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是啊,我又没教过你,纯粹听赵老师提起。小小一间办公室全是她的声音,夸得那叫一个夸张,说你这天赋肯定是从小耳濡目染。”
&esp;&esp;“那您知道老师现在在哪?我想见见她。”
&esp;&esp;“可惜,五年前退休就去加拿大了。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么优秀,一定很高兴。”
&esp;&esp;怎么总是差这一步。
&esp;&esp;过去在台大的生活什么样,经历过什么,老师是谁,同学有谁,她全不知道。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esp;&esp;她去官网搜索自己的名字,想找到当年的活动照片。
&esp;&esp;毕竟如今网络发达,信息公开,很多活动之类的照片都会公布在网络上。
&esp;&esp;只不过可惜的是,她在学校是十年前的事。
&esp;&esp;时间跨度太大,那会儿网络也不如如今发达,并没有找到相关资讯。
&esp;&esp;退出网页前,她去搜索引擎里鬼使神差又搜了一次自己的名字。
&esp;&esp;跳出一条相关消息,标题是《2012年年度教育部弱势助学金名单》
&esp;&esp;她把名单几乎翻烂了,只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大学三年级的应拾秋。
&esp;&esp;除此之外,再没别的眼熟名字。
&esp;&esp;教育部弱势助学金,是给低收入贫困家庭学生的。
&esp;&esp;而自己是高中毕业来台大读本科的,为什么她的名字会出现在这里?以郑升的资产,怎么可能需要这点助学金?
&esp;&esp;事实的真相,不会有人告诉她。
&esp;&esp;哪怕应拾秋也不愿意说真话。
&esp;&esp;她转头就托人帮忙去学校调档案。
&esp;&esp;效率不低,很快就传来薄薄一张手写纸稿。
&esp;&esp;联系住址那栏,填的是台北万华某个地方,不是大陆。
&esp;&esp;连联系人姓名都不是父亲,而是一个陌生名字:蔡淑珍。
&esp;&esp;这陌生的信息仿佛一记耳光,将她打了个嗡嗡响。陆生根本不可能申请弱势助学金,更不会填写本地户籍地址。
&esp;&esp;所以,她还在被欺骗。
&esp;&esp;阳光收起来,天空中悬着一团乌云。
&esp;&esp;连风都开始变冷了。
&esp;&esp;也许出于一种茫然心里,又或者有些回避,楼庭一连几天没回过家,在片场附近开了间酒店,熬夜连轴工作,硬是一口气赶完了好几天的戏份。
&esp;&esp;趁着布景的空当,她连休息都省去了,独自驱车前往万华。
&esp;&esp;万华区不算太旧,可这片老社区像被城市抛弃了。
&esp;&esp;居民楼低矮,外墙斑驳,乍眼看像上个世纪留下的遗物。
&esp;&esp;几个佝偻老人在畸零地里摘菜,听见脚步声,瞥她一眼,又移开目光,显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esp;&esp;楼庭便主动上去搭话,“请问,您认识蔡淑珍吗?”
&esp;&esp;对面眯着眼听了半天,摇摇头,含混吐出一句闽南语:“我听无懂啊。”
&esp;&esp;楼庭只好大声重复一遍:“蔡,淑,珍。”
&esp;&esp;“蔡淑珍?伊无是早著死啊是无?”
&esp;&esp;老人说着方言,口音很重,声音也不怎么响亮。
&esp;&esp;明明不懂闽南语,也不会说,可楼庭偏偏听懂了。
&esp;&esp;这一点让她觉得些许诡异。
&esp;&esp;“阿公,您的话是什么意思?”
&esp;&esp;“早著死翘翘啊!”
&esp;&esp;“……死了?”
&esp;&esp;“嗯啊。”
&esp;&esp;“那她有没有亲人住在这附近?”
&esp;&esp;“哎哟,孤家寡人一个,真久以前有一个外查某孙女……”
&esp;&esp;外孙女?
&esp;&esp;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可只要伸手去触摸,真相却又马上远离了她。
&esp;&esp;当某天所有事实接踵而至时。
&esp;&esp;她是惊喜多一点,还是害怕胜一些?
&esp;&esp;“小庭,今年的木瓜很甜,到时候让你第一个吃。”
&esp;&esp;“下次阿嫲去进货,给你带件漂亮衣服好不啦?”
&esp;&esp;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带着农家质朴的气息。
&esp;&esp;泥地上,仿佛还有谁留下的小脚印。稚嫩,童真。
&esp;&esp;楼庭僵在原地,看中年人骑着电瓶车从身边擦过。
&esp;&esp;这一切像在打磨她的记忆,熟悉,又令人恐惧,后背传来一阵冰冷的凉意。
&esp;&esp;她像只无头苍蝇,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打转。
&esp;&esp;没人认识她,也没人告诉她真相是什么。
&esp;&esp;回到家时,楼庭头疼不已,脸色惨白一片。她忙去床头翻找医生开的药,却发现一周前才开的一盒止疼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吃完了。
&esp;&esp;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渗出,因为忍痛太过用力,脖子上青筋暴起。
&esp;&esp;“那就让身体别的地方疼起来,疼痛就会瞬间转移。”
&esp;&esp;乱七八糟的记忆,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话,她只能按照这个办法去做。
&esp;&esp;起身倒了杯酒,灌进去,火辣辣的热意烧着整个喉管。
&esp;&esp;疼痛确实转移了,落到她忙完一天都来不及吃饭的胃里。
&esp;&esp;“阿庭,你怎么了?”
&esp;&esp;邱琢玉走进房间,看到她这样愣了一下,脸上神色有些生气,“你怎么又喝酒?”
&esp;&esp;楼庭看她一眼,没说话。
&esp;&esp;自从上次吵架,两人就分房睡。邱琢玉提过一嘴这事,楼庭没正面回应。
&esp;&esp;倒也不是故意不回去,只是她拍戏常忙到很晚,回去时邱琢玉已经睡了,她不想窸窸窣窣吵醒对方。
&esp;&esp;也有私心,更想自己一个人有冷静思考的空间。
&esp;&esp;医生也说过,最近头疼是用脑过度,外加作息不规律。
&esp;&esp;她不能熬夜,不能喝酒,不能回忆过去,否则就感觉整个脑子要撕裂开来。
&esp;&esp;可是疼痛没有上限,时间却有。
&esp;&esp;一旦拍完戏,她就不会留在台北了,事情不能再这样拖下去。
&esp;&esp;“阿玉,我想起有点事,先出去一下,你早点休息。”
&esp;&esp;说完,她直接下楼拦了一辆计程车,地址是初见应拾秋的那个酒吧。
&esp;&esp;有些事,必须搞清楚。
&esp;&esp;而她是唯一的突破口。
&esp;&esp;第17章
&esp;&esp;“我找应拾秋。”
&esp;&esp;“rachel今天请假没来。”
&esp;&esp;“为什么?”
&esp;&esp;“这我哪知道哦。”吧台的女人耸耸肩,语气拖沓,“也许是出去快活咯,毕竟她有人……”
&esp;&esp;话头猛地刹住。
&esp;&esp;她上下扫视着楼庭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嘴角歪了歪,扯出一个俏丽的笑:“这位小姐,想喝点什么吗?”
&esp;&esp;楼庭没动,指尖从钱夹里夹出一沓钞票,按在台面上。
&esp;&esp;“你刚才想说什么?”
&esp;&esp;厚厚的钞票让女人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esp;&esp;“也没什么啦,”她凑近,压低声音,“就是rachel她早就被人包了。有时候我看到她穿一身名牌,却非要装穷,演得跟真的一样。”
&esp;&esp;那女人贪财倒是真的。
&esp;&esp;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
&esp;&esp;“为什么说她装穷?”
&esp;&esp;“她一直住在万华那边耶!你知道万华过来多远吗?我们下班天都亮了,捷运早就收班啦。之前有同事好心说合租,分摊下来很便宜,她都不愿意哦,非要说什么万华房租更便宜……骗鬼!”
&esp;&esp;“万华?”又是这个地方。
&esp;&esp;楼庭皱皱眉,“她一直住在万华吗?”
&esp;&esp;“对啊,来这儿好几年了。独来独往的,每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累得像条狗。大家都不懂,有金主养着干嘛还这么拼?要么是装的,要么嘛……”女人嗤笑一声,意有所指地眨眨眼,“就是金主太能折腾了呗。”
&esp;&esp;说到这里,那个女人笑出了声。
&esp;&esp;楼庭的目光锁在她脸上,眸色沉静,却让那笑声生生卡住。
&esp;&esp;“干嘛那样看我?”
&esp;&esp;“小姐,在背后嚼人舌根,小心烂舌头。”
&esp;&esp;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女人后知后觉地收起笑容。
&esp;&esp;“又不是我一个人讲!大家都这样说的呀。而且她有金主又不是什么秘密,我们都见过豪车来接的啦。正经女朋友,谁会让她来这种地方上班?我就是八卦一下,又没坏心……”
&esp;&esp;“如果这些话传到她耳朵里呢?”
&esp;&esp;楼庭眉毛一挑,“需不需要我帮你转达?看看共事的同事在背后怎么编排她。据我所知,应拾秋脾气不怎么好。”
&esp;&esp;这话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esp;&esp;女人哽了半天,才想起来问:“你……你跟她什么关系?”
&esp;&esp;“不重要吧?”
&esp;&esp;“但你对她很感兴趣?”
&esp;&esp;楼庭没有正面回答,“她来这儿工作多久了?”
&esp;&esp;“三年了。”
&esp;&esp;“以前一直做这个?”
&esp;&esp;“那我哪知道……不过听说她以前是台大毕业的。”女人撇撇嘴,语气里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学历那么高,真想不通干嘛要来这儿跟我们抢饭吃。”
&esp;&esp;沉默片刻。
&esp;&esp;楼庭再开口,声音低了些:“她住哪你知道么?”
&esp;&esp;“我跟她又不住一起……不过排班表上有她电话,你要不要?”
&esp;&esp;“发给我。”
&esp;&esp;
&esp;&esp;三天两头的请假,都是林靖姿的要求。应拾秋没有办法,她的话,她不得不听,不然疯起来她什么事都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