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跟你说的?”
“我猜猜。”
季禾安歪着头,脸上的笑容扭曲得厉害,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
“是不是装得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
“说她被我掐着脖子、动都动不了,说她被我压在身下瑟瑟发抖。”
季禾安顿了顿,往前迈了一步,凑近阮听雪,声音压得又低又慢。
“还是说……她被我玩——”
话音未落,颈间骤然一凉。
一柄小巧锋利的银刃抵在了她的喉骨上,力道极轻,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只要再进分毫,便能刺破皮肉。
季禾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能清晰感受到刀锋贴着皮肤的寒意,也能看清阮听雪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戾气。
阮听雪微微倾身,气息冷得像山巅的雪。
“季禾安,你该知道,我今天是来找你算账的。”
喉间凉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子里,季禾安却丝毫没有一丝惧意。
“我竟不知,区区一个裴见夏,也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
“值不值得,由不得你来评价。”
喉间抵着刀,性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季禾安却想笑。
“阮听雪,”季禾安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笑得浑身发颤,“我实在好奇,你现在这样,究竟是气我动了你的所有物,还是真的……对裴见夏动了心。”
阮听雪依旧没有说话。
刀锋微微下压,季禾安颈间渗出一点血珠,顺着刀身缓缓滑落。
季禾安却恍若未觉,她甚至往前又迎了半分,刀锋更深地刺入皮肉,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染红了衣领。
“怎么?”季禾安盯着阮听雪的眼睛,笑得愈发扭曲,“不敢回答?”
“阮听雪,你也有不敢回答的问题?”
“说完了吗?”
阮听雪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没有,”季禾安笑了一声,挑衅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她凑近,轻声笑:“反正……你最擅长这些不是吗?”
“毕竟我们的阮大小姐,可是一个为了夺权,亲生父亲都能下得去手的人。”
“你这种人,也配谈真心?真是天大的笑话。”
阮听雪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
她手腕微沉,刀锋往季禾安颈侧一压,不致命,却足够让她瞬间痛得脸色惨白。
血珠顺着脖颈蜿蜒而下,刺目得很。
她看着季禾安,像在看一个死人,声音轻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和她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季禾安喘着气,即便性命掌握在别人手中,依旧不忘伸出手揪住阮听雪的衣领。
“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裴见夏要是知道你背地里做的那些脏事,知道你手上沾过多少东西——”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阮听雪被高领无袖背心遮盖下的、明显是新鲜出炉的那些吻痕。
阮听雪毫不费力地便挥开她的手,将领口抚平。
“……你是来向我炫耀吗?”
季禾安盯着她重新被衣服遮掩的痕迹,在原地呆了半晌,终于开口。
听着远处嗡鸣而来的警笛声,阮听雪缓缓移开手。
那上面的血迹顺着薄刃沾到指尖,阮听雪冷着脸拿出湿巾擦拭干净。
然后面不改色,在季禾安怨毒的视线里在自己的右手掌心划下一道。
最后手一扬,只剩银光一闪,那柄薄刃在空中一个抛物线,消失在了公路外。
市局。
裴见夏匆忙赶到时,就见到阮听雪坐在局长办公室的沙发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白色的纱布上隐约透出一点血色。
局长站在一旁,态度毕恭毕敬。
“阮总,您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秉公处理。季禾安酒驾、超速行驶,证据确凿,感谢您的检举揭发。”
裴见夏心口一紧,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目光死死黏在阮听雪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声音都在发颤:
“怎么回事?”
她一路赶过来,只接到电话说阮听雪在盘山公路和季禾安起了冲突,被带到警局,却从没想过会看见伤。
阮听雪抬眸,原本冷硬的眉眼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软了几分,淡声道:“小事。”
局长见状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裴见夏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抬起的手都有些抖。
“这也叫小事?”仰头望着她,眼眶微微发红:“是不是季禾安弄的?”
阮听雪沉默一瞬,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避开话题:“我没事。”
裴见夏小心翼翼地抬起她那只被绷带缠着的手。
那绷带不算厚,却缠得规整,从掌心一路绕到手腕,白色的纱布上,隐约洇着几点暗红的血渍,触目惊心。
她的指尖发颤,不敢太用力,只轻轻托着那只手,一寸一寸细看。
阮听雪的手本就生得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漂亮,此刻掌心却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
手指似是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抬着。
明明昨天这只手还好好地抚摸她。
酸意裹着心疼,瞬间侵袭了眼眶,啪嗒一下,一滴泪落在掌心的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湿润。
阮听雪的手像是被这一滴泪烫到,蜷缩了一下,却被裴见夏握得紧紧的。
“疼不疼……”裴见夏低着头看着那只手,声音带着颤和心疼。
她觉得自己又在说废话,怎么可能会不疼。
“那你呢?”阮听雪反问,“被她欺负的时候,疼不疼?”
裴见夏知道阮听雪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和季禾安起冲突,又听到她这一句话,心里便一清二楚。
阮听雪是因为她,才会去找季禾安,也才因此,会受到这样的伤。
“我不值得你这么做的。”
裴见夏捧着她的手,想要碰一碰,却又害怕弄疼她。
“裴见夏。”阮听雪叫她名字,“抬头,看着我。”
裴见夏听话抬起头,撞进阮听雪的眼眸。
眼眶红得厉害,眼睫染着湿意,眼神里全是无措、心疼。
下一刻,阮听雪倾身,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颤动的眼睫,然后顺着泪痕,缓缓吻过她泛红的眼角,最后停在她微凉的唇上。
裴见夏像是被人点了穴,连呼吸都忘了,眼泪也怔怔地停在脸颊。
直到阮听雪吻去她最后一滴泪,才稍稍退开,声音轻盈又认真。
“如果连自己被好好善待也要权衡一下值不值得,我把你带回家的意义就没有了。”
阮听雪的话一下下落在她心上。
“我从一开始的时候就说过,你是我选定的妻子,我会保护你。”阮听雪轻轻摩挲着她的侧脸,目光温柔,“你一直做的很好,反倒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被别人欺负了也不敢和我讲,对不起。”
裴见夏的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明明是她自己的疏忽,才会被季禾安堵在商场。
也是因为她的软弱,才会被人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这一切都是她的问题,最后却让阮听雪去承担后果。
阮听雪为她受伤,手缠成这样,还在说没有保护好她。
“不是的……”裴见夏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是我,是我不对……”
阮听雪拭去她眼角的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没有谁不对。”
“不要自责,也不要流眼泪。”
她轻叹一声:“……我会心疼。”
最后的那一句话落在裴见夏的心上,让她方才消退的酸意重新又涌了上来。
但阮听雪才说过,不要她流眼泪。
“我……”她轻颤着想要开口,声音却哽得厉害。
阮听雪看着她,笑了一声:“我累了,回家吧。”
“哦、哦好。”
裴见夏慌忙吸了下鼻子,松开她的手,连忙起身想去扶她。
“……我没记错的话,我只是手受伤,还不至于到需要人扶的地步。”
阮听雪带着几分调侃的话落在耳边,让裴见夏耳朵一红。
她太紧张、太在意了。
以至于连基本常识都遗落在脑后。
但最后握着阮听雪手腕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被笑话就笑话吧,她现在就是见不得阮听雪一点不舒服。
阮听雪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笑,任由她的动作。
打开门,感受到四周有意无意落在她们二人身上的视线,裴见夏有些不自然。
局长本来靠在门口不远处的墙上,见她们出来,立刻站直身子,快步迎了上来,态度恭敬。
“阮总,手续都已办妥。您的车因剐蹭需作为物证留存,取证结束后会安排专人送回,您看可以吗?”
作为本市最大纳税人之一,阮听雪向来是警局重点关照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