。
&esp;&esp;“老头那边的事我不清楚,不过我妈那段时间事业上压力很大。”
&esp;&esp;林靖姿回忆着往事,电话里的声音有些迟疑,“她手头有个项目的资金好像有点问题,上面有人在查。但后来解决了。”
&esp;&esp;“跟她洗钱入狱这件事有关吗?”
&esp;&esp;“应该没有,她被抓得很突然。”
&esp;&esp;既然林靖姿提过,林菀慧是在马成泽被判刑之后入狱的,那么马成泽这个人就非常关键。
&esp;&esp;“马成泽当时跟你妈还有合作关系?”
&esp;&esp;“有。”
&esp;&esp;“他是什么时候因为洗钱被判的?跟你妈一起?这也太巧了吧?”
&esp;&esp;“不是一起,而且他没进去,只是被判刑。”林靖姿思考了片刻,“是十多年前判的。”
&esp;&esp;“没进去是什么意思?”
&esp;&esp;“他是个在逃犯。到现在……还没落网。”
&esp;&esp;一听到“通缉犯”三个字,楼庭整个人猛地僵住。
&esp;&esp;一股寒意从背脊直冲头顶,就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冰水,又冷又麻。
&esp;&esp;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脑中闪过几段模糊的画面。
&esp;&esp;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一片血红。
&esp;&esp;窒息声、喘气声断断续续,带着闷闷的湿气。额头上有液体往下滑,凉凉的,黏黏的。
&esp;&esp;是血吗?
&esp;&esp;世界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esp;&esp;她蜷在某个密闭又黑暗的狭窄空间里,那种感觉就像泡在水里的面条,呼吸得穿过一层肿涨的黏膜才能进到肺里。
&esp;&esp;她又看到那双帆布鞋。
&esp;&esp;旧旧的,鞋边泛黄,在她视线下方不远处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转了个方向,匆匆跑走了。
&esp;&esp;世界也跟着暗了下来。
&esp;&esp;“楼庭?”
&esp;&esp;电话那头林靖姿叫了两声,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不说话我要挂了。”
&esp;&esp;楼庭猛地回神,额头上全是冷汗,凉飕飕的。
&esp;&esp;她甩甩头,视线勉强对焦,撑着桌子站起来,跌跌撞撞去翻抽屉找止痛药。
&esp;&esp;叮叮咚咚一阵乱响,林靖姿在那头又喊:“你在干嘛?”
&esp;&esp;楼庭没应声,终于翻到药瓶,里面却已经空了。
&esp;&esp;她盯着空瓶愣了一秒,最后只能闭上眼睛。
&esp;&esp;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飘:“马成泽是台北人?”
&esp;&esp;“是。但警察在台北一直没找到他,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