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便轻轻带上门离开,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落雪后清冽的风声。
许意坐在床上发了好久的呆,直到身上的暖意散了些,才掀开被子,慢慢坐起身。
床边摆着一双厚厚的毛拖鞋,是江景川特意给他摆好的,脚一落就能穿上。
他裹着被子,趿着拖鞋,慢慢走出卧室。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洗衣机已经停了,里面是他昨晚换下来的衣服。
阳台的晾衣架上,贴身衣物也被洗干净了挂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坐下,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东西。
是江景川带回来的玫瑰花,旁边还有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他把脚缩进被子里,抱着膝盖,就那么坐着,静静地看着那束玫瑰发呆。
头还是晕乎乎的,带着钝钝的疼,昨晚发生的事像蒙着一层雾,很多细节都模糊不清了。
只记得滚烫的体温、交缠的呼吸,还有江景川的声音……
好像昨晚到现在,脑子都被烧的意识不清了。
这是他重生回来的第二次发烧。
上一世,每次喝酒宿醉,第二天醒来都会烧得意识不清,头痛欲裂,整个人像被泡在冰水里,浑身发冷。
偌大的别墅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黑暗压下来的时候,他只能缩在沙发角落,抱着膝盖发抖。
无论外面的天气是晴是雨,他的手脚都冰得像块石头。
烧得严重的时候,眼前还会出现乱七八糟的幻觉,耳边是嗡嗡的噪音,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直到现在,他看着眼前安静的屋子,看着那束玫瑰,指尖都还带着点轻微的颤意。
他还是不敢确定,现在这个江景川,到底是真的,还是烧出来的幻觉。
沙发上的暖意裹着淡淡的玫瑰香,许意靠着抱枕坐了很久,混沌的意识才像被风吹散的雾,慢慢清晰起来。
他低头看向茶几,没找到自己的手机,便裹着被子,趿着江景川摆好的毛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
手机正安安静静地放在床头柜上充电,屏幕刚巧亮起,弹出几条消息提示。
他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最上面是苏欣莹发来的消息。
“许意,你下午去剧组吗?我想去找可情老师对戏,她说要指点指点我。”
“你要是去的话,回我一下,我叫司机顺路载你一起去。”
往下滑,是程丽发来的剧本片段和台词标注,字里行间都是工作的叮嘱。
再往下,是江涵早晚的问候。
那些不重要的群消息和推送,他没再往下翻。
指尖停在江景川的微信头像上。
昨晚那些滚烫的画面、交缠的呼吸、随着意识回笼,一下子撞进脑海里。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顺着后颈往上爬。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心情像被揉乱的线团,乱得解不开。
既不知道等下该怎么面对江景川,又忍不住好奇,江景川对他的这份温柔,到底能到什么地步?
一个习惯了冷漠的人,怎么会突然毫无保留地向他靠近?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身上又盖着江景川给他披的厚被子。
困意又卷了上来,许意索性放下手机,靠在床头,顶着昏沉的脑袋,又闭上了眼。
发烧时的身体总是迟钝的,除了偶尔袭来的阵痛和挥之不去的头痛,连饥饿感都变得很淡,胃里空空的,却没什么胃口。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直到下午,肚子里传来一阵空落落的抽痛,才把他从梦中拽出来。
许意缓缓睁开眼,鼻尖先闻到了熟悉的雪松味,然后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坚实又温暖的肩膀上。
他微侧过头,撞进眼里的是江景川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正闭着眼眉头微蹙,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累极了。
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给那张向来冷硬的俊脸添了几分柔和的倦意,竟有种破碎的好看。
许意的呼吸放得极轻。
虽然上一世刚结婚的时候,江景川有故意留在公司加班不回来。
但许意其实知道江景川每天真的很忙。
最近一直拼命压缩自己的工作时间,一次次往他这里跑,江景川一定很累。
许意深泄了口气,又往他的肩膀上靠了靠。
但这么一个极轻的动作,还是让江景川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睁眼看见许意醒了,江景川像是接到了什么无声的指令,立刻直起身。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醒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许意看着他动作利落的样子,开口“我来做吧……”
话还没说完,江景川俯身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
“没有让病人起来干活的道理。”
说完便转身走向厨房,许意靠在沙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你会做饭?”
江景川闻言偏过头,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在水池里。
偏头看了一眼裹着被子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的许意。
“景凝还小的时候,在家给她做过几顿。”他说着,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
“味道肯定比不上你做的,你可别嫌弃。”
许意没再多说,裹着被子坐回沙发上。
一会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暖融融地裹住整个屋子。
没过多久,江景川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又转身去厨房盛了一碗米饭递到许意面前。
许意抬头,撞进他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中。
接过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抿了抿筷子,许意轻轻点了点头:“嗯,还行。”
听到这话,江景川脸上瞬间松了下来。
可没一会他眉头皱了皱,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他突然开口。
“?”
许意闻言动作一顿,侧过头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江景川垂着眼,看着面前的菜。
“对不起,上次你发烧的时候,我没照顾你。”
“对不起以前对你不好。”
许意看着他的侧脸,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想了解你
许意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客厅里的水晶灯把光打得很亮,映得桌面上那束包装精致的香槟玫瑰和丝绒礼盒格外刺眼。
江景川的目光落在那些一动未动的东西上,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措:“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吗?”
他伸手拿起那个烫金礼盒,指尖的温度隔着丝绒传递过去,轻轻推到许意面前的桌沿。
“怎么……都不打开看看?”
许意终于抬起眼,看向他,语气带着点近乎温和的轻松。
“江景川,我记得我说过,我不爱你了。”
他放下筷子,指尖擦过冰凉的桌面。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离婚证?”
江景川瞬间语塞。
许意看着他发白的唇色,又接着说下去。
“你不是说过,只想让我开心吗?”
“那我顺着我来呗。”
话音落下,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江景川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不会同意的。”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里翻涌着他从未有过的狼狈和慌乱。
“我以前太固执了,从来没有试着去了解你,也没有真正想过要好好接受这段婚姻。”
“是我一次次耗尽了你的期待……都是我的错。”
“你可以生气,可以对我冷淡,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惩罚我”
“……唯独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许意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曾经总是带着疏离和冷淡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恳切。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像是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找出一点谎言的破绽。
可眼底深处,只有一片翻涌的、迟来的、却又无比真切的惶恐。
“我有时候真的好想撬开你的心,”
许意开口,“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看看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
江景川微微俯身,目光直直地撞进许意的眼底,带着滚烫的、迟来的恳切。
“你可以感受到,不管怎么样,你只需要知道,你很重要。”
许意捏着筷子的手,指节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忽然想起陈艳以前调侃他的话,笑着说“能嫁给你的那个女孩一定很幸运”。
被宠爱被照顾当然幸运。
所以明明知道这些情话晚了这么多年,明明知道它掺着太多不确定的成分,可许意还是没忍住感动了。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江景川拿起桌上的礼盒,轻轻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