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吗!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被她这么一通指责,眼前的人却半点慌乱都没有。
阮听雪被她抱在怀里,微微抬着眼。
湿发贴在她苍白好看的脸颊,那颗泪痣在月光与水光的交织里,像是要飞起来。
她眼底盛着浅浅的笑,却与平日的疏离淡漠不同。
是鲜活的、像夏夜最温柔的风。
阮听雪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额角轻轻抵着裴见夏的额头。
两人之间再无半分距离,呼吸交缠,全是彼此身上湿暖的气息。
“嗯,疯了。”
阮听雪坦然承认,指尖轻轻抬起,擦去裴见夏脸颊上的水珠。
裴见夏被她那一句坦然的回复噎住,简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浑身的神经都还绷着。
惊魂未定的余颤顺着四肢百骸往心口钻。
她站在水里,怀里抱着阮听雪,水从她们之间流过。
带着细微的阻力,却又像是在催促她们贴得更近。
夏夜的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草木清浅香气被晚风揉碎,飘进满是水汽的呼吸里。
阮听雪就在她怀里,近得不能再近。
湿透的真丝睡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寸起伏的轮廓。裴见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具身体的温度。
滚烫的、柔软的。
手掌贴在她的腰间,掌心下的皮肤纤细带着一点韧劲,像是春日里刚抽条的柳枝。
阮听雪靠在她身上,身体曲线交错相贴。
那一瞬间,裴见夏感受到了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
她不明白,做了这样的事之后,阮听雪的心跳为什么还能如此平稳。
阮听雪的腿在刚才落水时缠了上来,此刻正贴着她的腿侧。
那触感很轻,却又存在感极强。
她抬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阮听雪也在看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裴见夏的呼吸还是乱的,起初的生气过后,满是后怕。
二楼并不高,但阮听雪从那地方跳下来,像是一只蝶顺着风的末尾,敛翼而坠。
她把阮听雪抱得更紧,紧到像是要把这个人揉进骨血里。
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刚刚多吓人。”
语言在此刻变得匮乏,她有无数话想要说,可还没组织好开口,阮听雪的唇就贴了上来。
唇舌勾缠,裴见夏尝到了一丝苦涩。
很淡,很轻,混在池水的味道里,如果不是仔细感受,几乎察觉不到。
她想问,想推开阮听雪问问清楚。
可阮听雪的唇又贴了上来,吻得比刚才更深。
“专心些。”
阮听雪不满地咬住她的下唇,那点不耐,顺着她的唇峰滑进去。
那一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点惩罚的意味,却又不至于真的弄疼她。
裴见夏的思绪被彻底拽回,浑身紧绷的神经在这一记轻咬里软成一滩水。
她僵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原本只是虚扶在阮听雪腰侧的手,不自觉地轻轻收紧。
掌心贴着那片温热柔软的肌肤,能清晰摸到水下细腻的肌理,与湿透的衣服摩挲在一起,触感撩人得要命。
阮听雪缠在她腿侧的腿又轻轻蹭了一下,软得像一尾流连不去的鱼,勾得裴见夏呼吸猛地一滞。
唇齿间那丝淡淡的苦还在,却被阮听雪温柔的吻尽数裹住,甜涩交织,惑人心扉。
裴见夏的手向上,从腰侧滑到后背,指尖轻轻划过脊柱的凹陷。
她能感受到阮听雪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那颤动顺着她的指尖传过来。
碎银般的月光洒在水面,晃得人眼晕,也晃得心底那团火越烧越旺。
她微微抬手,指尖勾住阮听雪睡袍松垮的领口,顺着被水浸得发软的系带,轻轻一扯。
原本就松垮的系带应声散开。
丝滑的布料顺着阮听雪削薄的肩线缓缓滑落,一半浸在沁凉的池水里,一半挂在臂弯间。
掌心在一池水中轻轻拢住了一捧月光。
那月光软得像是刚从梦里捞出来,微微摇晃,仿佛有自己的呼吸。
阮听雪微微仰头,睫羽轻颤。
贴着裴见夏的唇又轻啄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掺了几分困懒的媚。
裴见夏不敢用力。
有风从水底升起来。
从她指缝间穿过,又从她掌心下钻出来,缠绕着她的手指,又缠绕着她整个人。
她能感受到那风的温度,比池水暖一些,比月光凉一点,恰到好处地熨帖着她的皮肤。
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很轻,像是夏夜里最远的那颗星星在闪烁。
她分不清那是谁的心跳,是她自己的,还是那捧月光的,还是这片夜色本身的。
她能感受到那表面细微的起伏,像是月光下微微荡漾的湖面。
让她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昙花。
那花只在夜里开放,洁白、柔软、带着清冷的香气。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看见昙花绽放时,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什么。
那花瓣一层一层展开,像是月光凝结成的丝绸,轻轻颤动着,在夜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此刻她掌心下的,就是一朵盛开的昙花。
有蝴蝶从她心底飞出来。
落在花上。
轻轻颤动翅膀。
阮听雪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像是那只蝴蝶扇动的风,终于吹到了她这里。
裴见夏想要去看她的脸,可阮听雪又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不肯抬头。
只有那颗泪痣露在外面,沾着水光,在月光下轻轻颤动,仿佛也有一只蝴蝶落在上面。
裴见夏的心软得快要化掉。
有花瓣从她掌心飘落。
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水里,轻轻打着旋儿。
阮听雪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的。
裴见夏低头,吻住月色与雪色之间的,第三种绝色。
阮听雪闷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被压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极轻的、带着颤音的哼。
缠在裴见夏腿侧的腿倏地收紧,把她缠得更紧。
裴见夏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可以吗?”
“嗯。”
如果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表达喜欢,那就用这种方式吧。
裴见夏把阮听雪从水里抱起来。
阮听雪的手臂环着她的脖子,腿缠在她的腰侧,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湿透的睡袍早已滑落大半,月光落在裸露的肩背上,照得那片皮肤白得发亮,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池水从她们身上滑落,落回池子里,滴滴答答。
裴见夏抱着她,沿着泳池边的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岸。
脚下的石板被月光晒得微微发冷,踩上去,像是踩在仲夏夜的梦里。
她抱着阮听雪,走进那扇通往卧室的门。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床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
阮听雪陷在那片光里,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朵盛开的墨色卡特兰。
那湿透的睡裙几乎透明,遮不住什么,只诱起更多。
裴见夏俯下身,吻住她的唇。
阮听雪的回应温软而缠绵,轻轻勾缠,水一样。
可裴见夏渐渐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的舌尖还在回应,可那回应里多了几分迟钝,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裴见夏心有异样,抬起头想要去看她的脸。
阮听雪却伸手,把她的脖子轻轻勾住,把她重新拉下来。
“……”阮听雪的声音软得厉害,“继续。”
裴见夏被这句话晃了心神。
这两个字从阮听雪嘴里说出来,是少有的黏腻感。
像是烧化的蜜糖,拉着丝,黏着裴见夏的心魄。
但她却没被眼前美色蛊惑。
她能明显感觉到,阮听雪此刻状态不对。
阮听雪的眼睛半阖着,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努力想要睁开,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
那点眸,雾蒙蒙一片,像蒙了层揉皱的薄纱。
月光淌在她脸上,冷白中泛着软塌塌的绯色,像盛夏里开到极盛、被晚风浸得发倦的花。
颤颤巍巍地开着瓣,却又敛着香,颓靡、秾艳。
裴见夏呼吸都不敢重,生怕一碰,这捧月下的软花,就碎在了指尖。
“你怎么了?”
从方才她从楼上坠入泳池,她心里就一直泛着股怪异的感觉。
阮听雪没有回答,只是整个人勾着往裴见夏身上蹭。
下巴抵在她肩窝,鼻尖蹭着她颈侧发烫的皮肤,呼吸软乎乎地喷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