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柚不一样,他正在亲身经历。
而他的身边,真的有个类似鬼的家伙觊觎着他,稍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
哦,可能真实情况没有丢失性命那般严重,但也八九不离十。
和陈浅隐共处一室,拖着麻木疲惫、胆颤心惊的魂灵,还不如死亡来的静谧。
毕柚摸了摸自己康复在即的腿,眼神一沉,他能重新走路的事情是个秘密——绝对、绝对不能被陈浅隐知道。
陈浅隐丧心病狂,没准又会对自己做些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
“恶魔……是恶魔!”
收音机里的peipei激昂念道:“鹿群顿时乱成一团,哀嚎着逃窜,牧羊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脱掉山羊皮露出真面目的恶魔狞笑着朝自己伸出魔爪——”
“滋滋滋……恳求你……滋滋滋,放过我……滋滋滋……”
几声聒噪的电流声,扰乱了牧羊人死前无法说尽的求饶遗言。
毕柚拍了拍收音机,收音机干脆连滋滋滋电流声都停止了,彻底进入死机状态。
故事正听到高潮就被打断,毕柚耐着性子仔细检查一番,发现是收音机没电了。
挂钟底座按钮的旁边确实有一块可以掰开的板,毕柚打开来看了看,发现原因是电池老化严重,给它换上新电池就行,接踵而至,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这个电池的型号毕柚前所未见,极有可能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他该去哪里找到符合型号的电池呢?
上世纪的产物……
毕柚把挂钟挂回墙面,巡视了一圈周围。
——这整栋房子,无论内外,除了住在里面的人,可全部由上世纪流传至今,有着至少一百年的历史,皆是古董物。而为了方便生活,那些古董物都有选择的搬进了阁楼藏灰。
阁楼里,兴许有他毕柚感兴趣的电池。。
不,不止电池。毕柚清楚地记得,陈浅隐在他发现挂钟里装有收音机那天专门去到阁楼找过什么,可惜后来没找到,不了了之。
上面,藏了什么秘密?
毕柚扔掉拐杖,搬来把梯子小心翼翼往楼上走去。
纸星星
“咳咳。”
天花板木板掀开一条缝隙,灰尘争先恐后跑了出来呛进鼻腔,毕柚边扭头咳嗽,边用胳膊使劲把木板往上顶,漆黑的阁楼出现在眼前。
他踩着梯子爬进去,正是白天,藏污纳垢的天窗微微透着点亮光,但光线实在太暗,只能大概看清楚陈列品的轮廓,毕柚无奈又下楼拿了个手电筒回来。
说是阁楼,但上面的空间并不窄小,毕柚能在里面自由穿梭。
阁楼前头都是些破铜烂铁、发霉木头,毕柚朝着更深处钻,动作谨慎,脚下的木板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踩空。
大概走了十几步,毕柚看见了各色各样的古董,铜镜梳妆台,红木橱子、留声机等等。里面别有洞天,像来了另一个时空,处处充满着复古的味道。
毕柚拉开各个柜子寻找电池,可惜里面皆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灰尘。但最后毕柚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他竟然在座红木橱子里面,找到把款式老旧的猎枪,
“当初没上交吗?”毕柚伸手摸了摸猎枪,触感冰冷。
这时,眼珠一转,他的目光倏然落到红木橱旁边,也就是天窗下面两个裹着红布头的瓷罐上。
布头的颜色经过岁月侵蚀显得格外单薄,毕柚扯了扯,像捏白纸似的撕下个小角,很清脆的一声。
莫名的,毕柚记起了peipei讲过的关于凶宅的故事。
“谈到小孩,有人透露说俩坠楼小孩的尸骨根本没有入土,女主人因为爱子如命不舍得,便把尸体藏在了阁楼中,日日抱着思念……”
毕柚陡然起了兴趣,他把手电筒架到旁边的红木橱上,抱起瓷罐,分量竟还真有些沉……他试着掂量一下,貌似里面有东西在晃动?
打开看看?
他沉吟片刻,缓缓掀开红布头。
灰黑色的瓷罐一点点露出来,从罐口望进去,里面黑黝黝的,毕柚腾出一只手用手电筒探照,看清是什么后大吃一惊。
——全是璀璨的金银首饰!
因为布头裹得紧隔绝了空气,最上面一层的首饰只有些许氧化发黑,下层的几乎完好无损。大部分首饰尺寸偏小,长命锁、手镯之类的,想必是女主人在孩子去世后特意放到瓷罐里保存的。
毕柚看了会就把东西给人家放了回去。想着来都来了,就把旁边那罐顺手也打开瞧了瞧。
然而,这份瓷罐却异常的轻,近乎感受不到重量,所装之物也非首饰这类值钱东西——是手工……折纸星星?
毕柚傻眼了。
他拿出几颗纸星星端详,心想这位女主人倒是出人意料的童心未泯。
折纸星星予以祝福,星星数量越多载有的祝福便越浓烈,毕柚看着这快涌出罐口的可怕星星数量,尽管隔绝一个多世纪还是感受到了女主人对自己孩子的爱意。
捏着一颗淡粉色的纸星星移到灯光下仔细观赏,光线穿透单薄纸张,毕柚皱眉“咦”了一声,他发现纸里似乎有字。
解开星星,慢慢展开,呈现的文字是——
【陈浅隐……】
毕柚愣住了。
喉咙干涩,他下意识吞了口口水,继而一鼓作气摊开了整张纸条。
【陈浅隐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死……】
毕柚的手在抖,心惊肉跳地打开了别的纸星星。
【陈浅隐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死】
【陈浅隐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死】
【陈浅隐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死】
【陈浅隐去死去死去死去死死死】
……
形状大小各异的祈福星星,赋予了一样的内容。
可是,祝福……怎么变成了咒怨?
毕柚将一切恢复原状后慌乱地跑了。
途中因为准点打钟给吓了一跳,最后四个阶梯是直接跌倒滑下来的,他心有余悸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怔愣许久才渐渐缓过神。
他在想,为什么、为什么纸条里会出现陈浅隐的名字?写下恨之入骨纸条的人又是谁?美好糖衣包裹的却是恶毒砒霜。
从一个谜团跌入另一个谜团,反复横跳,重重漩涡之下,毕柚晕眩不已。
毕柚逐渐意识到,陈浅隐与红房子之间有着某种蛛丝般隐秘的联系,可能出自他们双方的,也可能是单方面的。
至少,这个红房子的故事渊源远远没有毕柚所知晓那样简单浅显。
“怎么又坐在地上?”
毕柚被陈浅隐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
毕柚看了眼挂钟,他比往常早回来了两个小时。
还好,他下来的足够及时,否则被陈浅隐知道了自己腿康复这件事后果不堪设想。
对,他的腿……
毕柚咬牙——如果他问了陈浅隐关于阁楼里的事,那陈浅隐的侧重点势必会放在他怎么能站起来这码事上……今天发生的一切必须烂在肚子里,绝不能告诉陈浅隐!
尽管心有疑虑,毕柚还是硬生生把困惑咽了下去。
于是毕柚强装镇定,仰头用平静的语气询问陈浅隐:“你今天回来那么早?”
陈浅隐没说话,他把毕柚丢在沙发边的拐杖收起放好,然后从房间里推出轮椅。他朝毕柚抬抬下巴,示意他坐上来。
毕柚面容扭曲一瞬——以往都是他抱自己上去的。
所以毕柚仍旧无动于衷地坐在地上,他怕自己待会露馅。
“嗯,学校里没事,我就回来了。”
陈浅隐盯着毕柚看了一会,这才弯腰抱起他放到轮椅上,他摸了摸毕柚的头发,嘀咕怎么有灰尘,毕柚立马把原因嫁祸给陈浅隐说是他没有把床底打扫干净。
“里面全是灰,我探进去捡笔的时候蹭到的吧。”毕柚象征性地拍拍头发。
“骗你的,头发很干净。” 陈浅隐笑道,“反正时间还早,我带你去外面逛一逛?成天待在家里闷得慌。”
“真的?”毕柚喜形于色,转而将所有抛之脑后,管他妈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又是星星又是去死,有什么比逃出去还重要的?
“我们要去哪里?”
“暂时保密。”陈浅隐故作神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到了你就知道了。”
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毕柚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果真如此。
陈浅隐载着毕柚从幽深的竹林来到一片荒郊野外。
从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去到另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
落日黄昏,太阳西沉,阳光穿过树叶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虫鸣此起彼伏,迎着温暖的风,陈浅隐架好猎枪,对准躲在杂草丛内的一只野兔扣动扳机。
“砰——”
毕柚望着应声倒在血泊中的野兔,表情难看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