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裴尔的突然到来让亨利的表情瞬间凝固,宛如蜡烛般熔化成淋漓扭曲的惊恐。
副会长科恩死死皱眉,“伊裴尔!注意你的态度!伊卡先生没有教你对待雄虫阁下的专属礼仪吗?”
高高在上审视物品的目光从伊裴尔没扣好的领口、懒散的姿态、不屑的表情上一一划过,科恩的眉头逐渐皱得能夹死蚊子。
“别跟我提那个废物。”白清雾脚步不停,路过科恩面前时留下一道冰冷的余光。
——好似科恩提到的不是他的雄父。
科恩自认修养极好,也不禁被伊裴尔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抬起的手顾忌着什么,最终生生咽下嘴边怒骂。
对临来前会长口中说的‘伊裴尔是个无所顾忌的疯子’的发言深有体会。
“副会长,要不要叫协会的雌虫们过来?”助手雌虫一副气上头的模样,眼见伊裴尔走到了亨利跟前,他开始担忧这疯子对亨利下手。
很不可思议,在雄虫至高无上的帝国里,他居然担心一只雌虫会对雄虫动粗。
科恩攥紧手,眼神复杂,“不。”
助手诧异。
而在他们的对话时,伊裴尔已经来到了亨利面前,身形修长,近乎赏心悦目的一张脸靠近,亨利却完全不敢升起任何旖旎心思,后背撞上柔软的床头。
力求柔软舒适供雄虫休息的设计,成为了钝刀子磨肉的阻拦,亨利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猩红的眼凝视,唇线向两侧咧起夸张的弧度。
“雄虫保护法第七百六十四条第三段第五小点:雌虫在状态正常,认知足够清晰的情况下,毫无理由出手致使雄虫受到‘损伤’,将受到惩戒室三千五百四十二种刑罚后折断翅翼,抹除身份证明,发配到拍卖场作为雌奴供雄虫使用。”
很难想象,对雄虫态度恶劣的伊裴尔居然会熟练说出连编写保护法的本虫也没有完全记下的守则,看样子是似乎全部记住了。
亨利不解,很快,他明白了伊裴尔的意思。
黑色手套包裹的指捏住了亨利的脖子,松松垮垮的凉与滑几乎钻进了亨利的毛孔,血液冰凉,
放轻的声线低哑诡异。
“想让我进惩戒室,目前的程度不够呢。”白清雾欣赏着雄虫眼底的恐惧,愉悦期待,“要我帮你一把吗?”
什么程度?
亨利瞬息之间想起了雌虫念保护法时略微加重的两个字——损伤。
所以,伊裴尔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好了,伊裴尔。”科恩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让我们坐下谈谈赔偿事宜吧。”
白清雾轻笑一声,松开手时弹了弹,似手套沾上了肮脏的东西,“行啊。”
他用脚勾过椅子,正大光明坐下,下巴微扬。
亨利没有被解救的放松,而是不可置信地望着科恩,望着这名雄虫保护协会的副会长。
‘赔偿事宜’,略过了他本虫的意愿,也就是说,只要伊裴尔提供足够的‘诚意’,这件事就算过去。
病房内恒温系统持续运作,亨利只觉得如坠寒潭的刺骨冰凉,他从科恩的话里察觉到了一种恐怖的态度。
妥协。
雄保会的雄虫、副会长,在向一只雌虫、一只对雄虫言语威胁甚至逼迫的雌虫妥协,他的大脑无法思考。
唯一一把椅子被占,科恩不可能不顾形象跟亨利挤在病床上,他像一个向上级汇报的下属。
科恩觉得自己几十年的好脾气都用到今天了。
他尽量心平气和,勾出官方微笑,张口。
“废话没必要说了。”白清雾抬了下手,“一口价,三亿星币。”
你当拍卖呢!?
科恩的交谈经验完全派不上用场,他深吸一口气,“不可能。”
“三亿星币连雄虫的一片衣角都买不下来,你在开玩笑吗?”
“三十亿!”
白清雾淡淡重复,“三亿。”
“二十九亿。”终于来到了他擅长的领域,科恩不紧不慢,“这已经是看在你身为s级雌虫的份上。”
“……”
白清雾的沉默给了科恩自信,雌虫终归是雌虫,除了武力值能看外其他不值一提。
“当然,如果你拿不出来也可以——等等!你要干什么!?”
黑发雌虫充满杀意的眼神回望,“死了,就用不着赔偿了吧?”
科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提高声音,“你疯了!?杀害雄虫是要被处刑后流放的!s级的身份也救不了你!!”
对此,白清雾歪了下头,眼中是清醒的疯狂,“无所谓,至少我可以保证。”
他哼笑着。
“——一定会在流放之前送你们去见虫神。”
被发胶固定的头发因后退的动作有一缕散在额前,科恩能感觉到胸腔中的一颗红色器官在飞快跳动,而直面杀气的亨利,早两眼一翻晕得彻底。
又在冰冷杀机刺激本能下颤颤巍巍醒来,反复体验精神酷刑。
科恩沉下了脸,其他一直沉默观望的雄虫也是如此。事到如今,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伊裴尔’三个字代表什么,为什么一听到事关伊裴尔,雄保会内不少雄虫拒绝前来。
简直、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此时,敲门声传来。
“……所以,谈判还要继续吗?”
在雄虫们的三言两语与伊裴尔的偶尔嘲讽攻击中,补全了真相的布克纷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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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经叛道的雌虫(5)
布克纷的到来打破了凝固危险的气氛,与其不止打过一次交道的科恩偷偷松了口气,轻咳一声,恢复了微扬下巴的傲慢姿态。
“当然。”
他顿了下,“二十亿星币,一个也不能少,否则我会将此事上报,到那时,事态会扩大到什么程度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亨利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布克纷看去,缩在床角的亨利听到自己名字,给出一个恍恍惚惚的眼神。
“我——”布克纷正要以往常的经验讨价还价,余光扫到黑发雌虫,顿了顿,“伊裴尔,你怎么看?”
应付不了伊裴尔想转移对象的科恩:“……”
问问问,自己没有主见吗!?
‘叩、叩、叩’
食指中指轻搭扶手,拇指点了三下,白清雾支着下巴,掀了掀眼皮,“两亿,多了没有。”
布克纷一怔。
“刚才不还是三亿吗!?”科恩的助手忍不住惊声。
像是听见了好笑的话,白清雾轻描淡写,“心情不好。”
你心情不好跟赔偿有什么关系啊!?
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布克纷为伊裴尔的头铁点了个赞,心中暗爽,面上摆出责怪,“伊裴尔,对科恩阁下尊敬些。”
又对着科恩关切道,“科恩阁下,我在此为伊裴尔的冲动为您道歉,他年纪小,不知轻重,请您不要与他计较。”
科恩斜了他一眼,好坏话都让布克纷说了,他又拿伊裴尔没办法,除了顺着他给的台阶下还能怎么着?
经过了伊裴尔的‘磨练’,科恩深知觉得布克纷勉强算一只有礼貌的雌虫——至少他懂得对雄虫阁下保持应有的尊重。
眼神微动,“……迦百洛?”
被点名的雌虫上前一步,微微点头,“科恩阁下,午好。”
科恩忍不住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伊裴尔,真应该让他跟迦百洛学学什么才是s级雌虫的修养。
难得和颜悦色起来,“迦百洛,你怎么会来此?”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正是战场指挥实践课的时间。”
与雄保会投诉箱的常客伊裴尔相比,迦百洛简直省心,有礼貌、谦逊、对雄虫足够尊敬(重声)。
“我来与您商讨雄虫惊吓损失费的赔偿问题。”
嘴角从礼貌上扬到滑落谷底不过一句话的功夫,科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在,布克纷及时补刀。
他将监控机器送到科恩面前,弯下去的腰看上去多么如此谦卑,“科恩阁下,里面是事情的一切经过,想必您看过以后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毕竟,事情若真的闹大,多少有损您在大众眼中公平公正的形象。”
科恩意识到不对,接过监控机器时回头望了眼病床,在看见亨利躲闪心虚的目光后脸色一冷。
律法无条件偏向雄虫,按理来说,哪怕亨利撒谎,以‘恐吓雄虫’一条就足以将伊裴尔定罪,索要巨额赔偿是理所应当。
能让自负自大的亨利如此表现,显然,里面的隐情不是一般的大。
科恩没打开监控机器,而是对亨利沉声道,“你做了什么?”
身为a级雄虫,他对亨利客气是为了保证雄虫的利益,但现在,直觉告诉他,亨利隐瞒的事可能会对他个人利益产生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