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阮听雪脑后的手动了动,最后搭在了阮听雪的肩上。
车子停在家门口的时候,还不等裴见夏叫,阮听雪便似有觉察,睁开了眼。
眼前是女生柔软又带着几分韧性的小腹,阮听雪眼睑抬起又阖上。
维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裴见夏的小腹上,没有动。
她不动,裴见夏也不敢乱动。
过了几秒,阮听雪才慢慢直起身。
她的头发有些微乱,整个人带着点刚醒的惺忪。
“到了?”
她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些许倦意。
裴见夏点点头,“嗯。”
阮听雪像是还没有从困意中彻底醒过来,整个人带着点惫懒。
裴见夏想了想,打开车窗自己走了下去,然后又绕了半圈,跑到阮听雪的那一侧,打开了车门。
阮听雪抬眼看她,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裴见夏也有些局促,但还是伸出了手,“我抱你进去吧。”
她说这话的初衷很简单。
阮听雪是因为她才困成这个样子的,又等了她那么久。
她总得为她做些什么。
阮听雪的目光落在她伸过来的手上,指节修长,带着点薄茧。
她没有拒绝,微微倾身,将重量靠了过去。
裴见夏早就做好了准备,还是被阮听雪靠过来的气息绕得鼻尖有些发痒。
她连忙稳住力道,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手臂,生怕摔着人。
阮听雪靠着她,眼眸半敛,神色平静。
刘姨听见动静迎出来,见两人这副模样,不再多问。
阮听雪实在很轻,对于常年习惯了做粗活的裴见夏而言,就像是一块易碎的玉,让她心里珍之又重。
将她放在床上坐好,裴见夏又顺其自然地蹲在地上,伸手帮她脱鞋。
阮听雪垂眸看着她,看着她一手握着自己的脚踝,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脱下鞋在一旁放好。
裴见夏做完这一切,才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却被阮听雪拉住了她的手腕。
“去哪儿?”
阮听雪看着她,问。
裴见夏其实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阮听雪想要休息的话,她最好别打扰。
裴见夏想随口找个借口,但半天也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事情可做。
阮听雪见她犹疑,松开了手,然后开口,“无事可做的话,就陪我睡觉。”
陪吃、陪会……如今再加上个陪睡。
裴见夏都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两人有明面上那个身份在,自己这都是在违法的边缘一路狂奔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裴见夏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的问题。
她们两人领证太过仓促,仓促到连半分斟酌都没有。
可以阮听雪这样的身份,不应该是会签什么婚前协议的吗?
就像影视剧里那样,上面应该白纸黑字写清双方的权利与义务。
她应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包括……性行为等私密行为——虽然按照昨晚的样子,阮听雪似乎并不排斥。
细细想来,她一无所有,而阮听雪用一句拥有一切来形容也不为过,真要论起什么,阮听雪反而是那个处于劣势的人。
可从头到尾,阮听雪竟半分没有提过婚前协议。
除了最开始的口头约定的那些,阮听雪再没对她提过任何要求。
也没说这份婚姻要维持到什么时候,简直自由过了头。
她是法学生,最是清楚这种身份悬殊的婚姻里,婚前协议的分量有多重。
女性之间的婚姻制度是前些年才正式通过提案落地的。
婚姻财产制度、婚前协议的效力……这些知识点她几乎可以倒背如流,轮到自己的时候,偏偏忘得一干二净。
阮听雪这样的身份,每一步都该算得滴水不漏。
阮氏集团的市值、阮听雪名下的资产,随便哪一项拎出来都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可这个人,却在和她领证时连一句都没提过。
像她这样的人,怎么会在自己的婚姻里,留下这么大一个漏洞?
这对她太不利了。
尤其是她们二人这种更趋向于交易的婚姻,日后必然会有解除的一天。
这太不合理了,也不应该。
裴见夏心里正波涛汹涌,一时没有回答。
阮听雪却以为她不愿意,垂下眸刚想说算了,就听到裴见夏开口说了声好。
这是裴见夏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心无旁骛地睡在这张床上。
身边人早已闭上了眼睛,呼吸清浅而均匀。
她平躺着,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一动不敢动。
方才的问题还没有想明白,但她实在没办法拒绝阮听雪。
尤其是看到她垂下眼眸时,明明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可眼下那颗痣好像都有些暗淡。
就让她觉得有些难过。
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就先一步答应了下来。
裴见夏在心里自我安慰:左右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现在不过是躺在一起睡个午觉,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为什么,阮听雪就能那么顺手地伸出手搂住她的腰?
两人都换了轻薄的睡衣,阮听雪贴着她,微凉的掌心覆在她腰腹的软肉上,隔着一层丝滑的面料,那点凉意依旧清晰的过分。
但她的身体却是热的,体温隔着相贴的手臂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温热。
这姿势实在太亲密了。
她能闻到阮听雪惯用的木质香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整个人都罩住。
鼻尖萦绕着这份气息,她连往旁边偏一偏头都不敢,生怕会蹭到她一点。
阮听雪的呼吸很轻,均匀地洒在她的颈侧,偶尔有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扫过她的锁骨,带着一阵细碎的痒。
我是抱枕、我是抱枕、我是抱枕……
裴见夏在心里反复催眠,试图转移注意力。
婚前协议。
对,想婚前协议。
她是法学生,应该想这些的。
她想了很久理由,最终还是归结于两个原因,要么是阮听雪大概是忘记了,又或者是阮听雪觉得根本没有这个必要。
阮氏拥有着申海最顶级的法务部,就算没有婚前协议,她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除此以外,她再也想不到别的理由了。
她侧过头,偷偷看了阮听雪一眼。
阮听雪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裴见夏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心里打定主意,等到有时间的话,还是和阮听雪好好地提一下。
问问清楚,婚姻存续时间内她该做些什么以及这个婚约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也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她想完这一切,神经刚放松下来,准备闭上眼午觉,腰上那只手却忽然动了动。
阮听雪的手指收拢,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动作自然地像是在捞一只抱枕。
裴见夏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拉进她怀里。
睡衣轻薄布料下的一片柔软贴着她的手臂,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刚有了点困意的裴见夏:“……”
“阮、阮听雪”她的声音都在抖。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呼吸依旧平稳。
裴见夏这才反应过来——她没醒。
只是睡梦中的无意识动作。
裴见夏:这让人怎么睡。
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觉。
前两日也与阮听雪同塌而眠,但当时……
现下这么清醒的什么也不做只是睡觉,还是头一遭。
我是抱枕我是抱枕我是抱枕我是抱枕……
“不要走……”
阮听雪的声音很轻,带着梦呓的含糊,尾音轻轻发颤,像被风吹得晃了晃的烛火。
裴见夏:……。
心里无声说了一个字的脏话。
那声呢喃软得不像话,和平日那个清冷凌厉的阮听雪判若两人,缠在裴见夏的心尖。
裴见夏觉得她这一句叫的,真的是要了她的命。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背脊,动作很轻地转了下身,让自己侧躺着,将阮听雪搂在了怀里。
阮听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她怀里又拱了拱。
脸埋进她的颈窝,发顶抵着她的下巴。
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裴见夏觉得自己有点完蛋。
抱枕催眠法一点用也没有,
本来也没有多困的她,此刻异常清醒。
关于婚姻,她从未有过什么期待,尤其是妈妈离世后,她只觉得这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如今,抱着怀里温热的人,看着阮听雪平静的睡颜,她心里竟生出几分难以言表的奇异感。
那是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