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人的脸腾地一下烧红起来,他不自在地别过头:“对不起……”
何湛程皱起眉,手掌如铁钳,板过他下巴:“看着我,不要和我说对不起。”
戚时耳根赤红,偏斜着肩膀,闭眼颤动着。
……
……
“二哥……”
“二哥,你好可爱。”
何湛程闷闷地笑,低沉嗓音有几分疲惫过度的哑,他双臂如藤蔓般缠绕过那人的汗水淋漓的脊背与后腰,修长的腿也绞住对方的下裑,他将对方箍得紧紧的,低着头,嘴唇与人擦磨着、吸吮着,二人舌齿生液,他忘情地吻着他。
戚时也抱住他,含混嘟囔道:“你小子又没戴套。”
何湛程不甚在意地笑,说:“二哥,你再叫我一声吧。”
“你小子。”
“滚啊,不是这个。”
“湛程?”
“也不是这个。”
“程儿?”
“二哥。”
“嗯?”
二哥,我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但……
“哪怕时光倒流一万遍,我也还是想再遇见你。”
戚时睡眠质量时好时坏,但夜晚枕边有某人时,他深度睡眠时长要远远高出平均标准。
这就直接导致,次日他一觉好梦醒来,时间已经到下午一点钟,某人、和某人的行李箱全都不见踪影。
戚时怔怔地望着虚空,怅然若失良久。
然后翻了个身,闭眼轻嗅着某人昨夜躺过的位置。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情人和爱人的区别。
他这天也没去上班。
没洗漱、没下床,更没打理俩人昨晚激战过后脏掉的内裤和床单,甚至连小便都是憋得要爆炸了,才勉强爬起来跑了一趟卫生间。
就这么颓废着,赤身裸|体着,莫名其妙地失落着,眼尾失禁般泛起泪花,在暖气烤得人快冒烟的卧室里,他全身蒙着厚被子,一味闷头赖在床上打游戏。
一直打,一直输。
继续打,继续输。
持续走神,心不在焉,漫无目的地开枪胡来,雇陪玩,坑队友,在游戏里面被人骂,一被骂就充钱,二百、五百、一千、三千,买许多用不上的皮肤和装备,看心情好坏,送给这个id、送给那个id,依旧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却笑得痛快。
直到晚五点左右,窗外天都变黑了,他昏沉着脑袋,满身深浅不一的吻痕,趴在凉飕飕的地板上,压得底下蛋疼。
他双手费力地扒着床沿,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在睡梦中滚落到地上。
枕边手机早已黑屏。
他揉了把眼,随手套上件t恤和短裤,跑去卫生间解决了下生理问题,然后一溜烟儿回来继续躺着,打算就这么一辈子昏天黑地下去。
摁开手机,刚准备再开一把,发现许多来自何湛程的未读消息。
【二哥,醒了吗?】
【我给你留了饭,你看到我贴在床头柜的便签了吗?】
戚时连忙扭头去瞅床头柜。
柜角,挨着台灯,一张浅蓝色便利贴,字迹狷狂:
二哥,我煮了八宝粥,炒了两个菜,馒头和油条是在小区外面买的,都放在厨房保温锅,醒来记得吃。
—程儿
旁边还贴着第二张,这张字迹有些潦草,像是临行前匆忙写下的:
二哥,我走了。
本来想和你一起吃早饭,守了你一上午,见你睡得像只猪,没忍心叫你。
云叔开车送我去机场,你放心睡吧。
—程儿
两张便贴摩挲在指间,他笑着笑着,止不住流泪。
低头继续扒拉手机消息,都是对方刚发来的。
【我上飞机了】
【我去过中医部了,告诉他们你最近一周睡得很好,刘主任说,先让你戒药观察一段日子】
【二哥,我也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你长期依赖药物维持精神状态,否则到晚年你会很痛苦】
【按医生的要求做好吗?】
【如果你依旧觉得不舒服,及时打电话给我,我陪你一起去看】
【我也看过我爸了,他一直在睡,呼吸微不可闻,我就把航班推迟到晚上了】
【我知道自己陪在这里没什么用,但我不想后悔】
【noah让我不要打扰他,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和他说了很多话】
【二哥,我有点儿害怕】
眉心蹙起,他表情凝重地盯着最后一条消息。
半晌,他手指敲着打字键,认真编辑一条:
—有我在,你怕个鸟。
发送完,戚时低头搓了两把脸,搓完,不够解困,一咬牙掌心卯足了劲儿,狠狠扇了自己两个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惊得整个寂静卧室都跟着回荡了几秒余音。
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长腿一跨迈下床,赤着脚飞快跑去卫生间洗漱,顺手给茉莉拨电话。
那边茉莉迅速接通:“喂,戚总?”
戚时歪着头,肩膀夹着手机,一手举着刮胡刀嗡嗡地刮着胡茬,嘴里含混不清地交代:“¥≈¥……”
茉莉:“……”
茉莉:“戚总,您打字也行。”
戚时俯身,一口泡沫水吐进盥洗池,抬手一抹嘴。
“订机票和酒店,三小时后,我飞沪上。”
“好的,我立刻安排。”
“但是,您这次不住何家了吗?”
“何家离医院太远,老子从今天起就住在病房了。”
“你叫人摆个单人床,回头儿我行李都扔酒店,人过去。”
“啊,”茉莉犹豫道,“这做得有点过了吧?何董那边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您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戚时冷呵一声,“老子就别有用心了,他能怎么着?老子是无赖,他是君子,你见过哪个君子能跟无赖讲道理的?再说了,他何老大就没问题了?这小子忍辱负重多年,现在可算是登上皇位了,隔三差五就跑进病房冲着老头儿阴阳怪气,把人老头儿说得直掉眼泪,他一家之主的胸怀呢?气魄呢?”
“我告诉你,这事儿老子可憋得够久了!为了帮他树立起大哥的光辉形象,他私下干得那些小肚鸡肠的卑鄙行径,何老二何老三我可是一个都没告诉!我知道那小子一路走来不容易,但他也得给老子适可而止吧?回头儿要是真把老子的干爹给逼死了,我怎么跟程儿交代?”
茉莉叹气:“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父子的恩怨,咱们干涉不了,只能尽力而为吧。”
“干涉不了也得干涉!”戚时疾步走去衣帽间换衣服,随手将手机扔橱柜上,吩咐道:“你带点儿人来,把何老大那几个秘书助理和保镖全都轰走,嗯,就说,这都是他们何董的意思!何闽轩那小子最近忙着对付董事会的人,估计也没空管医院这边的事儿。”
“是。”
临挂电话,茉莉想起什么似的,忙问:“您晚上是吃飞机餐凑合了,还是等落地了,我帮您订?订餐的话,是川菜,湘菜还是鲁菜?”
“切,什么飞机餐,什么这个菜那个菜的,谁乐意吃那玩意儿?”
茉莉:“啊?”
戚时身姿笔挺地站在穿衣镜前,昂着下巴,手指有条不紊地系着领带。
“老子要吃爱心早餐。”
20号清晨,茉莉从香港拍卖行匆匆赶来。
何湛程穿着睡袍,一拉开门,见她挽着利落的发髻,一袭法式黑衣装扮,像个优雅的女间谍一样,提着生日蛋糕和一个小行李箱,站在门口朝他笑声打招呼。
“嗨!三少,好久不见!happy birthday!”
“好久不见,”他俯身给了她一个拥抱,“茉莉。”
何湛程过生日,戚时在医院没办法赶来,于是派茉莉充当二人的爱情鸟,给他21岁的小情人送礼物。
何湛程从小到大,每一年过生日都会举办隆重华丽的宴会,16岁之前只邀请自己的同学朋友,16岁之后,宴会更倾向维护亲友人际关系,成为一场由家人借口操控的商务性社交,与寻常生意场合没多大区别。
今年他人在国外,不仅工作学业忙得焦头烂额,老爷子也还病着,被安置在欧洲的老妈隔三差五就打电话炮轰他,说何老大的手下抢了她的护照不许她回国,她表妹许景辉那边也装聋作哑不愿干涉,她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的,虽说吃喝不愁,日子却乏味无聊,哪怕一天打七八遍电话,也难解她一腔对儿子的思念之情。
他听她哭诉嚷嚷得头疼,昨天打电话给何老二,让何老二赶紧把老妈接到坎昆去,再赶紧帮她消解一下对儿子的思念之情。
老妈在家,倒不怎么怕老爷子。
她最害怕他大哥。
因为大哥掌权,却不是她亲生的。
然后就是怕他二哥。
何老二平时放荡不羁,看起来很不正经,谁要真惹毛了他,那家伙翻起脸来六亲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