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查了很久,盯着沈晏停在楼下的那辆迈巴赫,确认他就在上面,才乘电梯上来。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想沈晏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浑身是血地倒在哪里,会不会又像两年前那样,从他眼前消失,连尸体都找不到。
那他怎么办呢,也能像之前那样平静的度过吗。
沈晏听见门口的动静。
“滚出去。”他有些烦躁。
无法发泄的欲望让他浑身难受。
商时凛没动。
他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钉在原地的树,目光落在沈晏身上,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手腕上还残留着绳索勒出的红痕。
“滚。”
沈晏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谁让你进来的。”
“门没关。”商时凛说。
他走进来,把门带上了。门锁咔嗒一声扣合。
“你出事了。”商时凛说。
“然后呢?”
“我找了你好几个小时。”
沈晏抬起眼看了他一眼。桃花眼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也映着商时凛。
衬衫还是上午那件,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沈晏说,“你查我?”
商时凛沉默片刻。
“我害怕。”
“……”
商时凛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晏面前,在椅子扶手旁站定。
“你易感期到了。”商时凛说。
身上还有别人的味道。
alpha的绣球花信息素。
还有oga的信息素,甜腻地缠在勿忘我的香气里。
“所以呢?”沈晏挑了挑眉。
商时凛蹲下来。
他蹲在沈晏的椅子旁边,一只手搭上扶手,指尖离沈晏的手腕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哥哥。”他叫了一声。
沈晏没应。
“我帮你。”
沈晏低头看着他。蹲着的姿势让商时凛比他矮了一截,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和他对视。
走廊的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商时凛的手指从沈晏的手腕往下滑,滑过掌心,滑过指缝,最终扣进他的五指之间。
十指交握的瞬间,沈晏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比正常人低。
不过商时凛也不算正常人,他想。
拉链被解开。
沈晏的呼吸顿了一下。
易感期的热潮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后颈的腺体烫得像要烧起来。
商时钰下的诱导剂纯度太高,oga信息素的残留又刺激着他的神经。
商时凛的手指继续往下,碰到了沈晏的……
沈晏的腰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信息素在空气中炸开,勿忘我的香气浓烈到几乎要凝成实质,和商时凛身上的薄荷味纠缠在一起。
商时凛的薄荷味信息素很浓。
对于沈晏来说这是一个难闻的味道。
商时凛的手很凉。
那种不正常的凉意贴在沈晏滚烫的皮肤上,像一块冰被按进了火里。
沈晏咬住了嘴唇。
他不想在商时凛面前发出这种声音。
沈晏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办公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光晕将两个人笼罩在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圆圈里。
商时凛的脸就在这个圆圈里。
沈晏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能看见他脸上绒毛那层薄薄的水光,能看见他嘴唇张合认真的模样。
“商时凛。”沈晏叫他的名字。
商时凛没说话,还在……
沈晏想说点什么,想说“够了”,想说“滚”,想说那些能把商时凛刺得体无完肤的话。
但话到嘴边,有些说不出口。
这种事情带着侮辱性。
上一次是他强迫商时凛给他…,可这一次,是商时凛主动的。
“你手太凉了。”他说。
商时凛愣了一下。
然后他……,声音闷闷的。
这两年,你和多少人…过
“对不起。”
沈晏没问他为什么道歉。为手太凉,还是为过去的事,还是为刚才推门进来——或者,为所有的一切。
不重要了。
沈晏伸手,手指插进商时凛的发缝里。
……
-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亲了起来。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沈晏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易感期的热潮烧得他理智全无,后颈的腺体像被烙铁反复碾压,每一次脉搏跳动都带着钝痛。
商时钰下的诱导剂比他预想的要烈得多,那种从骨子里往外翻涌的燥热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被商时凛半搂半扶着推进了门。
休息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面全身镜,窗帘拉着,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沈晏仰面躺着。
商时凛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沈晏偏过头,桃花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易感期的生理反应。
他的目光从商时凛的脸往下移,扫过他胸口的起伏、腰腹的线条,最后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抖什么。”
“害怕。”
“怕什么。”
商时凛沉默了片刻。
“怕你说停。”商时凛说。
沈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有病。”
“……大概。”
商时凛俯下身。
他的吻落在沈晏的眼皮上,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水面。
第二个吻落在鼻尖。
第三个落在嘴角。
商时凛吻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一寸一寸地确认这个人真实地存在。他的嘴唇是凉的,和手心一样凉。
沈晏受不了这种温吞。
他抬手扣住商时凛的后颈,指尖陷进那些还带着湿意的发根,用力往下按。
商时凛的嘴唇撞上他的,牙齿磕在一起,有点疼。但沈晏没松手,反而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对方微凉的唇缝。
商时凛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一只手撑在沈晏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攥着床单。
“沈晏,这两年你有没有和别人睡过。”
沈晏的睫毛颤了一下。
易感期的热潮让他的脑子像被泡在温水里,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盯着商时凛近在咫尺的脸,像一个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光。
他忽然觉得好笑。
商时凛早就在门口听完他和别人“睡觉”的全过程。到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虽然没有真睡。
“有啊。”沈晏说,“前两天不就睡过。”
商时凛的眼神没有变化。
“不是这个。”他低下头,额头抵上沈晏的肩窝,声音闷在衣料里。
“是你没遇到我之前。”
“多到数不清。”沈晏笑了。“你不会以为我会给你守身如玉吧。”
“这两年,我玩了不知道多少beta,睡了多少个oga,每个夜晚我都会说爱他们。”
商时凛的吻停住了。
薄荷味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慢慢弥散,和勿忘我的香气缠在一起,两条缠绕的藤蔓,分不清谁是谁的。
“……”
沈晏等着他说话。等着他问“都有谁”,等着他问“什么时候”,等着他说那些alpha在嫉妒时都会说的蠢话。
但商时凛没有。
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着沈晏颈侧那枚蝴蝶绕花纹身的边缘,嘴唇贴着那片被纹身覆盖的皮肤,像是要透过墨水纹路感受下面原本的那株薄荷。
沈晏感觉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锁骨上。
顺着沈晏的皮肤往下滑,滑进衣领的缝隙里,消失在布料遮住的阴影中。
“那你能不能说爱我。”商时凛干巴巴的说。
沈晏的瞳孔缩了一下。
易感期的热潮在这一秒忽然退潮,露出底下那片干涸的、龟裂的、什么都不剩的河床。
那些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的时候,那些被殴打后独自躺在冰冷地面上盯着天花板的时候,那些没人管没人在乎的时候,那些被背叛被伤害的时候。
渴望这种东西,就算把它们压到了最深的地方,压到连自己都以为它们不存在了。
然后总有人,总有人,把这些渴望从坟墓里刨出来,浇上水,晒上太阳,让它重新活过来,再亲手掐断。
一次又一次。
真痛啊。
“商时凛。”沈晏说,“我恨你。”
“没关系。”商时凛说,“我爱你。”
“我会补偿你。”
沈晏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确实是笑了。
没关系吗,什么都没关系吗,那曾经呢,现在呢,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