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裴岷留人用了晚餐再走,饭后杜谦让肖齐天捎裴望星回去,肖齐天不乐意,被杜谦骂了两句给了一巴掌后乐意了。
肖齐天问裴望星住哪,后者报了个让他有点诧异的小区名。
“我记得你也不住那啊。”没多久,肖齐天反应过来,“是那谁的家么?”
裴望星这边忙着在手机上回贺南京消息,那边并不上心地答了肖齐天的话。
“挺好,贺南京那人看起来比较能打,你这脆皮就该找个壮实点的男朋友。”肖齐天不喜欢配司机,也没有玩车的癖好,一辆帕萨特开得挺高兴,他没什么素质,讲话含妈量极高,不自觉就开始对裴望星私生活指手画脚。
可小猫这次却不反感,反而因为“男朋友”仨字有一瞬间地失神。
这几天气温明显升高,日照好了,花坛里新引入景观植物长势喜人,肖齐天喜形于色,高兴的时候话都比平时密,他说外面的花大红大紫的,裴望星有点受不了这文盲,纠正道“那叫姹紫嫣红”。
肖齐天也受不了裴望星这种事逼,大手一挥,“大概是这意思就行,别揪着人毛病不放手。”
裴望星看破了还要说破,“你今天这么高兴是因为见了杜医生么?”
不太明显地,肖齐天咽了咽口水,他不喜欢聪明人,所以不喜欢裴望星,因为这家伙很狡猾,表面装得纯良无害,纯洁无暇,实际心里什么都明白。
搞得就好像,所有人都能看出自己对杜谦格外不一样,就当事人看不出,也可能杜谦把注意力都给了另一个人。
想到这,肖齐天变得恹恹的,指责小猫多管闲事。
“嗯,那就算我多管闲事吧。”裴望星颇有些懒散地勾唇,“我还有个不算闲事的。”
“说。”肖齐天那点氤氲不明的心思被人挑破,心情指数肉眼可见地下降。
“你说的没错,徐则成选择这个时候下手是因为老爷子力不从心,而裴东明又不可能明面上管这些事,我身边除了贺南京就再没能打的,那你呢?”裴望星讲话像电视栏目里的旁白,娓娓道来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切身利益,而是他人命运,“你生长环境复杂,以前在老城区给人要债,没读几年书却也混出头了,如今两条道上都有路走,徐则成跟你同为ox集团效力,他就没想过拉拢你?”
“你是觉得我会背叛裴家?”肖齐天直接说出了裴望星的顾虑,还不忘讥讽,“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跟裴总有这么深的感情?”
“只是好奇。”裴望星无所谓道。
只是下一秒,他便无所谓不起来了,因为车拐了弯,小猫远远看见小区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贺南京手里端了盆洗干净的水果,黑风衣黑口罩,大马金刀地倚在墙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敲击。
很快,小猫这边收到了消息。
【我到了】
【你快了吗?】
【怎么不让我去接?】
【生气jpg】
肖齐天也瞧见了对面的男人,忍不住酸道:“就这么几步路还下来接啊?真顾家。”
“谢谢你送我。”裴望星道完谢,手按在安全带上,准备下车。
冷不丁听到耳畔的肖齐天漫不经心道:“不管是裴总要你来测试我还是别的什么,我都要跟你说句真话,当初我受了裴家恩惠才有今天,就绝不可能做叛徒,更何况杜谦的心在那边,我总是要跟着他走的。”
裴望星动作顿了顿,随后继续解开安全带,他说“我会转告”,语毕后,跳下车往贺南京身边跑。
肖齐天在车里点了根烟,旁观车外贺南京牵着裴望星的手往家走,走在姹紫嫣红的春天里。
“不会以为我真的会羡慕你们吧。”肖齐天不屑道。
坏小孩
贺南京买的是应季水果,诸如血橙与草莓之类,裴望星不爱吃,又不直说,只眼巴巴地讲以前垚水的桑葚汁水足,还甜。
贺南京用指纹开了门,拉开,推裴望星进屋,自己进去开了暖风机,“二月哪来的桑葚吃,就算有也是打激素的,吃了不好。”
他蹲下给裴望星拿了双新买的加绒棉拖,见人不说话,又问:“裴东明跟你说了什么?”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裴望星答道。
“是无关紧要还是你不想跟我说?”贺南京步步紧逼,手插兜里。
“没聊什么,跟老爷子身体有关,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裴望星不想继续,于是演技拙劣地挑开话题,“好饿……”
贺南京盯着他看了会儿,摘掉口罩,转过身往厨房走,“想吃什么?”
裴望星说要吃面,鸡蛋面。
半小时后,两碗鸡蛋面上桌,裴望星的蛋煎得更为焦黄,盖了层酥肉。
热气往上蛄蛹,把小猫睫毛弄湿了,让他看不太清东西,贺南京于是放下筷子去给他拿纸巾。
纸巾是那种润湿了也不会破损的,很柔软,但不如贺南京的动作轻柔,贺南京正人君子地给人家擦水汽,擦着擦着,裴望星凑过去坐到了对方腰际,手按在贺南京结实的胸肌。
“……”
贺南京手搭在小猫后背,偏过脸,“面要凉了。”
贺南京是那种比较壮实,有肌肉感的男人,眉目锋利,棱角分明,看着有点不好惹,他呼吸比方才刚进门时更急促些。
“贺南京。”
“嗯。”
裴望星郑重其事道:“你再等等我。”
“等什么?”贺南京目光再次聚焦到小猫的眼眸中。
分明又澄澈的眼神,看起来完全不会撒谎的人,却骗了贺南京一次又一次。
“等我把那些事理清楚。”裴望星说:“事情一结束,我把裴家给的东西还给他们……”
“就怎样呢?”贺南京问。
就怎样呢?
裴望星像是自己也没想出来他能给贺南京什么,贺南京想要的他给不起,给的起的人家又不缺。
“我们会谈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恋爱,在一起一辈子。”
小猫说了很动人的情话,贺南京却冷酷道:“你最好是。”
面才吃几口,大概真的凉了,暖风机发出细微的声音,热浪缓缓盖在裴望星身上,让他觉得血液流通都有加快。
对视一会儿,裴望星趴到贺南京胸口,紧密地贴着,做出相依的姿态,听对方沉重的心跳。
贺南京看着桌上快凉透的面跟自己特意炸的酥肉又看了会儿小猫,只觉得心脏被搅得稀巴烂。他从来不知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这种感觉,迫切地想要承担起什么,会把自己最看重的自尊抛开,死皮赖脸地要个答案。
裴望星呢。
从天而降般,闯入他人平静的生活,惹完风浪后不负责任地逃离,就好像垚水于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开启关闭的游戏副本。
此刻,裴望星脸上就写着“恃宠而骄”四个大字,本质上是个坏小孩。
贺南京轻声说裴望星是坏小孩。
裴望星问他喜欢坏小孩吗。
贺南京说不喜欢,很讨厌。
“你撒谎。”小猫能敏锐地洞察人类所思所想,“你喜欢得不得了。”
贺南京觉得好气又好笑,“有点自恋过头了啊。”
可裴望星依旧自说自话,细数贺南京的好,“你送我黄金,怕我没钱花,怕我没饭吃,怕我着凉,怕我死掉,你爱我,所以害怕失去我,所以才会生我气……”
小猫讲话有自己独特的调调,平缓的,慢慢地,戳破贺南京冷酷的伪装,非要把那颗炙热无比的心脏暴露出来,“可你又舍不得晾我太久,因为你爱我,即便我不那么好,也很爱……对不对。”
“对你个蛋。”贺南京冷酷反驳。
“好吧,你可能是拉不下脸。”裴望星说:“要面子。”
贺南京忍无可忍,“你要脸不要?”
“……”
料峭春寒散尽,泡桐葱葱郁郁,粉薇攀附黑墙,贺南京看了眼户外的春光,心道,“这小子原来知道我对他好啊,我还以为心里没数。”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贺南京好些话想说,最后都没说,只端着面拿去热,还不忘骂裴望星是丧良心的东西。
小猫并不在意。
花好月圆
朱晓打来电话,说自己被人大摆金水阵,快喝吐了,此刻在花好人间-306包厢,需要友军救援。
裴望星一点点吸溜二次加热的面条,因为泡得太过软烂,嘴唇一抿,面就又掉回汤里。
“谁呢?”裴望星问。
贺南京简短地说:“朱晓,在喝酒,要我接他。”
裴望星喝水,吃蛋,又喝水,吃面,再喝水。
“很辣?”贺南京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厨艺,原本已经拿了钥匙打算出门,又打转到小猫面前,伏身,就着裴望星用过的筷子尝了尝。
裴望星近距离看着贺南京的侧颜,而后凑到对方耳边,耳语道:“不辣,医生要我多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