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孟寻缓缓弯下腰,望着田里稻谷上的水珠,指着她们走的这条路道:“这条路上没有露水。”
“嗯,是有些奇怪,不过,也有可能是村里人夜里出来看庄稼。”曹素影并未放在心上。
孟寻听后,觉得曹素影说得有道理,根据原身的记忆,她爹以前也会在夜里提着灯来看庄稼。
水塘边的杂草很深,这里自从淹死了个人后,鲜少有人来,也就荒废了。
孟寻捂着自己眼睛,让自己老婆牵着自己走,她害怕看到一个巨人观的鬼,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倏然间,谢嘉因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睛微眯,却并未声张,而是带着孟寻继续往前走,特意在路过一个位置时。
让孟寻开口叫曹素影走前面。
“孟半仙……你是害怕了吗?”曹素影还未说什么,一路上都没吭声的周蓉,忽然开口问道。
孟寻怕周蓉有诈,眼睛闭得更紧,也不说话,只是抓着自己老婆的手,跟抓救命稻草一样。
“孟寻,你不睁眼,怎么看这里面有没有孟春?”曹素影望着孟寻那死命闭着的双眼也开口问道。
孟寻依旧没睁眼,老婆没发话说安全,她才不会睁眼。
“曹大人,你办过那么多案子,可曾见过巨人观的尸体?”孟寻问道。
“巨人观?”曹素影想想道:“你是害怕看到一个肿胀的鬼魂?”
孟寻点了点头,顺着自己握着的手往上攀,一直摸到谢嘉因的肩膀道:“老婆,有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水塘中间出现一道漩涡,水正在极快的速度下落,全都汇聚在漩涡里。
“砰”的一声,一个死灰色的人影被水柱冲上了岸。
“老婆……”孟寻看不到外面是什么情况,睁着眼想要拉下谢嘉因捂住自己眼睛的手,看看外面到底怎么了,却怎么拉不动谢嘉因的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水腥味,周围也变得更加湿润。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周围一片安静,孟寻眼前还是有一只手挡着,耳边无风无声。
谢嘉因单手竖起一道屏障,挡住袭来的水浪,将几人牢牢地护在身后,她的身影也在水花前若隐若现。
“谢三小姐?”曹素影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才敢确认自己眼前的鬼魂竟然是京城的谢三小姐。
“闭嘴,若是让小寻知道我的身份,你也别回京城了。”谢嘉因回头扫了她一眼,又往自己身后的孟寻看了一眼,确认孟寻看不见也听不见,才松了一口气。
手在水花前一转,将水花打回水塘里,不少鱼掉落到斜斜的堤坝上,谢嘉因见状,抬手招来一阵狂风,将水面吹起巨浪,卷着鱼退回水塘里。
下一秒,死灰色的鬼魂孟春被谢嘉因抓了上来。
“你是孟春?”谢嘉因问道。
孟春本想吞了眼前的两只鬼,好助自己鬼力上涨,逃离此处,回去报仇,不曾想遇到一个硬茬。
“我是孟春又如何?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孟春这语气是把谢嘉因一行人当成了捉鬼师。
谢嘉因侧头看了一眼还在焦急的孟寻,冷声道:“不杀你,我们是来帮你的,方才的事,一个字都不要与她提……”
曹素影见谢嘉因朝自己看来,只能点头,毕竟这谢三小姐,她也惹不起。
谢嘉因又望着眼前一身是水的年轻男子,眼下一片乌青,皮肤成死灰色,等到对方点头应下,才缓缓放下手道:“小寻,他在你面前,不吓人。”
孟寻忽然恢复五感,握着谢嘉因的一刻也不敢放,睁开眼看向面前记忆里的人,以另一种方式站在自己面前,正歪着头看着自己。
“老婆,我刚刚什么都感觉不到,好吓人。”孟寻却没理会孟春,而是扭头惨白着脸对着谢嘉因道。
谢嘉因看着孟寻脸色发白,心疼得不行,可方才的情况太突然了,不将孟寻的五感封住,自己身形一旦暴露在曹素影的眼中。
那声谢三小姐,必然会出现在孟寻的耳朵里,现在还不能让孟寻知道自己的身份。
她不想将孟寻牵扯进来。
“别怕……我在呢,不会有事的。”谢嘉因伸手揽过孟寻的肩膀,将人护在怀里,小声地安抚着。
曹素影望着谢嘉因的身影,好似从未认识过谢嘉因一般。
京城里都流传着一句话,谢三小姐生得漂亮,活的肆意,哪里见过她这般温声细语地哄过谁。
谢嘉因的身影逐渐减淡,直到曹素影看不见为止,但看孟寻的身形动作,她知道谢三小姐还在。
“咳……”曹素影轻咳一声,提醒着她们还有正事要做。
孟寻逐渐从方才的惊慌中回过神来,听到曹素影的轻咳声,轻轻推了推谢嘉因的肩膀,示意自己没事了。
谢嘉因这才将孟寻松开。
“你好啊,孟春哥。”孟寻搓了搓脸,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点,原身跟孟春还算熟悉,孟春以前还想跟自己爹学打猎,可惜被孟从谦给阻止了。
孟春看着孟寻,他在孟寻身上感受不到原本的熟悉的感觉,她觉得眼前的人并不是孟寻本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孟春问道。
孟寻仰着头看着他道:“我是孟寻,你不认识我了?”
“不,你不是孟寻,你的气息不是孟寻的。”孟春蹙眉道。
孟寻没想到孟春还能靠气息分辨,她异世魂的事,是不是要瞒不住了。
“人长大后,气息都会变,孟寻你已经死了三年了。”谢嘉因及时出言帮孟寻解围,手轻拍着孟寻的手背,无声地安抚着。
“好吧,是我过于紧张了,孟寻妹妹,不要介意。”孟春双手做拱手礼道歉,早年间他也在书院学习。
孟寻本就心虚,赶忙摆手道:“没事,没事。”
这话说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孟寻也不知道要问什么,她其实心跳都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你们方才说来此地是为了帮我?此话怎讲?”还是孟春自己开口问。
孟寻的大脑这才接上线,快速运转,能在这里看到孟春,那就说明孟春死于非命,需要知道凶手是不是孟葛生就行了。
“你是不是孟葛生推下去的。”孟寻被刚刚那么一吓,问话也更加直接了。
谢嘉因好笑地看了一眼孟寻,抬手将孟寻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温柔地注视她。
孟寻瞥了一眼,低下头,挡住自己嘴角的笑意,明明是不该笑的场合,但是自己老婆这么看自己,就是忍不住想要发笑。
曹素影看见孟寻的样子,以为是孟寻觉得自己的问话过于直接,在懊悔……
两人三鬼面对水塘席地而坐,月光打在他们身上,却只有两道影子。
“这么说你是被孟葛生打昏,推进水塘里的?”孟寻听着孟春说起自己如何被孟葛生骗到此处,然后打昏推进水里。
孟寻紧握谢嘉因的手,手指挤进谢嘉因的指缝里扣住。
“对,因为我发现了他毒害我母亲的罪证。”孟春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在说话。
“你母亲也是被孟葛生害死的?”孟寻惊讶出声,没想到她猜得都对,这孟葛生未免太可怕了些,三年前,他也不过十八岁左右,心思怎么这么恶毒。
天生的坏种吗?
曹素影听不到孟春说话,但孟寻的话,让她猜出了个大概:“你快问问,什么罪证,我们拿了好回去抓人。”
“对,罪证还在吗?”孟寻点头问道。
孟春摇头道:“不在了,是一堆药渣,三年过去了,早就没了。”身上的水流得更多了些,跟他此时的心情一样。
孟寻无声地往一旁挪了挪,贴着谢嘉因更紧了。
“药渣?他的药都是在村医姜书臣那里抓的吗?”谢嘉因出声问道。
孟春听到谢嘉因的声音,不由得浑身一激灵,他还记得这个女人轻轻松松地破解了自己苦练三年的水花术,简直是恐怖。
“嘿……”孟寻见孟春没反应,不由得出声提醒。
孟春甩了甩头,将方才可怕的画面甩出脑海,捂着脑袋:“应该是吧,他不曾见过他在其他地方抓过药,我学过一点皮毛,他给我娘熬的药里有两味药性相冲的药材,若是长期服用轻则身体受到损伤,重则丧命。”
孟寻把孟春的话复述里一边,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曹素影更是道:“葛晴的死找不到证据,孟春他自己的死,就算开棺验尸,证明是他杀,没有目击证人,也是白瞎。”
谢嘉因闻言,往身后的一个草丛里看了一眼道:“谁说没有目击证人。”
孟寻顺着谢嘉因的视线看去,没看出草丛里有什么,反而是曹素影看到孟寻忽然扭头,也跟着扭头看去,一眼便察觉到那草丛不对。
“唰。”长刀出鞘,曹素影缓缓走向那草丛,挥刀一斩……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