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呼吸间,吴德死了三次。
桃木剑血迹斑斑,一点金光闪烁暗淡,血肉碎末在白清雾的注视下蠕动拼接,汇聚在吴德身下。
“速度可真快啊。”无头尸体抱起自己的脑袋,脖颈接口黏连,恢复如初,吴德眼神嘲讽,“但,再快又有什么用?”
十几条触手化为残影将妖鬼笼罩,吴德眉心微动,傲然道,“死亡只会让我变得更强!”
“现在,你该去死了。”
白清雾用桃木剑护住自身,可这次用了全部力气也没能斩断一根触手,破空声从身后响起,他头也不回,左手反挡,陷入粘稠沼泽般的触感令他眉心一拧,击飞触手的同时在上面留下一道白印。
手指微颤,他开始吃力。
吴德嘲讽的话喋喋不休钻进耳朵,白清雾看似陷入困境,实则每一次躲避或反击都在变换位置,三次的试探足够得出‘死后变强’的结论,但,不死?
‘系统,别装死,我知道你在。’
躲过触手攻击,白清雾脚步不停,下一秒,地板碎裂,触手晃了晃,继续追击,一缕断发落地,变成雾气消散。
‘你不是有什么剧本?告诉我怎么把这东西杀死。’
当白清雾忍不住再次催促时,系统慌张道:【我不知道!剧本没写他啊!】
白清雾暗骂一声。
‘要你什么用。’
系统急得团团转,突然灵光一闪:【对了!你杀不了他,但男主肯定能,你可以引动全身妖力和阴气去占据白鹤越的身体!】
‘我记得剧情里的我失败了。’
【没错,你失败了,妖力与阴气被白鹤越吸收,我计算过,加上他的特殊体质完全可以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解决,你也可以顺便完成任务。】
【一举两得!】
系统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清子?】
“闭嘴。”白清雾冷笑,裂纹遍布的桃木剑挥出最后一击后碎成粉末,触手席卷而来,带起的风将它凌迟成灰,望着越来越近的攻击,他无比冷静,“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任务主动去死,我看起来很蠢吗?”
不再理会系统的馊主意,白清雾面色冷凝,“我很好奇。”
自认胜券在握的吴德不介意对垂死挣扎的猎物释放最后宽松,“说说看?”
在他说话时,触手的攻势并未放缓,愈发凌厉的攻击中白清雾勾起唇角,闭起的左眼下一道伤口不停溢出薄雾,“你好像从始至终没移动过位置。”
吴德脸色一僵,没逃过白清雾的眼睛,“是不想吗?”
“怎么可能?”吴德立马反驳,“对付你用不着我亲自动手!”
此话一出,白清雾笑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知道怎么能杀死吴德,不过以他目前的力量还差一点。
轰然爆发的力量化为锁链囚笼将吴德与触手牢牢锁住,但从震颤不停的频率来看,被挣脱只是时间问题。
本应该乘胜追击的妖鬼闪身来到了二楼,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白鹤越展开一抹温柔笑意,“你说过爱我,对吧?”
白鹤越似被妖鬼蛊惑般点头。
“爱。”
得到满意答案的白清雾俯身将人抱在怀里,唇瓣擦过白鹤越耳畔,轻柔低语,“只有解封的我才能杀了他,阿鹤,你愿意帮我吗?”
妖鬼的声音温柔腐蚀着白鹤越的心脏,按在肩膀的手轻而又轻,给了他一种被珍爱的错觉,白鹤越说了句无关的话,“你第一次这么叫我。”
妖鬼顿了顿,“以后也会。”
以后,白鹤越咀嚼这两个字,抿唇一笑,他又问。
“阿清,你现在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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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怀好意镜中妖(73)
‘鹤’象征吉祥高雅,‘越’寓意能跨过所有阻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养父母曾经是爱他的。
可惜,白鹤飞不出命运囚笼,以越为名反而困难重重——他的一生注定与名字背道而驰。
生活在黑暗沼泽的鹤不会纯白,爱与恨同样扭曲,他是行走在人间、被遗忘的鬼,野鬼是无法被养熟的。
白清雾认真思考了下,白鹤越乖巧听话,偶尔的小心思不过是为了夺取他的注意,极阴之体百吃不腻,放在身边养眼又好用,这么一想,他应当是喜爱的。
若白鹤越只说爱,他或许会犹豫,但加上了‘现在’两个字,他的答案是,“爱。”
这就够了。
白鹤越闭了闭眼,抬起胳膊紧紧回抱,力道大得像要把自己融进妖鬼的身体,灵与肉混在一起,生生世世不分开才好。
一人一妖鬼间的氛围和谐又诡异,张玄风面色微变,“你不能这么做!”
白清雾反问,“那你去杀聚合体?”
“……”
张玄风说不出话,要有能力杀死聚合体他也不会等到现在,且不说在牺牲一人性命与拯救无数人性命中做选择题,在场之人谁有本事阻止?
倒不如说妖鬼没有直接掏心,反而说了几句‘无用’的话更让他意外。
不知是不是冥冥中的血脉感应缘故,白蒋和许黛星从拐角走来,不知听到了多少,从眼中的泪意来看估计从头听到尾。
白清雾不耐轻啧,夫妻俩对白鹤越的关心他看在眼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来阻止的。
雾锁紧绷到极致,触手疯狂挣扎的响动不绝于耳。
他向来是没什么耐心的。
许黛星快速眨了两下眼睛,问了句,“一定要鹤越的命吗?用我的可以吗?”
作为父母的他们已经亏欠了白鹤越太多太多,现在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失去性命,他们真的做不到。
白清雾捏了捏青年的长发,“你们又不是极阴之体。”
简而言之,非白鹤越不可。
白鹤越转身,眉眼间没有即将失去生命的焦虑恐惧,走到父母身前抱了抱他们,“我一直不觉得你们亏欠什么,也从未怨恨不甘。”
他弯了下眼睛,“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不勉强,十分欢喜。”
语罢,他松手后退,走向等在原地的妖鬼,不再回头,两步后微顿。
“弟弟很好,月月很可爱,我很开心。”末尾一句飘散。
“也很爱你们。”
是注定的离别,是他选择的离别。
短短几步路中白鹤越回想了自己的一生,从被丢失到被领养,从被领养到被鬼物环伺,一直被动的他如今居然有了选择的权利——尽管是以生命为代价。
画面褪色,尽头的妖鬼近而清晰。
“鹤越,我们爱你!”
在拥抱住妖鬼的一刻,身后传来的声音补全了幼时心脏缺失的一角,从此再无遗憾。
白清雾很讨厌生离死别的戏码,哪怕现在的画面是由他一手促成,手掌按在怀中人后心,“怕什么,我姑且会温柔一些的。”
怀里微颤的身躯逐渐放松。
妖鬼的指尖吻上了人类的心脏,道道蜿蜒的血迹描绘出声声灼热爱意。
在压抑的哭声中白清雾揽住软倒的身体,一面染血古镜升到半空,镜面中汹涌而出的雾气将白鹤越吞噬。
奇怪。
黄符化成飞灰,节节攀升的妖气冲天而起,整栋别墅摇摇欲坠。
太奇怪了。
血淋淋的手握住古镜,塞进了体内,白清雾捂住胸口,细细感受着陌生的跳动。
‘噗通、噗通’
他的心脏早在八百年前死去。
破除了封印应该开心才对,他不是等这一天很久了吗?
白清雾难得茫然。
‘哗啦’
雾锁寸寸崩断,终于冲破束缚的吴德强行调动所有力量向二楼背对他的妖鬼冲去,铺天盖地的触手、密密麻麻的眼睛盯住了同一个目标。
“居然敢戏弄我,去死吧!!!”
吴德已经能想象到对方被自己吞噬的哀嚎狼狈模样了,嘴角笑容越来越大。
——这也是他最后的遗容。
停滞在半空的吴德从一点开始,碎裂成粉,当修复的速度远不及毁灭时,死亡是注定的结局。
“怎么、可能……我…是……不死的……”
白清雾头也未回,他原本的计划是破坏吴德与聚合体的联系,对方每死一次变强的原因不过是加深与聚合体的融合从而完全控制聚合体。
吴德不是不能动,而是不敢,一手制造出的聚合体的他被其深深憎恨着,只要有一丝反噬的机会聚合体就会疯狂反扑,吴德不能、也不敢给聚合体这个机会。
白清雾发现了他的破绽,预想中是冲破封印后让吴德死在聚合体手里,聚合体不会放过报仇的机会——这是吴德应得的惩罚。
但忽然间,白清雾没心情了。
复苏的心跳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震得他头脑发昏,他有些喘不过来气,仿佛又回到了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