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清楚林彻夜窝火中,也清楚自己正踩在他雷点,自然任哀任怨,好言好语百折不挠:“不管你怎么想我,我是真出于关心你。”时过示意后视镜,跟在他们后面的车子,“隋照好像不打算撤他的人,彻夜,要不要我叫人拦截他们?”
林彻夜既不想和时过继续胡扯,也无所谓隋照的人跟不跟着,他没那闲工夫道:“让他们跟着好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彻夜,你别有负担,如果你不爽,我可以替你去出气。”时过放话。
林彻夜立马皱了皱眉,他不喜欢时过这种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样子,明明知道自己一直避免他过度介入自己的事情,甚至都点破过他的心思,还屡次三番,自己又实在不愿老调重弹,主要他目前挺乱的,也无心解决与时过之间的问题,于是他岔开道:“不是去你那吃东西嘛,我饿了。”
有了林彻夜同意去他那的明确回复,时过笑道:“嗯,快了,没多少路了。”
时过房产众多,平日为图工作方便,常住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
地库停妥车,他携林彻夜上了电梯,带进了自己大平层的家。
林彻夜算是头回来时过这套房子,这两年他基本只往来时家的老宅,以看望他们老爷子为主。
“彻夜,你随意,我去拿喝的。”
时过这套大平层最醒目的是客厅尽头一整块玻璃制的落地窗,没有遮挡视野极佳,林彻夜心里烦,不自觉就走去了窗前。
“给,气泡水。”时过来到林彻夜身旁,拿了瓶寰彼极递他。
林彻夜拧开盖子喝了几口,也不知为何,口中生泛起苦劲儿。
“三明治吃吗?”时过问他。
林彻夜无语,有点小嫌弃地乜他:“你这大少爷当得一点不掺假,这些年过去,还是只会做这玩意儿。”
“别看是两片面包一夹的玩意儿,要做的好吃也不简单呐。”时过侃侃,但贵有自知之明,便征询道:“不然我叫外送吧,附近新开了家米其林,味道还不错。”
“不了,等你的米其林到,肚子都饿瘪了,就吃你那两片面包一夹的玩意儿得了。”林彻夜懒得挑挑拣拣,说实在,他仍旧没胃口,从那家餐厅出来,其实上哪儿都行,只是刚好时过出现,他才因势利导得上了车。
时过有言在先道:“要是味道不达标,千万别怪我。”
林彻夜捧腹:“就两片面包一夹的玩意儿,你还做不好啊?”
“你的标准那么高,我怕万一嘛。”说话间,时过已经迈向了厨房。
“那就麻烦大少爷你,使出一下浑身解数吧。”林彻夜下达要求。
到底是时家的宝贝孙子,两份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三明治,愣是硬控了时过半小时才做好,林彻夜半躺沙发上快睡着了,逢时过端着盘子送到茶几上,他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坐直身。
“你再磨蹭的久点,我估摸着能见着明早的太阳了。”林彻夜贯彻嘴不饶人。
“快吃吧,你的嘴再叭叭下去,离饿死也不远了。”时过回敬之余,愣给贴心备了刀叉。
许是等久了的关系,林彻夜竟有了饿意,他撇开刀子,拿叉子往三明治上一插,三下五除二几口就解决了时过长达半小时的劳动成果。
“看来我手艺是达标了。”时过惊叹发小如狼似虎的进食速度。
没多少含金量的三明治仿佛起到了开胃菜的作用,轮到林彻夜意犹未尽了,他转头看向时过,十分恳切道:“要不,米其林的外送你还是叫起来吧?!”
时过反应了一下,被逗笑了:“诶?谁刚才不肯要的?”
林彻夜失算得理直气壮:“马还有失前蹄呢。”他扬扬下巴,“你就说你叫不叫吧。”
时过见林彻夜那不低头的执拗劲儿,好似回到了两人十几岁那会儿,记忆中是林彻夜透净敞亮的少年形象,不大的年纪里,他们一块儿惹事生非一块儿义气背扛,纯粹放肆。
大约方才吃得快,林彻夜嘴角沾了少许面包屑,沉浸若干年前的时过下意识抬手,用指腹为他轻轻抹了去,做完这步动作,时过迟钝回神,林彻夜身子一僵,两人同时愣了住。
林彻夜明显大脑身体皆处于空白模式,一脸的始料未及。
而时过则逐渐胆大,他直勾勾注视着林彻夜,眼前的人,正是他朝思暮想魂牵梦萦,乃至不惜四处搜寻替身,爱慕喜欢了多年的人。现在,这个人刚刚失意,近在咫尺,自己暗压心底的那份秘密又早已昭然若揭,他何不抓牢此刻的时机,就算这个人尚未接受自己……
行为比思考更快,一股冲动驱使时过倏然将林彻夜推压在了沙发上……
林彻夜整个人立马拉响警报,一面双臂抵抗一面吼叱:“时过!!你疯啦!!”
不顾身下挣扎,时过把林彻夜的双腕死死按在两侧,林彻夜歪倒的姿势令双腿使不对力,反而让腰部以下被时过控压。
时过的身高力量一直都优于自己,比起自己平日不太用心的健身房半日游,时过多年来保持着良好的锻炼习惯,明晃晃的手臂肌肉从来不是盖的。
这种双方爆发身体素质比拼的时刻,无独有偶,林彻夜迅速败下阵并受制于他。
“你他妈干什么!!”林彻夜抻着脖子咆哮。
“彻夜你别动……别动……”时过俯面,表情夹杂一丝松动,他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
时过未再继续下一步,但施加在林彻夜身上的气力却并未减少。
情形至此,林彻夜濒临爆炸,他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敢轻易发作,以免刺激时过,只好怀揣岌岌可危的态度道:“时过,你、你先放开我……”
“可我不想放开你!”
时过看着林彻夜,神情变得痛苦,无尽的挣扎焦灼困囿了他,毫无希冀的止步关系,是一眼望到头的未来,他不甘心啊,怎么甘心呢?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守着发小的名义围绕着心心念念的这个人,结局却事与愿违空空如也。
“彻夜,”他声音微颤,“我知道,如果我现在放开你,你就会各种意义上的选择离我而去,对不对?”
林彻夜盯着时过波动的双眸,已然清晰这一刻他心中所图,诚不欺尔道:“即便你现在不放开我,又能怎么样呢?强睡了我?表达感情?还是想和我在一起?但我告诉你,时过,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永远没有。”
“就因为隋照?是吗?”时过难以接受,“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执迷不悟吗?!”
“究竟是谁执迷不悟?!”林彻夜发力欲摆脱手腕束缚,可惜无果,他眼神藏着韧劲说破道:“时过,你其实心里很清楚,哪怕没有隋照,我们也绝无可能!”
时过兵败一般垂下头,是啊,绝无可能……
其实自己早已心知肚明,从小处到大的发小好友,什么性格什么爱憎,彼此间都太了解太熟悉了,更何况,林彻夜早知道了自己喜欢他的秘密,那时起便对他闷声不响视若无睹,不正是最好的预示吗?自己不蠢,但凡自己有十足的把握,但凡、林彻夜给过他一厘所谓“可能”的破绽,这么多年下来,他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流水似的一个又一个更换身边人呢?
可换而言之,自己又无比分明,那些他身边稍纵即逝的男男女女,无非过眼云烟,不成气候,直到,隋照的出现。他与他通电话那次,他刻意掩避车上有人的举动时,他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开始发酵。而当他宁可为了隋照,拒绝陪他回家看望爷爷;为了隋照,上了私局ga table;为了隋照,拒接他电话……那些种种迹象,令自己越来越不安,越来越充满危机,因为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发小,对一个男人,动真情了。
时过目光在林彻夜俊美的脸上勾留,他将唇慢慢凑近林彻夜的唇,林彻夜闭上眼睛突然偏过头,强烈的隔绝意思。
此时的时过充斥着无尽惜恋与不舍,他终是松开了手,回收了自己的心。
感受到手腕失去着力,林彻夜知道时过放开了他,他赶紧坐起后挪,缩向沙发一隅,攀着扶手,防备地盯着时过。
时过双手无处安放得朝他面露忏悔:“对不起,彻夜……”
确认时过应该不会再对他做什么出格举止后,林彻夜才逐渐展开四肢,长舒一口气。
“你他妈脑子被门夹了是吧?!”林彻夜打死也没算到,时过竟敢对他如此妄为。
“彻夜……对不起……”时过埋头再一次致歉。
险些刚出狼窝又入虎口的林彻夜惶恐之余,努力使自己平定下来,理性告诉自己,今天,他必须与时过之间有个了结。
隔了一会儿,林彻夜沉声道:“时过,你去,你去把盘子洗了。”
时过抬头,意外地看向林彻夜,短暂错愕后,他二话不说,端起盘子去了厨房。他明白,林彻夜没有翻脸,就是在给他机会,他依旧愿意认他做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