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林靖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嘲笑,“姐姐也在呢?”
&esp;&esp;楼庭没说话,脸上一丝意外。
&esp;&esp;显然也不是多么欢迎她。
&esp;&esp;郑升转过头来,笑容淡了几分,随意朝空位抬了抬手:“既然来了,坐下一起吃点。”
&esp;&esp;林靖姿缓步走近,垂眼扫过满桌菜肴。
&esp;&esp;大半都不是她爱吃的。
&esp;&esp;真有意思,她这顿饭不过是顺带的。
&esp;&esp;更有意思的是楼庭面前的小碗已经堆成了小山。
&esp;&esp;她演过那么多偏心父母的儿女,当这事真落到自己头上,那股不甘还是冒了出来。
&esp;&esp;同一个父亲,凭什么就差这么多?
&esp;&esp;跟郑升吃饭从来都是不欢而散,她连他正眼都没得过。
&esp;&esp;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还不如他身边一条会摇尾巴的狗。
&esp;&esp;“你们吃,我不饿。”
&esp;&esp;林靖姿皮笑肉不笑,挑了个座位落座,就在楼庭边上。
&esp;&esp;对方淡淡瞥她一眼,没吭声。
&esp;&esp;离近了才看清,楼庭比前阵子虚弱不少,脸色苍白,初春的天还裹着围巾大衣。
&esp;&esp;装什么?上次见面不还生龙活虎的,现在倒会扮可怜。
&esp;&esp;林靖姿别过脸去。
&esp;&esp;“正好你们俩姐妹相认,今天就当吃个团圆饭了。”
&esp;&esp;郑升招招手,叫服务员给她添了一双碗筷。
&esp;&esp;股市的风波已经被他摆平,楼庭对这个新冒出来的妹妹也没什么敌意,他心情自然好了不少。
&esp;&esp;面对林靖姿时,他没再板着脸,神色舒展,整个人瞧着精神焕发。
&esp;&esp;林靖姿依然冷着脸:“团圆饭?你唱的哪一出?认祖归宗怎么不叫记者来开个发布会?”
&esp;&esp;一连串带刺的话甩出来,郑升脸上的笑容收了。
&esp;&esp;“不是你要见我?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esp;&esp;“……”
&esp;&esp;她本以为这是私人会面,没想到还有个楼庭在场。
&esp;&esp;林靖姿扯出个嘲讽的笑,看向旁边的楼庭问道:“你觉得我们能当好姐妹?”
&esp;&esp;“既然是爸的意思,我没意见。”
&esp;&esp;楼庭神色平淡,“反正过几天我就回北京,跟你也不会有交集。”
&esp;&esp;她这话是说走了就不回来了?
&esp;&esp;林靖姿愣了愣,她一直以为楼庭从国外回来,就是为了找回记忆。甚至隐约觉得她跟应拾秋有重修旧好的苗头,现在这一出,倒让她看不懂了。
&esp;&esp;“那应拾秋呢?”
&esp;&esp;“她的事与我无关。”
&esp;&esp;“你们吵架了?”
&esp;&esp;她没说的是,那个女人那么在意你,会眼睁睁看着你走?
&esp;&esp;“这似乎跟你没关系吧。”
&esp;&esp;“……”
&esp;&esp;看这状态也不像恢复记忆了,怎么突然要走?
&esp;&esp;林靖姿收起表情。其实楼庭走不走对她无所谓,顶多影响应拾秋。
&esp;&esp;她打量着楼庭,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esp;&esp;失忆的人还能算原来那个人吗?早就不是了。也就应拾秋还守着那点旧情不放手。
&esp;&esp;林靖姿忽然有点可怜她。
&esp;&esp;好一对苦命鸳鸯,硬是被命运掰开。既然没人要,那她可以试着捡回来好了。
&esp;&esp;“既然你要走,这顿践行饭我还非吃不可了。”
&esp;&esp;一想到这碍事的女人马上要滚了,林靖姿心情大好,给自己碗里添了勺汤。
&esp;&esp;“听说你接了沈导的戏?”楼庭忽然问。
&esp;&esp;沈亦,一个专拍文艺片的女导演。没背景没靠山,拍的题材又偏又怪,口碑两极分化严重。
&esp;&esp;有人说她是天才,有人骂她博眼球。
&esp;&esp;片酬就更别提了,估计连林靖姿过往的零头都不到。
&esp;&esp;她盛汤的手停了一下,语气是惯常的那副轻佻。
&esp;&esp;“玩玩而已。”
&esp;&esp;就算沈亦没名气,跟郑升捧红的那些大腕没法比,但她专拍猎奇题材这点,郑升心里一清二楚。
&esp;&esp;他脸一沉,语气透着不满:“靖姿,别在娱乐圈待了。我给你笔钱,出国去吧。”
&esp;&esp;“出国?”林靖姿慢慢放下勺子,眼神冷下来,“什么意思?”
&esp;&esp;“字面意思。与其拍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如出国念书,或者随便玩玩,别再这圈子里混了。”
&esp;&esp;两个女儿,一个要接回身边栽培,一个却要打发到国外雪藏。
&esp;&esp;林靖姿忍不住笑出声:“所以我妈因为你坐牢,我就要被流放?我们母女就这下场?”
&esp;&esp;“……”
&esp;&esp;郑升脸色沉下来,先瞥了眼旁边安静喝汤的楼庭,才转向林靖姿,声音压着火。
&esp;&esp;“靖姿,说话要有分寸。你妈那是她自己走错了路。”
&esp;&esp;“要不是因为你,她会被人利用来骗你?”
&esp;&esp;林靖姿比她火更大。
&esp;&esp;郑升顿了顿,没跟她硬杠:“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esp;&esp;“查的。”
&esp;&esp;楼庭还在不紧不慢喝汤,像跟这事无关。
&esp;&esp;郑升看她一眼,垂下眼,叹了口气。
&esp;&esp;“商场比你想的险恶。我承认,当初是靠你母亲的关系在台北拓宽了一些业务……我的确欠她很多,不只对你。但后来局面失控,有人背刺我,还把她也拖下了水。”
&esp;&esp;“你说的那人是高俊德吧?”
&esp;&esp;郑升一顿,“是。”
&esp;&esp;“所以你连拉都不拉她一把,就看着她在牢里自生自灭?”
&esp;&esp;“商场上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他声音无奈,“你以为我没打点过?但红线就是红线,我不是黑。道,也不是活菩萨。我拼尽全力也没能把她弄出来,这是我欠她的。”
&esp;&esp;见林靖姿不说话,他又开口:
&esp;&esp;“你母亲进去前找过我。她说,做我女儿对你没好处。她只求你平安长大,离我越远越好。”
&esp;&esp;“是吗?”林靖姿死死盯着他,“那你带我去见她,我要听她亲口说。”
&esp;&esp;“现在不行。”郑升打断她,“多少眼睛盯着?你去就是毁自己的路。”
&esp;&esp;“少来这套。”她扯出个讽刺的笑,“这圈子我大不了不混了,我就要见她。”
&esp;&esp;“……等安排吧。”郑升似是妥协,移开视线,“得看那边什么时候能见。”
&esp;&esp;这场饭吃得意兴阑珊。
&esp;&esp;中途郑升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了,桌上只剩她们两个。
&esp;&esp;“你就这么跟他回北京,记忆不查了?”林靖姿看着旁边慢条斯理擦嘴的人。
&esp;&esp;“有些事,未必都要摆到明面上。”楼庭淡淡抬眼,“他不也在搪塞你么?”
&esp;&esp;林靖姿心下一凛,半晌才挤出冷笑。
&esp;&esp;“呵,倒是我小瞧你了。”
&esp;&esp;楼庭没接话。
&esp;&esp;比起这个血缘上的妹妹,她性子更沉。有什么话,从来不直说。
&esp;&esp;“为什么你要接沈亦的本子?”
&esp;&esp;“与你无关。”
&esp;&esp;“总不会真是为了玩玩?”
&esp;&esp;“就是玩玩。”林靖姿嘴角扬起恶劣的弧度,“顺便玩玩你的……旧情人?”
&esp;&esp;“林靖姿。”楼庭声音沉了下来,“离应拾秋远一点。”
&esp;&esp;“你用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esp;&esp;“你死缠烂打的样子很难看。”楼庭冷冷吐出几个字,“而且你的靠近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esp;&esp;“哈,彼此彼此。要不是你跟许宜霏那档破事,她会欠一屁股债?”林靖姿冷笑,“快滚回你的北京去吧,少在这里碍我事。”
&esp;&esp;“……”
&esp;&esp;吃完这顿饭,林靖姿就赶着行程前往上海了。
&esp;&esp;上海的气候她不怎么习惯,初春还有些冷。
&esp;&esp;一落地林靖姿就打了个寒颤,这的天气跟台北两样。
&esp;&esp;阴湿黏腻,飘着濛濛细雨。
&esp;&esp;这趟出门,林靖姿只带了黄竹跟一个小助理,连件厚外套都没准备。在机场冻得嘴唇发紫,当天晚上就感冒鼻塞。
&esp;&esp;虽说近来都传她得罪了人,但到底有自己的团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身边照顾的人倒是不会缺。
&esp;&esp;接机的粉丝乌泱泱围上来。
&esp;&esp;要签名的、塞礼物的,络绎不绝。
&esp;&esp;尖叫声此起彼伏:“镜子你真人好美啊!”
&esp;&esp;“简直是仙女下凡!”
&esp;&esp;这话听得林靖姿心里舒坦,难得没摆冷脸,接过笔给那女孩签了个名。
&esp;&esp;顿时又引起一阵哄闹。
&esp;&esp;她这趟原本是低调来受训,没想到会闹得人尽皆知。应付完这些麻烦事,她整个人窝进酒店床垫里不想出来。
&esp;&esp;助理在旁边笑嘻嘻:“靖姿姐,大陆粉丝对你真的好热情,看来大家还是很喜欢你。”
&esp;&esp;“废话,这都是我凭实力拼来的。”
&esp;&esp;她是真心喜欢演戏,沉迷于可以体验不同人的世界。
&esp;&esp;小时候就总爱做梦,幻想自己是老师、女皇、或是天使。拥有权力,高高在上,主宰一切。
&esp;&esp;可每次梦都会醒。
&esp;&esp;睁眼的时候,她身边只有空荡荡的玩偶,瞪着两颗空洞的眼睛看她。
&esp;&esp;第二天培训现场,导演的安排简单到有点寒酸。
&esp;&esp;就一瓶矿泉水和一小包坚果放旁边,连飞机上发的零食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