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周边工作人员收拾东西的声音仿佛也在耳膜处无限放大,但是又模糊了身影。
“我……”陆见绥开口,嗓子发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一现象。
他也不是故意躲的。
他就是不大乐意被别人摸头。
刚成年的少年正是要面子的时候,而陆见绥更不一样,他这个面子从小要到大。
没人敢随便碰陆少爷的脑袋,理发师都得先请示他一下。
这跟是不是沈昀没有关系,只是他觉得帅不帅的问题。
但沈昀不知道这些。
沈昀只看到他躲开了,像是不习惯,还有点抗拒。
“对不起,”沈昀先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是我没注意,唐突了。”
他收回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仿佛刚才那个试图抚慰的动作从未发生,只字不提他们现在是不是也算得上是朋友。
沈昀再次低下头,卷纱布,侧过去的身子显得有几分落寞。
陆见绥站在原地,总觉得自己浑身难受。
沈昀跟他对戏的时候都给他手牵着玩了,他反倒是这会应激了一下。
而对方就好像永远不会生气,不会质问,不会让人觉得难堪。
他不是什么恶人,自然也欺负不得老好人,更别说老好人还教他演戏,还帮他收拾过烂摊子。
陆见绥支支吾吾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是故意要打你。”
他瞄过眼沈昀的手腕,生怕在对方的手腕上又看到一片痕迹,哪怕是一星半点的泛红,都格外罪过。
沈昀撩起眼眸,没说话,但眼神在问:什么意思?
陆见绥顿时卡住,他总不能说是肌肉有自己的想法,突然飞出去了,但是承认自己觉得被摸头就不帅了,也太小孩了。
他也不想跟沈昀探讨,他不讨厌跟他肢体接触的事情,哪怕两个小时之前他还抱着人家的手没放。
说出来,显得很gay,不行,他不是gay。
陆见绥最终是没能解释的,因为远处周宁在喊,“沈老师,这边来确认一下明天的戏服。”
明天几乎都是沈昀的戏份,要拍摄明遇安去接受审问,还有明遇安回家之后遇到凶手那边的人的事情。
周斐倒是没有要拍摄的,他明天不来剧组都可以。
沈昀匆忙应声,拿起纱布,用眼角的余光瞥过陆见绥一眼,没追问,温和地说:“先收工吧,今天辛苦了。”
然后他快步走向喊话的方向,只给陆见绥留下个远去的背影。
因为陆见绥ng的次数比较多,而道具脏了得换,所以现场收拾起来也很繁琐,现在工作人员都还在忙,纷纷扰扰,冲过去都怕撞到人。
陆见绥还没来得及去追, 王程业作为高级npc就刷新了出来,拿着手机凑近他,语气非常幽怨。
“小祖宗,发什么愣呢?我在车里面都等半天了。”
“能不能打个商量,先把我从黑名单丢出来……”
没等他哀怨完,陆见绥盯着沈昀消失地地方,突然蹦出口一句话,“王哥,你摸过别人的头吗?”
王程业:“啊?”
“就那种安慰人似的,摸头。”陆见绥努力想着形容词。
王程业想了想说:“摸过,以前你小时候不听话,闹脾气,我哄的时候,就摸过。”
陆见绥皱眉道,“我怎么不记得。”
他这十八年的记忆里面,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儿。
如果真是他开智时候的事情,听着就离谱,他绝对会在被摸之前揍人的。
“你当然不记得,你能记得才有鬼,”王程业说起往事,特别是关于陆见绥的窘迫事,就嘿嘿笑。
“你那个时候五岁,还没我一条腿高,白白愣愣的,又不爱说话。”
“也是那一天刚开始正式带你,我还以为是个乖巧的孩子,没想到,摸完就咬了我一口。”
“都咬见血了,要不是你妈妈原地给我转了点医药费,我气不过,准备咬回去来着。”
陆见绥:“……”
“王哥,你手挺多。”
他接着补充说:“当然,没有说你嘴不多的意思。”
他确实不记得有这个事情,现在听起来很微妙,隔着层纱那样。
说得是他的事迹,而当事人完全没印象。
你以前不会在乎别人的
王程业被他戳到心窝子了,本来还想做个好太监,给太子爷分忧解难的,这会儿却决定,多一个字都不告诉陆见绥。
知道也不告诉,孩子不能总惯着,他不能老跟在屁股后面急,得放放手。
王程业带着他到停车场,准备送他回家。
他发动车子,例行公事地问,“明天你没戏,不用早起了,刚好剧组拍了明天,就到周末放假了,要不然你考虑一下搬家的事情。”
他顿了顿,顺嘴将责任撇清楚,也告诉心不在焉的人事情的重要性,“不是我催的啊,陆大少说的。”
怪不得王程业谨慎,实在是,陆见绥把他当狐朋狗友在相处,不怎么听他的话。
黑色轿车开出停车场,很快进入微暗的天色里面,成了个芸芸众生里面的小黑点,在霓虹灯下,并不起眼。
“谁说我不去?”陆见绥数着外面过去的灯,疑惑道,“我得看沈昀拍戏。”
他虽然没戏要演,但是他的搭档有,他观摩一下经验人士,就当学习了。
陆见绥就这样轻易地说服了自己。
王程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陆见绥当场就起来一身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你哦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明天几点来接你?”
他看到王程业连连摆手,脸上挂着一种难以看透的微笑,总觉得比发消息的时候的黄色死亡微笑还要刺痛。
这什么表情,比李女士十年如一日的喊他“宝贝”,还要恶心。
陆见绥闭上眼睛,冷着脸,秉承着远离即幸福的原则。
“滚蛋,不用你接,我自己会开车。”
王程业彻底闭嘴了,只是转身时没忍住,小声嘀咕,“五岁咬人,十八岁还是咬人,出息的。”
“也不知道什么人能受的了你这脾气,等你结婚,别给老婆气回娘家,多丢人。”
陆见绥听见了,懒得反驳。
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完全就对未来的另一半没得个准确定义。
陆见绥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只是模模糊糊知道,那个人最起码得跟他聊的来。
比如他要出去开机车的时候,得夸他帅,而不是,你怎么不开跑车。
回到别墅之后,他赶走了想要进屋喝口热水的王程业,开灯,大跨步到浴室,洗澡。
洗好澡,擦干净水,围着个浴巾,顺手把空调打开,就窝到房间的小沙发上面,赤脚踩在羊绒地毯上,准备打游戏消磨一下时间。
他跟沈昀说的爱打游戏,就是真的爱,只不过他不爱打市面上热门的那些,天天抱着个单机在打。
今天倒是没能打上单机,刚打开游戏机,手机屏幕就闪了两下,周丞的消息连刷十几条。
[周丞]来不来?
[周丞]?
[周丞]不会真去演戏演上瘾了吧
[周丞]陆见绥你他妈是不是把兄弟忘记了
陆见绥嗤笑一声,回个,“喊魂呢,带你上分。”
刚进队伍,周丞的麦就开了起来,憋出句,“我的麦很炸吗?”
然后对局开始,过十分钟,更是炸了个彻底,险些憋出电音。
“你什么情况?走位啊,去哪儿,别冲对面脸上了,绥啊。”
“我乐意。”陆见绥面无表情,手指在屏幕上乱划拉。
根本不存在任何操作,纯发泄情绪。
“乐意送人头是吧,绥哥……不,绥爷爷,求你别送了,孩子真想赢。”
周丞继续鬼哭狼嚎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赔我一个野王。”
“以前是以前,别拿一刻当永久。”
以前他打游戏确实很疯,打法激进,阴魂不散,上个月才带着周丞狠狠揍了别人的主播队,周丞直呼牛逼,并且表示他是真野王,死也能拉上垫背的。
但是今天他玩的辅助。
周丞盯着屏幕里面那个寸步不离跟在射手身后的角色,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绥哥,”周丞语气复杂,“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玩这个辅助?”
“辅助不能玩?”
“你他妈的连这个辅助技能都不知道吧!”周丞崩溃,“你刚才飞过去让对面打死,你是不是有病。”
陆见绥低头看一眼屏幕,回忆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还真是。
陆见绥:“。”
最终还是输掉了这一局游戏,周丞反倒是有一种折磨终于结束的感觉,给他既爱又恨的好友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