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出众?”
“谁给你的评判标准?其他人的恭维?还是那些别有用心围着你打转的追求者?”
许星眠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sare没有丝毫留情,“在这里,在规则之内,唯一的标准,是我。”
“我觉得你出众,你才是。我觉得你一文不值,你就是。”
“所以,许大小姐,”
“用你那点建立在浮沙上的可怜资本,来说服我,告诉我,除了这副皮囊,除了那个你迫不及待想要摆脱却又离不开的姓氏,你还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是值得我多看一眼的?”
“如果你的答案,依旧只是这些,那么我想、”
sare指尖轻轻点了点杯沿。
“喝完这杯茶,你该出去了。”
许星眠感觉自己在她一句又一句的话里碎成一地,却又在想起什么时重新拼凑完整。
“如果我说,我的资本来自于你呢?”
sare面具下的眉梢轻轻挑起:“哦?”
她的目光里染上了几分玩味。
许星眠强迫自己用最清晰的逻辑,说出那个在她心头盘旋、却一直不敢深究的念头。
“第一次见面,我被人纠缠你本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袖手旁观,或者,将我当作又一个自投罗网的无知猎物。”
“但你没有。”
“你出手了,甚至,给了我那张名片,为我指明了离开的路。”
“这是第一次。”
许星眠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冷静。
“之后,我一次次地出现,在你明确表示不欢迎之后。我的行为,在你的规则里,恐怕已经构成了冒犯,甚至……挑衅。”
“以你的身份,以这里的人对你的态度,你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我再也踏不进这扇门,或者,让我付出足够的代价,从此对这个地方、对你,避之唯恐不及。”
“但你仍然没有。”
“你容忍了我的出现,甚至默许了我在这里的存在,尽管是作为一个‘无关人员’”
“直到今晚,你终于想要清理我。”
“可你依旧没有用任何粗暴或羞辱的方式驱逐我。”
“反而在你的地盘,面对一个一再挑战你规则、不识趣的闯入者,你给了我一个面对面的机会,一个陈述和选择的机会。”
“甚至,”许星眠的目光扫过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给了我时间,听我那些幼稚可笑的剖白”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一文不值,真的对我毫无兴趣,真的只是想彻底摆脱我这个麻烦,以你的能力和手段,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我会在第一次冒犯后,就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里,无声无息,不留痕迹。就像……你从未见过我一样。”
“但事实是,我没有消失。我还在你面前,还在试图用我拙劣的方式,争取一个被你驯服的资格。”
“所以,”许星眠的心跳得飞快,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微微扬起下巴。
“是你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
“是你给了我不同于其他人的入场券和面试机会。”
“你的给予本身,这就是我的资本,唯一可能说服你的资本。”
“如果连这唯一的资本,你也要收回,那么,”她扯了扯嘴角,“我无话可说。我会离开,彻底消失,如你所愿。”
“但至少,在我离开之前,我要让你知道,”
她看着sare,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察觉到了你的特殊对待,哪怕那可能只是你的一时兴起,或者,是对一个不懂事孩子微不足道的耐心。”
“而我对这特殊的回应,就是我此刻站在这里,愿意献上我的一切,去赌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源于你,也最终,将由你决定它是否成为现实。”
说完这番话,许星眠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像是一个赌徒,押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
一个建立在对方行为逻辑上的、脆弱不堪的推论。
她赌sare对她,确实有那么一丝不同。
赌这份不同,足以让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女人,愿意在她身上,冒一次险,或者,花费一点额外的时间和精力。
许星眠的目光紧紧锁着sare,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即便她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仍旧情绪莫测。
一丝被看穿的波动都没有,只有一片平静。
许星眠的心,在这片平静中,一点点沉下去,又悬起来,备受煎熬。
就在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沉默的压力,想要再说些什么,或者,干脆放弃的时候。
sare素来抿成一条线的唇终于勾起一抹弧度,她开口:“你很聪明。”
许星眠的心在那一瞬间终于落回原地。
“也很会偷换概念。”
sare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一声闷响敲在许星眠心口。
“把我的容忍,当作你的资本。许小姐,谈判技巧学得不错。”
许星眠的心猛地提紧,却没退后半步,迎上她的目光,嗓音有些干涩:“我说的是事实。”
“是事实。”sare竟坦然点头,语气漫不经心,“你猜对了,我对你,确实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也正因这点不同,你今晚才能坐在这里。”
“但这一点不同,距离你想要的,还差得很远。”
“它只是一点兴趣、一点耐心以及……”她顿了顿,指尖轻叩膝盖,“一点等待。”
“想看看这只闯进猎场的小鹿,最后是会自己惊慌逃窜,还是有胆子走到猎人面前。”
许星眠眨了眨眼睛。
猎人。
她终于直白承认这场关系里的狩猎与被狩猎。
那就代表着,她赌对了。
“现在,你走到我面前了。”sare的目光落回她泛红的眼尾,带着玩味的审视,“用一套还算漂亮的推论,赌我对你手下留情。那么,然后呢?”
然后?
许星眠被问住了。
她所有的勇气和急智,似乎都在刚才那番资本论里耗尽了。
她只是凭着本能走到这里,走到她面前。
只想要一个开始或结束的答案,从没想过然后该怎么走。
sare想要什么然后呢?
sare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没等她回答,身体后仰靠回沙发,姿态松弛,每一句话都落在她的心弦上。
“然后,你需要证明,你值得这一点不同,被放大延续,最终成为你想要的资格。”
“怎么证明?”许星眠几乎是立刻追问。
“规则。”sare吐出两个字。
“这个世界的规则,我的规则。你口口声声说了解,但你一无所知。你所谓的了解,不过是浮光掠影的名词解释。”
“你甚至不清楚,一个sxx真正需要承担的是什么,一个dxx真正给予的又是什么。你只是在臆想,在美化,或者在恐惧中掺杂了一点可称为刺激的迷恋。”
她说得对。
许星眠无法反驳。
那些她查阅的资料,那些隐秘论坛里的只言片语、、
与眼前这个人所代表的真实而凛冽的世界,似乎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她所看到的只是模糊扭曲的影子。
甚至就连一楼大庭广众下所发生的那些令她瞠目结舌却又隐隐被吸引的一切,都不过是冰山一角。
“你说的那些,”她轻声开口,“我都可以学,我会用尽一切去学,去成为你想要的形状。”
“至于资格……”
她松开紧握茶杯的手,缓缓起身。
在sare沉静的注视下,双膝触地,跪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昂贵的礼服长裙瞬间被地面的凉意浸透,坚硬的触感抵着膝骨,令她生理性感到不适。
她这一生从未对任何人下跪,哪怕是象征性的礼仪。
也因此这个动作,笨拙,突兀,甚至带着点滑稽的可笑。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却微微低垂,避开了sare的直视,目光落在对方的鞋尖上。
眼睫颤出细碎的阴影。
“我没有资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但如果你需要一个开始……”
膝盖的刺痛越来越清晰,她猛地抬眼,泪光朦胧里,直直撞进sare的眼眸。
没了骄矜,只剩剥去伪装的执拗:“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式。”
她说完,便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着那个僵硬而笨拙的跪姿,微微仰着脸。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长,凌迟着所剩无几的尊严与摇摇欲坠的勇气。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停不下来了。
sare终于有了动作。
她放下一直虚握在手中的茶杯,然后,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