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见夏垂下眼,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继续看。
说来也奇怪,现在看到这些新闻,她心里竟没有什么波澜。
没有幸灾乐祸,什么都没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其实季禾安也没有骗她什么,从一开始不过都是自己的自我定位不明确。
只不过如今再去想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季禾安如何,再与她无关。
“你不觉得解气吗?”林溪随口问了一句,端着餐盘往前走。
裴见夏愣了一下,“解气?”
“对啊,”林溪回过头看她,“季氏前些年落井下石,对我们可没少使绊子,两家斗了这么多年,现在看他们倒霉,不该觉得解气吗?”
裴见夏这才反应过来,林溪是从商业竞争角度在说这件事。
毕竟阮季两家向来不对付,季家出了这种事,无论主观与否,都会直接冲击到股价。
她又想到阮听雪,想到那个人此刻还在千里之外的临川忙碌着。
不知道她有没有知道这个消息?
裴见夏犹豫了一下,还是顺着林溪的话接下去:“嗯,是好事。”
林溪笑了笑,没再多说,端着餐盘往前走。
两人打完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裴见夏低头吃饭,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的事。
如果季氏真的因此受影响,对阮听雪来说,确实是件好事。
毕竟两家交锋这么多年,此消彼长,对手倒霉就意味着自己受益。
可她不知道阮听雪会怎么想。
那个人……会在意这些吗?
她总隐隐有一种感觉,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外物是阮听雪真正放在心上的。
“想什么呢?”林溪看她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笑着问。
裴见夏摇摇头:“没什么。”
“话说……我昨天就有点好奇。”林溪看着她,忽然开口,“你结婚了吗?”
裴见夏差点被饭呛到。
她抬起头,对上林溪那双带着好奇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溪的目光落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
“我看见你戴着戒指,”林溪笑了笑,“就随便问问。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裴见夏低下头,看着自己指间的那枚戒指。
她想起那天晚上,阮听雪握着她的手,把这枚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从阮听雪说不许她将戒指取下那时起,她就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面临这个问题。
阮听雪说她没有想过要瞒着什么,既然这样,只是承认结婚状态应该也没什么。
“嗯,”裴见夏开口,声音很轻,“结婚了。”
林溪眼睛亮了亮:“英年早婚啊,恭喜。”
裴见夏被英年早婚这个说法逗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起,“谢谢。”
林溪见她不愿多谈,便识趣地转了话题,聊起了公司近期的项目。
裴见夏一边应和着,脑子里却还是忍不住想起阮听雪。
最初阮听雪知道她和季禾安的关系并不稀奇,毕竟两人竞争对手必定会互相调查。
但阮听雪知道多少?
她那晚迷迷糊糊地说了不少,阮听雪听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她心里莫名有一个念头升起来,阮听雪和季禾安向来不对付,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阮听雪是想气季禾安,才会选自己成为结婚对象的。
毕竟以阮听雪的身份,本来就不需要靠什么商业联姻来维持地位。
这一念头刚起来,又立马被裴见夏否决,她在季禾安那里不过是一个随手就可以丢弃的小情人,她还真的是高看自己。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驱逐出去,裴见夏扒拉几口饭,和林溪一起回到工位。
阮氏有准备休息室,办公室里有几个家离得远的同事就在休息室里休息。
林溪也回了座位,戴上眼罩准备午休。
裴见夏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上午没看完的合同,一条一条核对条款。
四点的时候,方宁把她叫进办公室。
“上午审的那几份合同我看了,”方宁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裴见夏交上去的审核意见,“做得不错,比我想象中好。”
裴见夏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有几个细节还需要再推敲,”方宁把文件递给她,“我已经标出来了,你拿回去看看,明天之前改好给我。”
“好的,谢谢方总监。”
裴见夏接过文件,转身要走,却被方宁叫住。
“等一下。”
裴见夏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方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审视。
眼前的女生穿着简洁的白衬衫,长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眉眼温顺漂亮,却不卑不亢,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
方宁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
有的人眼睛里写满了野心,有的人眼睛里写满了算计,有的人眼睛里是麻木和疲惫。
但裴见夏的眼睛里,是一种很淡的平静感,仿佛无欲无求的。
“方总监?”裴见夏被她看得有些莫名,轻声开口。
方宁收回目光,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下周一之前把改好的文件发我。”
“好的。”
裴见夏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方宁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那个女生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她注意到了。
很素净的一枚,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带着一种低调的矜贵。
她见过那枚戒指。
在阮听雪的手上。
同款,同色,同样的位置。
方宁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
与此同时,季家。
客厅里气氛紧绷。
季父季明远坐在沙发,看着站在窗边的季禾安,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疲惫,“你疯了吗!你到底想做什么?”
季禾安看着他,素来张扬的眉眼此刻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
“我想做什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您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
季明远被她这幅不咸不淡的语气气得胸口起伏:“清楚?我清楚什么?清楚你亲手把季家的脸都丢尽吗!”
“丢脸?”季禾安忽然笑了,“出轨的人是我吗?”
那笑容很淡,却让季明远心里莫名一紧。
“你自己选的的好女婿,自己管不住下半身,被全网曝光,我宣布退婚及时止损,这在你看来便叫丢脸吗?”
季明远怒目圆瞪:“那都是小事!现在季家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股价已经跌了快五个点了!好几个合作方都打电话来问情况!你以为是退个婚就能解决的吗?”
季禾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有些骇人,“小事。”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所以,”季禾安慢慢开口,“您的女儿被绿,被全网嘲笑,被当成笑话挂在热搜上,在您眼里,是小事?”
“禾安,”季明远缓过神来,声音软了几分,“爸爸不是那个意思。爸只是……只是替公司着急。季氏是爸爸一辈子的心血,难道要眼睁睁得看着季氏被阮家打压吗!”
“您到底是为了公司,还是因为当初在沈筠那里输给阮正山——”
“季禾安!”
季明远猛地站起身,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季禾安却没有被吓到,她说,“您心虚了。”
“所以从小到大,您一直拿我和阮听雪比,我考了年级第一,您说,阮听雪在国外读的是名校。我进了公司,您说,阮听雪二十一岁就接手了阮氏。我做什么,您都要拿我和她比。”
季明远的脸色变了。
季禾安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我小时候不懂,以为是自己不够好。后来我懂了,不是我不好,是您眼里,只有那个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您拿我和她比,不是因为您望女成凤,只是因为您想证明:您输给阮正山,但您的女儿,不能输给阮正山的女儿。”
“所以八年前,您——”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落在季禾安脸上。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季禾安的脸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泛起一片红痕。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季明远的手还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季禾安勾唇笑了一下,“陈璟出轨的那些新闻是我放出去的,婚也退了,过家家的游戏我也懒得陪您玩了,接下来公司怎么收拾残局,您自己看着办吧。”
她说完这些话,转身便上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