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前那一战打的过于惨烈,尊主战死,连个尸体都没有留下。
螣浮师祖又气又伤,便再没来过。
今日虽是尊主的生辰,可螣浮师祖气的就是当年尊主明明能离开,但却为护曦儿……
螣女禾知道当年的事情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不愿提起的往事,语气万般温和道:“白姨放心,师祖此次前来不是找事的,一为参加尊主寿辰,二为看看……前尊主。”
“好。”不管螣浮师祖为何愿意再来这里,她们都没有赶人的道理。
白封阳面色恢复如常:“进来吧。”
“嗯,白姨请。”
“请。”
两人在前面走,后边慢慢跟上。
今日是女娲后人生辰,一入城门便听到了热闹的欢声笑语,临街的铺子上都挂起了红灯笼,甚是喜庆。
螣时清跟在马车旁,扭头四处观望。
尊主的生辰七十六年过一次,这次是第四次,也算是八十年一次的盛事。
热闹些是应该的。
一行人走了些许路才到达尊主住所。
此处位于女娲宫旁,远远看着像个不起眼的小宅院,没有牌匾,宅院前只有螣蛇、白矖、白泽和麒麟四大神兽的石像。
院墙内的竹子长势茂盛,半截竹林随风轻轻摇曳,竹叶碰撞在一起沙沙作响。
螣女禾停在宅院前,目光却是看向了女娲宫,女娲娘娘人首蛇身的巨大雕像矗立于宫庙前,手持五彩石,高高挺立,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到了万年前女娲娘娘补天的场景。
若是真能见到那般盛况,恐怕当场死了,此生也是无悔,但终究只能凭空想象了。
“娘。”螣女禾正看着出神时,一声清凉的声音把她思绪叫了回来。
螣时清微微抬头。
女子年纪不大,样貌清丽,一身鹅黄色衣裙打扮,腰间挂着五彩布做的香囊,还带着铃铛耳坠,很是俏皮可爱的样子。
她叫白封阳娘,那此人应当就是白玉京,女娲族的少族长。
白封阳扭头看去:“玉京,螣蛇一族来了,你代我接待一下,我去接麒麟一族。”
麒麟一族?
竟然比她们还要晚到一步。
螣女禾神色微变,但在她们察觉之前,笑着大步上前,说道:“玉京妹妹,许久没见,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啊?”
白玉京脸色冷着:“自然是不想的。”
螣女禾并没有介意,还惋惜道:“唉,玉京妹妹,我可是很想你的,这次来,还特意给你带了一整稻草架子的糖葫芦。”
螣女禾轻轻挥手,守卫扛着糖葫芦走过来,上面的糖葫芦色泽红艳漂亮,看着就可口,而且看起来好像还是不同果子做的。
白玉京眼睛一下子便瞪大了,肉眼可见的欢喜,但为了面子,强迫自己别开眼睛,当做没看见的样子,沉声道:“我长大了,已经不喜欢吃糖葫芦了,住处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都进来吧,今日客人多,若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诸位见谅。”
螣女禾拱手笑道:“有劳玉京妹妹,我等不敢有意见。”
白玉京不吃她这一套,拱手回了个礼:“螣少族长不必客气,尊主吩咐过,一定要好好招待各位,我可不敢忤逆,所以螣少族长请吧,我带您进去喝杯茶,休息休息。”
“好,好,我听玉京妹妹的。”螣女禾迈步上前,但刚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马车旁的螣时清说:“师祖等会儿要去女娲宫上香,你陪着一起去,照顾好师祖。”
螣时清拱手:“是。”
众人进去,螣女禾为了哄白玉京,从守卫手中接过糖葫芦,好声哄着非要送她。
白玉京这才‘不情愿’地接下了一个。
在她们进去后不久,螣时清转身重新打开马车木门,伸手扶着师祖下来。
白封阳在此等着一直没有离开,等看到螣浮后,眼眸有些恍惚。
一眨眼,几百年过去,她老人家已经是白发满头,皱纹纵横,这岁月常说不等人,可真实见了,心中还是难免感慨。
“师祖,多年不见,您身体可还好?”白封阳低身恭敬行礼。
螣浮从马车上慢慢下来,看着她,脑海里情不自禁想起了曾经的事。
那抹血色身影,终究是无法用时间忘怀。
螣浮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眉头紧锁起来:“一把老骨头,没什么好不好的,只不过是在这世上苟延残喘而已。”
白封阳低声道:“您说哪里的话,您是螣蛇一族的主心骨,离不开的。”
螣浮:“我并非与天地同寿,早晚都会有这一天,好了,你不用在这里陪着我这个老太婆,去接麒麟一族吧,莫要让他们找了理由说道。”
“是,封阳先去了。”白封阳轻轻颔首,带着众人再次前往城门迎接。
白封阳刚离开,螣浮仰头看向面前的女娲宫,眼眸里染上复杂的情绪。
心口不自觉隐隐发痛。
尊主,老妇多年没来看您,您可怪责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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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
螣时清跟随螣浮朝女娲宫慢步走去。
随着越走越近,女娲娘娘伟岸高大的石像越来越清晰可见,她抬头望着天空,手托五彩石,神情浩然正义,却又透露着慈爱的温柔,好像在给人们无限的力量和希望。
女娲娘娘,不愧为创世神。
但……
少族长为何让自己陪师祖前来上香?
师祖身边有常年陪伴的随从,也有专门保护的守卫,怎么说都轮不到自己。
最关键是,她们都没有跟过来。
不由得她想太多,脚步已经跟随师祖走过石像,到达女娲宫门口。
两侧是庄严肃重手持长剑的守卫。
“站住。”守卫伸出拦住她们,说道:“今日女娲宫禁严,只有四大族族长才能入内,麻烦报出身份,我等好记录登册。”
螣浮道:“螣蛇一族师祖,螣浮。”
“原来是螣浮师祖,恕在下眼拙未能认出。”守卫说着侧身让路,“您请进,名册这边我们会自行记录,不过您旁边这位麻烦告知下名字,还望师祖不要嫌属下多事。”
螣时清拱手,主动报出名字:“螣时清,时辰的时,清水的清。”
守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请。”
“嗯。”螣浮轻轻点头,带她进去。
螣时清握了下剑鞘,跟随螣浮继续往里走。
整座大殿修建的十分恢弘,屋檐高耸,气势滂湃,脚下的青石砖也是平整有序。
院墙四周种植了许多皂角树和国槐,角落里好像还有一棵桂花树。
两人抬脚走上几层台阶,到达大殿前。
螣浮没有直接进去,她仰头看着大殿内的女娲娘娘神像,怔神片刻,弯下本就不怎么直的脊背,对大殿内鞠躬。
螣时清见状,也跟着深深鞠了一躬。
“你跟我一起进来。”螣浮直起身子,语气沉沉又有些不明地对她说。
螣时清有一瞬间的跑神:“好。”
一老一小这才正式进入大殿,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过于在意女娲娘娘的神像,螣时清这才发现,原来大殿竟还矗立着一名白衣女子,她身形挺直,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至腰肌,玉灵透亮的玉簪插在发间,单从背影看,就有一种超凡脱俗,遗世独立的清冷气质。
先前门口的守卫曾说,今日女娲宫戒严,只许四大族的长老入内,不知道这位女子是其余三族哪族的长老,这般年纪便荣坐上老之位,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螣浮看着面前的白衣女子,心间浮来各种万般思绪,悔恨、抱怨、痛心,千丝万缕,但却唯独生不出来一丝恨意。
螣浮闭上眼睛,轻轻叹出一口气,接着弯腰和面前的女子行礼:“见过尊主。”
尊主?
听到这两个字,螣时清面具下的神情骤然间露出震惊之色,瞳孔睁大,差点没忍住从喉间发出一道惊呼的声音,想不到眼前这位女子就是尊主,四大族千年来共同守护的女娲后人。
虽然此次跟随前来有想过一定要见一面这位女娲后人,看看她究竟有多美丽,能被四大族同时赞不绝口,但现在见的太突然了,而且还是这么近的距离,她完全没做准备。
常曦并没有转过身子,伸手从桌案上拿起三根香,放在蜡烛上点燃,“自从母亲战死后,师祖再未来过这里,今年来,是为我,还是为看母亲一眼?”
她声音清亮浅淡,细润柔和,不起波澜,像在静夜中轻轻流动的清泉,听着沁人心脾,却又带着浓浓的疏离和冷漠,这种疏离又让她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仰望。
螣时清震惊的思绪被寥寥几句话语平复,眼眸不自觉上抬,轻轻观看这位天之骄女。
螣浮回道:“都有。”
常曦浓长细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躬身上前,将手中的香放进琉璃香炉内,“看母亲一事,我不多问,但师祖能否和我说说,因我而来是什么原由,您已经三百多年没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