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会努力的。”杜谦说:“可能现在还不够格,但我会尽全力变得更有用……”
的确是这样,当初裴岷资助或是在其他意义上帮助了一批孩子,几乎都有要求,他下了一盘大棋。
裴东明在盘根错节的政界扎根、肖齐天黑白两道都得插手做事、裴望星几经历练创办星云科技,独独对杜谦没什么要求,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你又不需要有用。”肖齐天开口道:“被爱的小孩也不是因为有用才会被爱吧。”
这回换杜谦不说话了。
杜谦低着头,皮肤还是那么红,他不算特别帅的那种类型,五官清秀,嘴唇颜色有些浅,模样属于乖巧中带着一丝韧劲的。
肖齐天伸手,用拇指指腹在对方下唇摩挲,他问杜谦嘴唇怎么颜色这么浅,是不是没气血。
“不是吧。”杜谦撇过脸。
过了一阵,两人也没说话,杜谦没话找话的功夫很二流,“你不会想亲我吧?”
肖齐天闻言,笑了,他常常会顿悟,为什么当初裴岷给杜谦选了一条所有人里最轻松的路。
因为其他稍微辛苦点耗脑子点的,杜谦走不明白。
不得不说,裴老爷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毒辣。
肖齐天往后仰靠在沙发上,手一捞,把杜谦拽了过来。
杜谦只是长得比较清秀,到底是个二十大几的小伙子,被肖齐天搂着腰,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本来没想亲的。”肖齐天说。
肖齐天混迹声色场所,风花雪月的事见多了,却不屑用在杜谦身上,他没用什么技法,只抱着杜谦,下巴抵在对方头顶,深吸一口。
“身上还有钱吗?”肖齐天问得自然。
这话听到杜谦耳中却变了滋味儿,一样的声音,一样的问句,同一个人,在很多年前,杜谦还没工作时,他与肖齐天碰面,这家伙临走时总要问一句“还有钱花吗”。
有时候肖齐天会偷偷在杜谦的外套口袋留叠钞票,非常朴素且直白的对人好的方式。
“现在有钱了。”杜谦梗着脖子说:“现在是有钱人。”
“啊哈。”肖齐天今天总是笑,“现在是有钱人了。”
杜谦要他别笑了,肖齐天就没有再笑,而是去揉杜谦腰间的软肉,一下轻一下重,没点分寸没点边界感,揉得杜谦头脑发晕,浑身都烫。
杜谦自己今天也怪,做了很多平时不会做的事,他都怀疑是不是刚刚的饭菜里被肖齐天下了吃完就任人摆布的药,否则自己怎么会变得这么不像自己了。
肖齐天身上肌肉明显,比杜谦的身体硬很多,他右肩有一条挺丑的疤,伤口好了后有些增生,看着更为狰狞。
杜谦用手戳了一下。
肖齐天是杜谦的命运共同体,在杜谦看来,说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都不为过,肖齐天的钱就是杜谦的钱,肖齐天的伤就是杜谦的伤。
“看着怪难受的。”杜谦说。
肖齐天说有点痒。
杜谦低头,鬼使神差地,在那道疤上面盖了一枚吻,就好像这样能减轻痛苦。
着了道了。
过了很久,肖齐天也不说话,等杜谦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尴尬到说不出话。
耳朵更红了,肖齐天心想。
有什么办法呢。
肖齐天老半天才哼笑一声,拍了拍杜谦的后腰,问他这是在做什么,像小狗。
档案袋
肖齐天最近心情不错,对手底下做事的人也格外宽容。
依旧是那个财务小哥,问了肖齐天很多蠢问题,但后者只是蹙眉,甚至都没让人滚蛋。
天气也好,香樟树的嫩叶簇拥在枝干上,阳光撒下来,形成一片带有绿意的光晕。
肖齐天从皇冠出来,到停车坪取了车,导航前往b市的市中心,他得去星云科技找裴望星。
之前裴望星那家伙拜托他调查的东西有了眉目,肖齐天的副驾上放着文件袋。
裴望星的公司人不算多,业务线条都比较垂直、简单,肖齐天拿着文件袋径直往里走。
前台小姐不是最常跟着裴望星身边叫什么芊的那个,小姑娘不认识肖齐天,又觉得对方一副不好惹的样子,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去拦,并要求对方登记。
“得先通报裴总。”小姑娘说。
肖齐天穿了条迷彩的五分裤,上身是件花衬衫,一副墨镜挂胸口,看着就不像好人,他冲人小姑娘说了句,“通报个der。”
“注意素质。”裴望星不知什么时候,端了杯热茶,悠悠开口。
肖齐天最近心情好,懒得计较那么多,顺嘴就跟人道了歉,然后非常当自己家地进了裴望星办公室,顺便吩咐文芊去咖啡间给自己搞杯手冲过来。
文芊:“……”
肖齐天一屁股坐在老板椅上,左右晃着椅子,伸手弹了弹办公桌上一盆多肉。
多肉的叶片掉了,肖齐天皱眉,又把那叶片插在了一旁的土里。
多肉:“……”
文芊端来了咖啡,肖齐天接过来,摆摆手示意文芊可以出去了。
裴望星:“……”
“干嘛这幅表情?”肖齐天问。
裴望星没招了,只能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能别跟土匪似的吗?”
“啊?”肖齐天好笑道:“这就土匪了,这才哪到哪?”
裴望星懒得理他,接过文件袋,边拆边问:“恋爱了?”
肖齐天嘴很快,“谁?”
“你。”裴望星说。
“……”肖齐天暗骂,“没。”
裴望星哦了一声,了然道:“多少是有点进展才会这样。”
“关你屁事?”肖齐天反问,语气倒也不怎么恶劣。
裴望星冷冷看他一眼,“杜医生真是倒霉。”
能不倒霉吗?
夹在肖齐天跟裴东明之间夹缝求生,肖齐天是恶霸,裴东明就是罗刹,没一正常人。
文件夹很厚实,里面有很多档案,是当初福利院跟肖齐天一批的人如今工作单位住址之类的信息。
其实普通人,尤其没有家庭托举,步入社会走哪条路都难,除了肖齐天跟杜谦这几个被裴老爷子专门挑出来的,几乎都在从事着很普通的营生。
有的开了杂货铺,有的在跑车,能把高中读完的都是少数。
“这些人你还有联系吗?”裴望星问。
“没有。”肖齐天很直白,“当时这波人里就只有杜谦跟我玩。”
肖齐天很感谢裴家,如果不是裴岷的资助跟点拨,他走不到今天,可能在哪个工地里卖力气也说不定。
肖齐天难得感慨,裴望星却否决了他。
“你这种性格应该不会去工地。”裴望星说。
肖齐天尾音上扬地哦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说。
小猫斜了他一眼,“应该在哪个牢里蹲着,判无期了。”
肖齐天:“……”
“我真要抽你了。”肖齐天说。
裴望星没理他,只是把东西重新放回文件袋,起身收在了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
肖齐天扫了一眼抽屉里地其他东西,还没来得及看全,裴望星就已经上好了锁。
“你在调查什么?”肖齐天问。
裴望星原本也就没打算瞒着对方,“我觉得很多东西都是被设计好的。”
裴望星把这些话说出口后有些轻松,心跳得有些快,“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命运好像早就被定好了,在什么地方遇见什么人,从幼年时期要遭受什么,到学生时代最常念什么书……”
其实就连思想都是可以被操纵的,一个人经常看什么类型的书,早期在什么环境中长大,就很有可能潜移默化地决定今后的人生走向。
“我不知道。”肖齐天说:“但如果你怀疑,那我们查清楚就好了。”
“总会好起来的。”肖齐天又说。
“是啊。”裴望星很浅地笑了一下,“总会好起来。”
裴望星很烂的命,在当年偷跑出去,在纷飞大雪中跳上煤床时,短暂地脱离了掌控。
遇见了贺南京,从此,命运开始善待他。
那一次相遇,已经是重逢。
要什么
杜谦以前在裴宅有一间暂住的卧房,当初搬进去只是想着临时落个脚,谁承想一呆就是一两年。
东西不多,杜谦当时选的房间就不大,十二三平米的样子,摆了些模型跟专业书,但最多的还是粉红漫画。
杜谦死宅,没工作的时候喜欢在电脑面前呆上好几天,除了吃饭跟上厕所都不爱出门。
手机有消息进来。
是肖齐天,他问杜谦要不要帮忙来拖东西。
杜谦觉得没必要,床单被套都用了几年,直接可以丢掉,其他的找个大点的打包袋一套就能全部搬走。
因此,杜谦在手机上敲打。
【不用了。】
管家敲门,问杜谦要不要用了午饭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