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最近气色还行,跟拍《气球飞走了》那阵的憔悴比,人精神不少。大衣掐腰,衬得人影利落干脆。
&esp;&esp;她肤色原本很白,这些年风吹日晒地拍戏,也没顾上面子,连妆都懒得画。
&esp;&esp;眉毛就让它野着长,肤色也晒得稍深。看着倒健康,谁都想不到她是一个曾遭受重大变故失忆多年的人。
&esp;&esp;这别墅空空旷旷,走两步路都有回音。
&esp;&esp;郑升很少来,楼庭又不喜欢有生人在旁边晃,没请保姆。十天半个月,门口连个脚印都难见。也就偶尔让助理庄书芸过来送个文件。
&esp;&esp;人来人去,最后也只剩下她自己。
&esp;&esp;夜里有点动静,野鸟在撞窗,或者花洒在滴水,都会觉得可怖。所以她习惯把灯全开着,尤其是卧室,要亮一整晚。
&esp;&esp;公司团建设在一处原野公园,大家伙聚在一起野炊。
&esp;&esp;财务刘姐走过来,靠着楼庭坐,两人有搭没搭聊聊天。
&esp;&esp;虽然楼庭年纪轻,可刘姐有点怵她。
&esp;&esp;说不上来,大概因为前阵子她眼都不眨就开了个人,这事儿在公司里传得神乎其神。
&esp;&esp;那被开的是个老员工,有点小聪明,鬼点子多。
&esp;&esp;给楼庭提了个策划,楼庭没点头,对方心高气傲,当场撂挑子说不干了,扭头请了三天假。
&esp;&esp;休假回来那天春风满面,以为能拿捏住这个新来的内容部领导。
&esp;&esp;结果刚进办公室,人事部的人就在那儿等着了,附带辞退的n+3赔偿金。
&esp;&esp;后来有同事在茶水间嘀咕这事,对楼庭评价或褒或贬。
&esp;&esp;一派说那老油条早该开了,鬼点子多,自己倒是名利双收,底下人加班加点给他擦屁股。
&esp;&esp;另一派觉得楼庭下手太狠,不讲情面,保不齐哪天就轮到自己。
&esp;&esp;当事人恰好路过听见,什么都没说,但之后的态度更加明确了。
&esp;&esp;团队要的是听话干活的,不是来当军师的犟种。现在的就业市场可不比当年,一抓一大把人才,这道理刘姐也懂。
&esp;&esp;她给楼庭递了串烤串,语气放柔:“感觉你不怎么爱说话?”
&esp;&esp;“性格内向。”楼庭接了,嘴角很浅地弯了下,话语客气,“天生就这性格,要有什么招待不周,您多担待。”
&esp;&esp;她性子其实挺烂的。
&esp;&esp;别人凑上来,她眼皮都懒得掀,心思全在自己的事上,拒绝的话说得礼貌又冰冷。可要是她主动找谁,那八成是有事,目的摆在台面上,一点不藏。
&esp;&esp;“哪会。”
&esp;&esp;刘姐微微笑,“现在年轻人都很内向,理解的。”
&esp;&esp;最近因为进了郑升的公司,楼庭得跟一堆同事同进同出。陪笑,碰杯,说场面话,做得滴水不漏,但没几个亲近的。
&esp;&esp;除开这个跟了郑升多年的财务,刘姐。
&esp;&esp;从刘姐那里,她套出了一些线索。
&esp;&esp;高俊德跟在郑升身边时,明面上只是个助理,暗地里却经营着一家公司。
&esp;&esp;“怕人说闲话,也怕他岳父那边觉得他吃软饭。现在台北的产业,还有美国那边的摊子,估摸着都有你爸的手笔。”
&esp;&esp;见楼庭眼神动了动,刘姐往前凑,小声提醒:“你们家啊,家底厚,你得多留个心,毕竟……高俊德是个外人。”
&esp;&esp;“郑总怎么帮的他?”楼庭眉毛一挑,“高俊德又没碰影视这些,我爸在台北不就一个升阳分部?”
&esp;&esp;“哎哟,”刘姐拖长了音,像在笑她太嫩,“你爸这嘴可真严实,连这都没跟你透底?现在最热的芯片,他十几年前就在台北悄悄进场了。你可别往外说啊。”
&esp;&esp;“十几年前?”楼庭重复了一遍。
&esp;&esp;“嗯,我记得那会儿高俊德从升阳刚走没多久,应该就一年多咯。”
&esp;&esp;“才一年多?”
&esp;&esp;楼庭眯起眼,脑子里飞速猜测着。
&esp;&esp;早十几年前,郑升在台北影视圈就混得有点名气了。
&esp;&esp;而高俊德,一没背景二没家底,纯纯的普通出身,要不是抱着郑升这根唯一的大腿当靠山,他哪里能攀上老五的女儿?
&esp;&esp;所以高俊德很可能是郑升提前布下的一枚棋子。
&esp;&esp;郑升助他攀上老五的女儿,回头他又借着老五的势,反手给郑升铺了路。
&esp;&esp;否则,时间上何以如此巧合。
&esp;&esp;高俊德前脚刚结完婚,郑升后脚就开始布局芯片产业了。
&esp;&esp;楼庭心不在焉地团建完,回到家就给小洲发了条信息,让她核实下自己的猜想。
&esp;&esp;这次小洲回得很快。老五确实什么都有涉及,手底下还有个不小的摊子,就是搞芯片相关的。
&esp;&esp;照这么看,高俊德现在估计还在替郑升办事。
&esp;&esp;徐恒志跑美国见他,也就说得通了。
&esp;&esp;楼庭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esp;&esp;【有查到徐恒志跟高俊德是为什么碰面吗?】
&esp;&esp;回北京一趟,楼庭心里那面镜子已经被时间擦亮了。
&esp;&esp;一个谎套另一个谎,迄今为止,郑升仍然没跟她说过真话。
&esp;&esp;所谓的让她回北京继承家业?
&esp;&esp;说白了,就是想把她用权和利圈起来,把周围可能发生变故的枝桠全给砍了。
&esp;&esp;这么一来,她既挨不到林靖姿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esp;&esp;也碰不上应拾秋,以及那些雾蒙蒙的过去。
&esp;&esp;可郑升这么怕她想起来,到底在慌什么?
&esp;&esp;她手里掌握的线索少得很,东一截西一块。可心里那点直觉很突兀,告诉她失忆的真相,绝不像郑升轻描淡写的那样是坠海。
&esp;&esp;弄死一个人,比得到一段感情要麻烦得多。
&esp;&esp;许宜霏那种骗子,钱应该就是她的命,会蠢到为了应拾秋那点不清不楚的好感,亲手把她推进海里?
&esp;&esp;手机嗡嗡一震,小洲发来消息。
&esp;&esp;【查到了。前阵子徐恒志去见高俊德,是为了一桩和美国企业的合作。明面上是高俊德牵线台北一家芯片商,但真正在中间拿大头的……是你父亲。他们表面上干干净净,一点关联都看不出来。】
&esp;&esp;楼庭皱了皱眉。
&esp;&esp;既然郑升要赚钱,走芯片这条路拓宽业务,干嘛遮遮掩掩的?还遮掩这么多年。
&esp;&esp;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小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esp;&esp;【我猜……你爸可能不想让人知道他还跟高俊德有牵扯。一开始要不是你提过,记得高俊德好像是你爸的助理,我也会以为他只是个子公司的普通职员。】
&esp;&esp;后来财务刘姐的说法,加上小洲查了全聚德那顿饭的底。
&esp;&esp;都证实了高俊德跟郑升还有密切往来。
&esp;&esp;楼庭盯着屏幕,脸沉下去:【他跟高俊德合作,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esp;&esp;隔了好一会儿,小洲信息才弹出来:【我觉得……可能跟老五有关。】
&esp;&esp;【什么意思?】
&esp;&esp;【老五这人水太深。林菀慧进去之后,他明面上撤得干干净净,合作砍了一大半,一副怕沾腥的样子。可实际上,林菀慧倒台后剩下的那些,都被他捡来吃了。】
&esp;&esp;【你的意思是,林菀慧因为洗钱入狱,其实是他们在做局?】
&esp;&esp;【这就不敢肯定了。】
&esp;&esp;既然高俊德跟老五现在已经结了亲,那郑升跟老五,也可能早就因为高俊德而绑在一块了。
&esp;&esp;他们勾结,倒不奇怪。
&esp;&esp;可林菀慧呢?
&esp;&esp;她既然跟郑升有过一段,还生了林靖姿,按说该是郑升自己人。怎么会被自己人摆上桌,做了局?
&esp;&esp;楼庭越想越深,脑袋的疼痛隐隐传来。
&esp;&esp;等再抬眼看向手机,二十分钟前,小洲发来的消息孤零零躺在聊天框里。
&esp;&esp;【有意思的是,我在美国这边还撞见了另一波人,也在跟踪高俊德。不过……他们好像被发现了,这两天都没看见。】
&esp;&esp;【知道是谁吗?】
&esp;&esp;【不知道,但听口音像是台北过来的。】
&esp;&esp;【那你注意点。别跟了,先回来。】
&esp;&esp;手指顿在屏幕上方,楼庭脑子里忽然晃过林靖姿那张脸。
&esp;&esp;那女人过去咬死了她妈没胆子做洗钱这种事,为这事花了不少时间精力去查。明明厌恶自己至极,却还是会找上门向她打听相关的消息。
&esp;&esp;如果小洲撞见的那群人真是她手底下的,倒也说得通。
&esp;&esp;楼庭深吸一口气。
&esp;&esp;说不定林菀慧就是这一切的突破口?
&esp;&esp;她思索再三,还是让小洲以记者身份,先悄悄跑一趟台北,去监狱探探林菀慧的口风。
&esp;&esp;可是很快,小洲的电话回了过来,语气有点失落,“进不去,狱方明确拒绝了探视申请。”
&esp;&esp;“理由是什么?”
&esp;&esp;“官方说法是,我与她没有亲属关系。”小洲嘶了一声,道了句奇怪,“但按规定,记者身份本可以申请特别探视……我觉得,是有人提前打点过了。”
&esp;&esp;楼庭没有马上接话。
&esp;&esp;抬眼看向窗外,若有所思:“谁会特地去打点这种事?”
&esp;&esp;林菀慧洗钱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esp;&esp;但她们这些外行人,根本接触不到当年的真相和机密文件。
&esp;&esp;以前倒是有过相关的娱乐新闻和报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