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靖姿厌恶她语气里掉落出来的那一丝无条件信任。
&esp;&esp;“话不要说得太满,谁知道她会不会瞒你呢。”
&esp;&esp;应拾秋没搭话。
&esp;&esp;“她一定知道,你去让她好好想想,或者接近她查查她身边人。”林靖姿语气笃定,话里透着冷意,“再说,你不是也一直想知道她为什么失忆吗?这事不只是为我一个人。”
&esp;&esp;显然林靖姿是不想惊动别人,才在蛊惑她。
&esp;&esp;摆明了就是认定她会在乎楼庭。
&esp;&esp;“这件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应拾秋并不顺她的意。
&esp;&esp;“怎么,你不想管楼庭的事了?”林靖姿有些意外,“如果这个人跟楼庭的失忆有关呢?”
&esp;&esp;“不管怎样,我没有必要当你的那把枪。”
&esp;&esp;“万一楼庭出什么事,你不后悔?”
&esp;&esp;“她能出什么事?”
&esp;&esp;不管怎么说,哪怕她小时候跟郑升关系再差,差到连有父亲这件事都不愿提,可事实就摆在那儿。
&esp;&esp;她现在吃穿不愁,背后也有人兜底。除了孤单一点,没什么好烦恼的。
&esp;&esp;现在的楼庭会觉得孤独吗?
&esp;&esp;想到这里,应拾秋心里忽然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漫了开来。
&esp;&esp;很久以前,楼庭习惯形单影只。
&esp;&esp;小时候跟阿嫲两个人挤在老房子里,很多东西没试过,很多流行也跟不上。《流星花园》在演什么、西门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排队拍大头贴,她全都不懂,也没有玩伴。
&esp;&esp;这样的人,在学校里、在人群里,多半是比较内向的,还带点自卑。
&esp;&esp;好在她阿嫲性格很开朗,总是拉着她,她也还能跟着笑,只是不太爱跟陌生人深交。
&esp;&esp;阿嫲以卖衣服为生,她从小帮着管钱,人很精。
&esp;&esp;常待在旁边看她跟客人讨价还价、跟同行斗来斗去,看多了人跟人之间的算计,就觉得累。
&esp;&esp;所以她不喜欢交朋友,仅仅是待在小天地里就足够开心。
&esp;&esp;就像一棵自己长自己的树,枝都往天上伸,不往旁边长。
&esp;&esp;楼庭应该也不怕孤单吧。
&esp;&esp;像她那种冷淡到近乎自私的人,别人对她来说多半是累赘,是负担。
&esp;&esp;如果强行让她做些什么,换来的只有反感,她讨厌任何情绪上的绑架,讨厌被过去拖着走。应拾秋知道。
&esp;&esp;只不过,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被她讨厌的人而已。
&esp;&esp;“郑老头应该也不太想让你接近她呢。”林靖姿忽然说,“以他的性格,会找你谈一谈吧?”
&esp;&esp;“谈过了。”
&esp;&esp;“哦?跟你谈了什么?”
&esp;&esp;“郑先生担心她……这似乎不关你的事。”
&esp;&esp;林靖姿嗤笑一声,“他对她应该没你想的那么上心?”
&esp;&esp;虽然郑升对楼庭的偏爱很明显,但关于他跟楼庭的过去,林靖姿早就知情了。
&esp;&esp;逢年过节,人在大陆的郑升会打钱给楼庭,但楼庭从来不愿意见他。就算郑升拉下脸上门,楼庭也只会避不见面。
&esp;&esp;碰壁太多次后,郑升也就没了耐心。
&esp;&esp;不再专程来台北找她,金钱往来都交给助理处理,甚至很少过问。
&esp;&esp;以前林靖姿觉得,楼庭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有福不会享。
&esp;&esp;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esp;&esp;郑升给她的一巴掌,倒是令她清醒过一瞬。
&esp;&esp;也只用那一瞬,她就知道,这男人是典型的给你一巴掌再给你一颗糖的性格。
&esp;&esp;他所做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带有强烈目的性。
&esp;&esp;所以那么些年,他会跟远在台北的楼庭保持联系,只有一个原因,他需要依靠这个联系达成一定目的。
&esp;&esp;“你似乎对你亲生父亲也没好感?”应拾秋语气里带着试探。
&esp;&esp;“我对男人都没好感。”
&esp;&esp;她语气冷淡,三言两语把话推走了,而后夹杂几分嫌弃,“应拾秋,要是你放几年前有这脑子,怎么还会被骗啊?”
&esp;&esp;“被骗跟聪不聪明没关系。”
&esp;&esp;应拾秋垂下眼睛。
&esp;&esp;连林靖姿也不知道,她当初信任许宜霏,不只是因为对楼庭的信任。
&esp;&esp;一开始感觉还没成形,模模糊糊的,只觉得有个人对你又客气又友好,你根本来不及细想。
&esp;&esp;那些帮忙,那些引荐,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关照……
&esp;&esp;当对方把自己放得很低时,你就会错觉自己真的很重要,甚至不自觉地站上了高台。
&esp;&esp;事实证明,每个举动都有被反噬的一天。
&esp;&esp;这世上没什么是白给的,都得还,早晚而已。
&esp;&esp;“如果没什么事,我先挂了,还有事情要忙。”她语气冷淡。
&esp;&esp;林靖姿却截住话头,“忙?你能忙什么?”
&esp;&esp;她哪有闲工夫去管网上那些探店vlog,就算视频火了也不会多看,这种小店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esp;&esp;所以她压根不知道应拾秋在做什么。
&esp;&esp;“工作。”应拾秋简短敷衍。
&esp;&esp;“还在酒吧?”
&esp;&esp;“您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
&esp;&esp;“我只是不想跟混夜店的女人扯上关系。”
&esp;&esp;“ok,那我挂了。”
&esp;&esp;“哼。”
&esp;&esp;林靖姿却冷嗤一声,抢先挂了电话。
&esp;&esp;“……”
&esp;&esp;应拾秋看了眼手机,只觉得莫名奇妙。那串尾号四个零的号码,简直像咧着嘴在笑她。幼稚又无聊。
&esp;&esp;应拾秋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跟林靖姿来回推拉,手指一滑,下意识想再拉黑。
&esp;&esp;想了想,理智占了上风,还是算了。说不定以后还用得着她。
&esp;&esp;关于马成泽这个人,应拾秋从来没听楼庭提起过。
&esp;&esp;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回想以前的事。
&esp;&esp;楼庭走之前那阵子,经常很晚才回来,到家时累得话都不想说。
&esp;&esp;有时应拾秋跟她讲话,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心不在焉。
&esp;&esp;“最近工作很忙吗?”
&esp;&esp;“有点。”楼庭把她拉进怀里,脸埋在她胸口,呼吸热热地扑在皮肤上,“你剧本改得怎么样了?”
&esp;&esp;“还行,就是反复磨,老熬到这么晚。”应拾秋顿了顿,觉得她今天有点不对劲,“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esp;&esp;楼庭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以后我回来晚,你一定要记得把门窗锁好,多检查几遍,别大意。”
&esp;&esp;“我们在这儿都住多久了,治安挺好的,邻居也熟。”应拾秋笑了,“干嘛突然说这个,好怪哦。”
&esp;&esp;“我是认真的。”楼庭握紧她的手,握得有点发疼,“小秋,安全问题上不能开玩笑,知道吗?”
&esp;&esp;“知道啦。”
&esp;&esp;应拾秋敷衍地应,“那你早点回来不就好了……算了,指望你早回,还不如指望我早睡呢。”
&esp;&esp;那阵子,楼庭总是神经紧绷,问起来也只说听说附近好像有扒手,不少人家被偷过东西。
&esp;&esp;现在回想起来,她好像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esp;&esp;可楼庭向来不是一惊一乍的人,怎么会突然这么紧张?
&esp;&esp;除非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esp;&esp;会不会从一开始,楼庭就给过她提示,
&esp;&esp;只是她没注意到?
&esp;&esp;想到这里,应拾秋只觉得后背发凉。
&esp;&esp;到底是谁在推动这一切?又有什么目的?
&esp;&esp;第77章
&esp;&esp;简单装修后,店里客流量虽然没冲到最高点,但也没掉下来,稳稳维持着前几天的状态。
&esp;&esp;应拾秋安心不少。
&esp;&esp;这阵子一边忙着店里照料顾客,一边想着推广的事。这行她不熟,坑又多,得查不少资料、向好几个业内人士打听。
&esp;&esp;她联系上了位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博主,粉丝不算多但数据不错,因而价格在她预算之内。
&esp;&esp;定金汇了,对方却迟迟没动静。
&esp;&esp;问就是有特殊原因,最近拍不了,得等临时摄影师到位。
&esp;&esp;应拾秋问具体什么时候能好。
&esp;&esp;那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实话。
&esp;&esp;原来是跟男友吵架了,而负责拍摄的摄影师就是她男友,这下没人掌镜,工作全卡住了。她有个朋友可以接,但人不在台北,得等个一星期。
&esp;&esp;听语气挺不好意思。
&esp;&esp;态度在那,应拾秋没多苛责,想了想说:“你要不介意,相机借我,我来掌镜。”
&esp;&esp;对方诧异地“啊”了一声,显然不太相信。
&esp;&esp;应拾秋解释:“我会拍的。”
&esp;&esp;要说多会拍,也算不上。她技术普通,但在影视圈混,什么都得碰一点。
&esp;&esp;读书那会儿条件多差啊,连台相机都摸不到。唯一一次碰,还是跟话剧社借的。
&esp;&esp;毕业以后,在楼庭身边那阵子,她们租过不少设备。
&esp;&esp;公司刚起步,两人看着那些五花八门的器材,眼睛都发亮。楼庭尤其爱摆弄,没有一个摄影师或导演不喜欢这些东西的。
&esp;&esp;这些器材贵重,连公司都舍不得放,楼庭都是带回家。
&esp;&esp;晚上在家里,两人就挤在沙发边,楼庭手把手教她调参数、对焦。
&esp;&esp;周末一有空还会跑去公园,扛着机器拍点有的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