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柔韧度到不了那种程度。
雌虫没有留手,招招冲着雄虫命门而去,攻击次次落空让他逐渐暴躁,力道一次比一次重,代价是失去了章法。
终于,他被雄虫一点点引到了擂台边缘,一次全力攻击下,雄虫后仰身体,骨骼轻鸣,艰难稳住脚步,利落地一脚将身体晃动的雌虫踹下擂台,获得了胜利。
支持他的虫们大声欢呼,无虫觉得他胜之不武,扬长避短是智慧,明知力气不如硬莽上去是蠢。
失败的雌虫坐在地上失落叹气,一只手闯进视线,获胜的雄虫对他微笑,将虫握手言和。
“居然……真的赢了?”布万图手动合上下巴,脸色奇怪,“那种奇奇怪怪的姿势太可怕了,他是没有骨头吗?”
库恩点了点他,“不要小看远古时的雄虫,他们在部落里是智慧担当,每次的行动路线与计划是雄虫们推算敲定的,雌虫是执行者与保护者。”
“确实很优秀。”白清雾抚摸袖口,讽刺一笑,“再瞧瞧现在的雄虫,啧啧啧,说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安逸的生活将他们养废了,或者虫皇陛下可以考虑考虑让他们也上个战场锻炼锻炼。”
大胆的发言令布万图心惊肉跳,不等开口缓和,迦百洛上前一步,“虫皇陛下,伊裴尔说的雄虫中并不包括您,希望您不要误会,以及。”
银发雌虫与伊裴尔并肩,“我觉得伊裴尔说得很有道理。”
以为迦百洛能劝劝的布万图:……
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哈哈哈——”
库恩朗声大笑,在布万图惊悚的目光中眼里的欣赏几乎溢出来,“你们说得不错。”
笑过之后,眉眼间的沉重愈发清晰,挥手间画面转变,“千万年前,雄虫与雌虫的结合是爱情与繁衍,以及叩响通往更强精神力量的门扉。”
打过擂台的雌虫与雄虫在一起了,他们生活甜蜜,雌虫每天跟着队伍狩猎星兽,按时归来,雄虫负责管理秩序,在周围巡逻以及不断向森林内部探索未知。
“一雌一雄结为伴侣,生死与共,一方死,另一方绝不独活,若有了虫崽,留下的一方会在虫崽足以独立生存时追随伴侣而去。”
雄虫没有等到归来的雌虫,他明白了什么,沉默地回到了居所,整理好雌虫的物品,背在身后,独自离开了部落,身后是无数注视他背影的虫。
他们尊重,所以并未阻拦。
无声画面所传递的信息厚重得令虫心里发闷,他们窥见了远古同族的爱情,与如今形成了鲜明惨烈的对比。
过了许久,布万图哑然开口,“我很庆幸能成为您的雌子。”
他回忆着,“在军团的时候,周围不少年轻有为的雌虫,同样的年纪,他们的经验比我丰富,脑子比我灵活,与星兽对抗时义无反顾。”
“我有一次问他们为什么这么拼命?他们笑着跟我说:大殿下,我们不像你有个虫皇雄父,为你安排好一切,一句话有无数雄主愿意迎娶。”
“他们说:我们想要什么只能用命去争,攒钱,攒军功,换一个和雄虫约会的机会,祈祷被看上带回去,得到精神安抚。”
布万图语气低落,“我当时听着心酸,现在更难受。”
迦百洛抿唇,眸中映着雄虫离去的背影,“因为哪怕他们倾尽所有也不一定得到雄虫的怜惜,甚至彻底告别战场。”
终生在折磨与痛苦中死去。
相比他们的含蓄,白清雾直白多了,屏幕碎光坠入冰冷眼底,彻骨寒凉,拉长的语调明晃晃不屑,“一群醉生梦死的废物东西,祖宗的优良基因留不下半点,肮脏垃圾倒是学了不少。”
“奇了怪了。”
他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在白清雾的观念里,废物不值得留情面,至于雌虫?
在布万图问起时,白清雾爽快给出回答,“沦落到祈求雄虫怜悯,呵,要是决心死在现场,我还能佩服一声算他们有骨气。”
布万图不赞同,“没虫愿意死,他们只是想活着。”
白清雾眯眼,“天真。”
布万图皱眉,他不认为自己的说法有错。一旁的库恩并不发话,布万图需要伊裴尔这样的雌虫教导一下。
黑发雌虫步步走近,气势惊人,布万图控制身体的颤抖,咬牙直视,血红的瞳眸定定望着他,“动动你的脑子。”
“将生命的希望寄托在雄虫怜悯的那一刻已经代表了对未来的懦弱。”
“宁愿失去自由受尽折磨而死,仍旧去选择万分之一存活的概率,这不是勇敢。”
白清雾点了点布万图的心脏。
“亲手抹除自由选项,甘愿咬掉利爪,磨碎尖齿走进樊笼的雌虫值得伤心吗?”
白清雾一字一顿。
“他、们、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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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经叛道的雌虫(60)
白清雾的话太过辛辣残酷,掀开了雌虫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了面前。
布万图完全怔住了,干涩的嗓子发不出一个音节,半晌,张了张嘴。
“他们…也不想的。”
无法反抗本能与命运的苦涩不甘在室内流淌,布万图瘦削的身体昭示着失败的代价,“大家都想活下去。”
白清雾扯了下嘴角,他不强求别虫的理解,只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捂住眼睛能让他们在笼子里更好受的话。”
那么,我尊重他们的选择。
右手覆上的温凉令头脑冷静了些许,白清雾侧头一笑,把银发雌虫的担忧尽收眼底,用力回握。
幸好,还有虫理解他。
白清雾不怕孤独,但有虫陪着总是好的。
库恩幽幽一叹,忽然道,“布万图的精神力当时受到重创,但并非无药可救,谁知不巧的是碰上了每月的发情期。”
手心力道一紧,白清雾回首与迦百洛对视,知道重点来了,洗耳恭听。
“这次邀请你们的原因与此相关,有些事,身为s级的你们有资格了解。”库恩握着黄金权杖的手微微用力,陷入回忆,“我很抱歉,布万图,当时不应该与你说那些。”
布万图连忙道,“不,是我自己的决定,与您无关。”
库恩摆手,示意布万图不必再说,指尖划过,画面转换,星空下,雌虫与雄虫双目紧闭,相对而坐,精神力的波动荡起涟漪,树叶婆娑作响,荧光花匍匐在地,周遭寂静无声。
“就如之前所说,雌虫与雄虫的结合代表通往更强精神力量的钥匙,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
权杖点地,画面分割两半,空白的右边浮现出一只雌虫在封锁山洞中嘶吼挣扎的模样,双目赤红,骨翅破烂,身上道道刻骨血痕,血腥味几乎透着屏幕席卷而来。
两组画面扩大为立体,眨眼间,仿若身临其境,白清雾动了动脚,发现自己站在了左右图像的分隔线上,左边静谧祥和,右边痛苦凶险。
向右走了两步,无形空气墙拦住了他,库恩的声音缓缓响起,“更早之前,雌虫们会自我挺过发情期与精神暴乱,尽管过程痛苦万分,极大概率死亡。”
右侧的雌虫在一声怒吼后渐渐没了声息,白清雾下意识看向身侧,迦百洛安抚一笑,主动开口,“若是成功了呢?”
“那他们的精神力将更上一层楼,不过,成功的概率极低。”随着库恩话音落下,右边的画面镜头穿透石壁拉远,类似这样的封闭洞穴竟不止一个。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封闭洞口的大石震颤,轰然碎裂,一只雌虫从飞溅石块中冲出,振翅高飞,染成血红的衣衫破破烂烂,浑身上下却完好无损,精神极度亢奋。
显然,他成功了。
打破枷锁与生命本质升华带来的冲击力总是令虫震撼,痛苦与死亡阻止不了他们对力量的追求,原始的野蛮和残酷的生存法则在他们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黑色覆盖右半空间,两行闪闪发亮的古老文字浮现,白清雾不认识,但他偏偏看懂了,不觉念出声。
“我们不惧命运。”
“我们不畏死亡。”
“勇敢者一直勇敢。”
“怯懦者湮灭尘埃。”
文字变幻,“我们携着自由的灵魂奔赴硝烟战场,我们的荣光镌刻在不朽丰碑之上。”
“后来者,请追逐,愿超越。”
“如果你们敢。”
一时无言。
“哈。”按捺血液的沸腾,白清雾肆意一笑,眼睛明亮如星子,“真傲慢啊。”
如果这是他们虫族先辈的话。
“我喜欢。”
短短几行字带给布万图的冲击远比画面大上许多,透过文字,他仿佛能想象到远古时的虫族先辈骄傲强大的身姿与不惧一切的勇气,心中深深的敬仰被黑发雌虫的一番话打断。
对比伊裴尔,布万图想,他知道自己差在什么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