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湛程没买生日蛋糕,因为知道戚时不喜欢过生日。
据说戚时八岁过生日时,哥哥攒钱给他在县城最出名的一家店里订了个很贵的生日蛋糕,店长老板欺负兄弟俩是孤儿,他们去领蛋糕时,对方说忘记做了,然后当场毫不避讳地当着他们的面,拿一个快放坏了的旧蛋糕胚开始涂奶油。
哥哥气不过找对方理论,店家无动于衷,也不给退钱,哥哥脾气上来,二话不说抄起棍子,把那家店里的橱窗、和摆在橱窗里的所有蛋糕模型都给砸了,吓得店家尖叫个不停,最后还把警察给招来了。
事情处理得很好,哥哥没被抓走不说,还得到了店家的赔偿和另一笔精神损失费。
因为哥哥有个关系很好的大学同学,同学的父亲,是他们县城派出所的所长。
戚时被那暴力场景吓得连做好几天噩梦,他觉得,哥哥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但在他心里,哥哥永远都是正确的。
也不知怎的,后来哥哥说给他订蛋糕,他莫名都有点怕,语气含混地说不喜欢吃,慢慢的,日子一长,哥哥忙于工作打拼,他一个人在家里冷冷清清,干脆连生日也不想过了。
何湛程就说,去找家烟火气浓的小店,陪戚时吃碗面好了。
“为什么要找烟火气浓的小店?”
“因为在烟火不息的地方,人能长生。”
戚时瞟了眼后视镜,见后排坐着一个老神叨叨的小迷信,一脸严肃的样子……怪可爱的。
忍不住一笑,就说:“那行,听你的吧!”
一家自称手艺传承近百年的拉面馆,门店不大,但够干净敞亮。
何湛程一路上不停地跟戚时碎碎念,说,他知道戚时不管买衣服还是吃饭,总喜欢往高档地方跑,但这次戚时不可以嫌弃,因为这是全京城大众点评的第一名!
且经过他何某人一番仔细调查研究,这家店手艺是否传承百年有待商榷,但他家面馆味道肯定好!
戚时笑出声来,望向后视镜的眼神难掩宠溺:“行,你说好就好。”
临近中午客流量大,拼桌位子都快爆满了,隔着拥堵人群,何湛程牵着戚时的手,在收银台前点餐领了号码牌,然后塞给店长五百块钱,请人帮忙单独开个灶,做一碗长寿面,再磕个荷包蛋。
店长应道:“没问题,您还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何湛程:“面条做粗点儿,要有嚼劲,少油少盐少味精,哦不对,别放味精和鸡精。”
店长:“好的。”
戚时凑过来点餐:“老板,我们一起的,你给我来二十个羊肉串,两份酱牛肉拌黄瓜,两碟毛豆花生,然后再来半斤二锅头。”
何湛程脸色一拉,横身把人挤去一边,对老板说:“别的都给他,酒不能给。”
店长犀利的眼风在俩人之间来回一瞟,然后点点头:“好!”
戚时不满意了,扭脸问:“为啥不能给?大好的日子,庆祝庆祝怎么了,我又不喝多。”
何湛程板着脸:“你酒驾,万一出车祸撞到我了怎么办?”
戚时想了想,说:“那你待会儿打出租走。”
何湛程皱起眉:“走?你刚才还在外面问我要不要去看电影呢!”
戚时“啊”一声,努力回忆道:“我问了吗?”
何湛程当即掏手机退票:“那不看了。”
戚时忙伸手拦道:“别,别别别!看吧,票都买了,哪有再退掉的道理,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你愿看我就陪你去。”
何湛程瞪他一眼。
什么叫“你愿看我就陪你去”?
明明是戚时在路上一直偷瞄他,在下车搀他的时候,突然伸胳膊又搂他腰,还很暧昧地凑在他耳边,问他一句“晚上要不要留下来”。
那话把他吓了一跳,他没吭声,戚时也有些尴尬,才紧跟着一句“我想请你看个电影”。
电影吗?
电影当然要看啊!
生怕戚时反悔,在人话音落下的第二秒,他就果断掏手机把票买了。
本月新上映的文艺片,据说是青春疼痛文学,主演和配角们从高中时代懵懂的换乘恋爱,到大学时代真枪实弹的劈腿背叛堕胎分手、最终各自找陌生人随便凑合组建平凡家庭的俗套故事。
不过听说女主美,男主帅,几个配角身材也都不错,还有只限成人观看的大尺度戏,何湛程就觉得,甭管剧情有多烂,反正这部影片外在的视觉艺术性质肯定能值回票价!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
一碗长寿鸡蛋面,一碗普通牛肉面,几道小菜,和两瓶汽水。
何湛程见戚时抄起一筷子面就要吃下,忙拦道:“诶,不能从中间咬断,你得从头吃才行。”
戚时不打算听,吹吹热气:“哪有那么多讲究。”
何湛程在桌底下轻轻踢了下他裤边:“那我想让你从头吃呢,可以吗?”
戚时立刻把面放回汤里,重新按规矩夹:“行,听你的。”
何湛程瞬间笑成一朵花:“谢谢二哥。”
戚时有点无措,忙低下头吃面,囫囵道:“那个,你赶飞机也够累的,我给你订酒店了,待会吃完饭,你先睡一觉,等晚上醒了咱们再去看电影。”
何湛程点点头:“好。”
戚时其实还想和何湛程聊一聊聚星资本和张助理、还有燕大的事。
他派私家侦探查过了,张助理是钟覃倪的助理,却是聚星资本——也就是何湛程的私人资产总代理人,这么重要的岗位,绝不可能是一仆侍二主。
乔羽那边,戚时亲自打过电话,料定问钟覃倪模样是问不出来什么,于是问了:“何湛程都不在燕大上学,怎么会跟你们这群学生玩儿到一起去的?”
得到的回复是:
“谁说他不在燕大上学了?”
“他是在江山府你们吵架之后的第二周才办理退学的。”
“退学?”戚时不解:“他什么时候入学过?”
乔羽更不解,疑惑道:“不是,你们之前不是情侣吗?你连这都不知道啊?他今年五月份的时候就考进来了啊!”
戚时当时就头痛得挂断电话,整个人混混沌沌,缓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
原来何湛程当初说入学考试,不是去哥大,而是去燕大。
程儿……
他的程儿本来要陪在他的身边,是他,是他亲手把这个人推得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到这顿饭吃完,戚时撂下碗筷,低头慢吞吞地擦着嘴,始终没有开口。
说什么呢?
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早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二人并肩出门,何湛程站在他身旁,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二哥,”何湛程偏脸和他商量,“我吃太饱了,咱们散会儿步吧?”
“好。”他与他十指紧握。
“二哥,最近身体好点了吗?”何湛程问他,“我听你不怎么咳嗽了,按时吃药了吧?”
“嗯。”
“烟也不能总是抽,对肺不好,还有,对脑子也不好。”
“嗯,你在的时候我绝对不抽。”
“什么啊,搞得好像我逼你多紧似的,”何湛程笑,“我就算不在,你也得尽量控制住才行啊。”
“没有,”戚时也望着他笑,“就是说,你在的话,我肯定不抽。”
“你不早说。”
何湛程很快反应过来戚时什么意思,不禁有些埋怨:“我本科还有小半年就能把全部学分修完了,it硕士项目的申请都提交上去了,如果你真的想见我……如果你真的……还惦记我,你就应该……你甚至一次都没飞过来看我。”
“也不给我打电话,每次都是我给你打,永远都是你先挂。”
“我给你发果果的照片,你也很冷淡,永远都回复‘挺好的’,不说想它,也不说想我。”
“我其实收到你哥的信息了,他劝我别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是你让他说的吧?”
“我没听,因为我觉得你有时候对我也挺好的,不是可怜我的那种好。”
“但是,戚时,你知道吗,我每次、每次上飞机来见你之前,”说着,眼泪止不住落下来,何湛程哽咽一声,抬袖不停地抹眼泪,“你知道我需要做多久的心理建设吗?”
“我怕你生气我送花,又怕你觉得我不送花没诚意,我怕你根本就不想见我,走着走着又把我丢下,把我一个人扔在哪家的餐厅里,我怕你可怜我,又怕你不可怜我、然后又像以前一样人间蒸发不肯理我,我还怕你夜里孤单寂寞了就去找新欢,因为你说你是一个血气方刚的……血气方刚的呜呜呜,你根本就一点都不爱我……明知道你烦我,我还要厚着脸皮每天给你发很多无聊的消息,生怕你把我忘了,我还、呜呜呜我还怕你和章政礼那个骚货又凑在一起,上一次你们俩——唔!”
正哭得泪眼模糊,蓦地下巴被人粗糙的手指捏住,整个人被对方宽厚手掌紧扣入怀,男人温热的嘴唇贴了上来,吸吮着、咬磨着、轻哄着,又将他钳制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