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花凌霄还想再劝,可对上桑灵儿凌厉的眸子,又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桑灵儿深吸一口气,目光放到远处的天边,天色渐暗:“着人给她买些市集的零嘴回来给她备着。”
“是。”花凌霄就知道桑灵儿是个口嫌体正的主儿,刚说饿不死就成,现在又派人专门去人间买零嘴回来哄桑宁。
看着花凌霄退出去,桑灵儿强撑着的肩膀,微微往下一塌。
花凌霄说得对,她这么躲着桑宁不是一个办法。
翌日,桑宁终于在田间堵到出来视察的桑灵儿。
“小姨。”还隔着老远,桑宁便忍不住挥手喊道。
桑灵儿只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转身往休息的亭子走去,桑宁见桑灵儿并未走远,两条腿跑得飞快。
“小姨。”桑宁没敢近身,她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许是那天的凤求凰吓到自己桑灵儿了,她打算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桑灵儿见桑宁乖巧的站在亭外说话,心下一软,轻声开口道:“进来说话。”
桑宁一听,眼底满是雀跃,迈开腿朝着桑灵儿走去,花凌霄适时给桑宁倒上一杯茶放在她手边。
“小姨。”桑宁又喊了一声,桑灵儿这才将视线落到桑宁脸上。
“何事?”桑灵儿声音不咸不淡。
桑宁抿了抿唇开口道:“近来总是不见小姨,甚是想念……”说话间,桑宁一直关注桑灵儿的神情,生怕她有任何不悦。
好在桑灵儿脸色如常,桑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小姨是打算装作糊涂到底啊。
既然小姨愿意装糊涂,她就能得寸进尺。
“小姨好久没管过我的课业了。”桑宁拽住桑灵儿的衣袖,撒娇道。
桑灵儿垂眸,扯回自己的袖子,轻声开口道:“你的课业有你花姨看着,我放心。”
“小姨,你不管我了吗?”桑宁握着桑灵儿的手,眼眸含泪的看着她。
桑灵儿心下一软,刚想放软语调,好好跟桑宁说话,便瞧见桑宁握着自己的手不安分,连忙抽回手,冷声道:“你已经长大了,桑宁。”
“长大了就不能跟小姨一起了吗?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一辈子不长大。”桑宁似撒气开口道。
桑灵儿眼神一凌,桑宁顿时不敢开口说话。
“桑宁,你日后是通灵客栈的主人,你若是一直长不大,我如何放心把通灵客栈交给你。”桑灵儿猛地站起,呵斥着桑宁。
桑宁嘴巴张大,眼底满是受伤的神情,不敢相信桑灵儿会如此说自己,眼水如水般往下流。
桑灵儿见状,自知话说重了,却不知如何补救,只能垂眸看着她,藏在衣袖里的手猛然收紧。
“好好反省吧。”桑灵儿不敢再看桑宁的眼睛,起身准备离开,本意是想让桑宁回去休息,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伤人的话。
桑宁望着桑灵儿的背影,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桑灵儿回到自己住处,心里有些发慌:“凌霄。”
“属下在。”花凌霄赶忙走进去,行礼道。
桑灵儿端坐在书案前,装作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去看看少东家在做什么。”
“是,属下这就去。”花凌霄拱手领命,正打算离开,就听见桑灵儿又开口道:“别让她发现了。”
“是。”花凌霄点头,退出书房,将门带上。
屋外阳光正好,窗框的影子打在桑灵儿的脸上,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从她紧握的双手,瞧出她心绪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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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知晓桑宁那点小心思后,桑灵就把桑宁赶出府,让她独自一人在外面住。
日常吃饭也去大食堂吃,不再单独给她开小灶,导致桑宁必须跟着大伙一起劳作才能吃到饭。
桑灵儿也是为了让桑宁忙起来,没空想东想西的。
花凌霄在田间找到桑宁,远远瞧去,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拿着镰刀,别别扭扭的割麦穗,一旁的大婶还在不断的指导她。
桑宁本就心不在焉,旁人一直说,心里更是冒火,手下动作变得杂乱无章。
“嘶……”桑宁忽然倒吸一口气凉气。
一旁的大婶连忙夺过桑宁手里的镰刀,举着她的手:“少东家,你还是别来地里了,在食堂帮忙也是可以的。”
“没事,王婶,我可以的。”桑宁看了一眼鲜血直流的手指,撕下一截内里的衣摆,将手指包好。
王婶见状,本意是想让她回去休息一下,结果桑宁拿回镰刀,不顾手上的伤,又开始割起麦穗。
花凌霄站在远处,将一切都收入眼底,转身往回走,准备去复命。
桑灵儿站在书房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抬头看天上的白云,听到脚步声后,立马摆出一副认真查看账本的模样。
“东家。”花凌霄恭敬的对着桑灵儿行礼道。
“嗯,她在做什么?”桑灵儿头也没抬问道,好似她只是随口问问,并不甚在意。
花凌霄将自己在田间看到的画面,如实禀告:“少东家她受伤了。”
桑灵儿点点头,并未有多大表示,只是册子被她捏皱了:“吃点苦头也好,晚些时候,让人给她送点膏药过去。”
“是。”花凌霄拱手应下。
“退下吧。”桑灵儿挥挥手,示意花凌霄可以走了。
等到院中就剩下她一人时,桑灵儿长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准备走下台阶,准备往外走,但下一秒又生生停住脚步。
“还是不去的好。”桑灵儿低声呢喃,像是在劝自己。
桑宁一直跟随着大伙劳作到日薄西山,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手里的布条早就被鲜血染红,牢牢的扒在伤口上。
“少东家,你快跟我回去,我给你处理一下你的伤口。”王婶看到桑宁手上的伤,忍不住心疼道。
桑宁似感觉不到疼痛:“没事,王婶,我不疼的。”说完,还扛着一袋子麦穗往食堂方向走。
王婶跟在她身后,满眼心疼,桑宁算是在她们这些老家伙看着长大的,哪有不疼爱的道理。
晚饭时,桑宁明显能感觉自己碗里的肉要比旁人多上不少。
手上的布条已经换成干净的纱布,可一动,伤口崩开,鲜血又染红了纱布。
圆月当空,桑宁拖着疲惫的身体往自己的小院走,这里离桑灵儿所住之处颇为远,她知道是她小姨故意为之。
打水,烧水,洗去一身的疲倦后,桑宁再也没有力气去管自己手上的伤,倒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桑灵儿来时,桑宁早已睡得天地不知为何物。
捧起桑宁的手上,被水泡得发白的伤口,皮肉翻开,狰狞难看,桑灵儿瞥了一眼桌上花凌霄送来的伤药。
桑灵儿认命般走过去拿起,轻轻撒在桑宁的伤口上,许是太累,这样的疼,都未曾让桑宁醒过来。
轻柔的包扎好伤口,桑灵儿这才桑宁的腿搬上床,扯过被子将她盖住,又压了压被角。
坐在床头看了一会儿桑宁,最后无声无息的离开。
等到屋内只有桑宁自己的呼吸声时,她才睁开眼,踢开被子,捧着自己受伤的手亲了亲,她就知道小姨不会不管她的。
但很快她又开始叹气,小姨不让她搬回去住,而且也躲着她,不让自己见她,只能远远看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内,桑宁刚想抬手挡住自己眼睛,一动手指生疼,捧着自己手坐起来,看着自己手上包扎的纱布,一脸傻笑。
大食堂里早饭一向简单,王婶知道桑宁吃不惯,特意开了小灶给她煎了两个鸡蛋,就为了让她多吃两口。
其余人见了,没有其他想法,做为少东家,她不下地干活,也不会有人说她,昨天下午手都割破,还是坚持到大家结束,才跟着一起回去。
又是大家伙一起看着长大的孩子,更是多了一份心疼在里面。
花凌霄看着桑宁吃完早饭,下地开始干活,才悄悄回到桑灵儿身边禀告:“少东家今天也下地了。”
“嗯,我知道了,不必跟着她了,由她去吧。”桑灵儿说完,摆摆手示意花凌霄下去。
花凌霄倒是没跟着了,桑灵儿却出现在田埂上,这片麦田的管事见到桑灵儿来,赶忙放好镰刀跑过去。
“东家,你来了。”管事毕恭毕敬的行礼。
桑灵儿颔首示意:“人手还够吗?”
“够的,今天就能收完,这一季的麦子格外好,冬季不怕没吃的了。”管事轻声回道。
桑灵儿点点头,目光落到挥舞着镰刀,都顾不上擦额头汗水的桑宁身上。
管事也是人精,看到桑灵儿的视线所落之处,赶忙又开口道:“少东家的手受伤了,只是简单包扎了两下,东家要派大夫过来瞧瞧吗?”
“不必,一点小伤而已,你们不必在意她少东家的身份,她在这儿,只是一个普通人。”桑灵儿收回视线,因为她察觉到桑宁看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