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温度低,比天气预报里形容得还要差劲,阴沉沉的天色叫人看着心情就差到极点,小真让兼职看着刷漆师傅,人心难测,别让贵重物品被顺走了。
至于小真自己,她换上了新买的白色羽绒服,要去火车站接大小姐。
为什么陈梓乐不坐她爹的私人豪车过来而是选择充满霉味跟铁锈味的绿皮火车,小真跟微微有诸多猜测,但都不如到时候问大小姐本人。
此时的贺南京在会议室跟人商讨方案,已经是手机不知道第多少次震动了,一共八十二条未读消息,小真一个人占五十四条。
【???】
【我出发了……】
【那女的好相处吗?】
【她到时候住哪?】
【行李多吗?】
【d】
贺南京太了解小真的尿性,给对面发了个红包,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现在没人坐绿皮火车了,以前很多客车改装成运货的,火车站很多年没翻新过,在这种萧瑟的季节显得有点破败。
小真找了个大理石的石墩子坐着,没过多久又觉得有点冰屁股,于是站起来去对面摆摊的阿嫲那买了个刷满辣酱的烤馕,她边打转边吃馕,噎着了又用贺南京给的大红包去买饮料喝。
出站口涌出来好几波人,小真就是没看到贺南京要自己接的那位,她开始时而后悔自己没做个两米的塑料应援牌,上面写着“恭迎千金大小姐下乡”,时而后悔怎么没加个vx看看人家朋友圈照片长啥样,方便认人。
五分钟后,小真觉得自己的担心太多余,因为陈梓乐实在太好辨认,她看到一群把自己裹成包子馒头的旅游特种兵以及提着土特产准备去看完外地子女的老人们中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穿着厚皮草,毛领帽子,肉黑色丝袜套在长筒过膝靴里,随手提着真皮包包的死装女……
好一个绝望寡妇穿搭!
如同所有的火车站一般,出站口都有拉客的黑车以及摩托,乌泱泱地涌去揽客。
小真把烤馕三两下吃完,油皮纸袋丢到最近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朝陈梓乐走去。
等两人面面相觑了,小真还没来得及开口自我介绍,陈梓乐就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语气冰冷道:“有人接,不坐黑车,谢谢。”
小真:“……”
谢你妹啊,我就是来接你的。
小真有些无奈地再次挥手,然后解释自己是贺南京的员工,几天前接到通知,所以来火车站接人。
陈梓乐慢半拍取下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典型的玩世不恭富二代的脸,蹙了蹙眉问:“车停哪了?”
小真快把后槽牙咬碎,抱胸道:“打车回去啊,不是有计程车吗?”
“你没车你来接我做什么?”陈梓乐提着行李箱踩着高跟鞋往前走,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小真无语,拆开一根橘子味的糖扔嘴里,“大姐,计程车司机也会帮你搬行李,也能给你带路吗?垚水又不是b市,火车站骗子小偷这么多……”
陈梓乐停下来,用手指向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小真说的话,“你说我是什么?大姐?”
“不是,”小真无心跟人争论,掏出手机打车,勾选了独享不拼车,“我说你是大小姐。”
没多久,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停到两人面前,小真让师傅开后备箱,然后将陈梓乐的行李单手提进去,她转身上车时看到了大小姐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嘴唇张了张,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小真不清楚对方想要发表的重要指导意见是对于那俩五菱宏光的还是自己的。
路上有点颠簸,火车站又在垚水镇的郊区,从车站出去是大片的菜地,里面小白菜的叶片被霜打了,看起来不怎么精神,但小真知道,被霜打过的青菜会变甜,要是能买点回去米婶应该很高兴。
一路上,五菱宏光左拐右拐,走的都是小路,陈梓乐重新带上墨镜,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小真开了两把游戏,这玩意有挽留机制,超过二十四小时不上线就会匹配非常菜的对手。等她爽完后再次看向车窗外,“师傅,这个点小学放学,中心街那边估计要堵车,你前面掉头走小路穿过去吧。”
师傅于是改了路线。
陈梓乐那边美甲又长又重,敲击手机屏幕打字,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表情骂骂咧咧的,小真注意到大小姐脑袋顶上就插着俩字,“郁闷。”
切
天气不好,不是雨就是雪,冷空气中仿佛带着铁锈味儿,世界成了冷色调。
裴家的大院不是什么车都敢停,不是什么人都敢进,肖齐天这货处理完公事一脚油门就停进了裴家的前院的停车坪,倒也没人敢拦。他拿着车钥匙,跟迎面过来的管事大叔说:“跟裴司长有约。”
裴东明在家时间不多,平时要四处奔走,前两天刚回来又参加了几桌地方官员出席的酒局,点了几道还算不上逾越规矩的特色菜。
其实按道理,肖齐天不该来找裴东明,一是避嫌,二是两人的确没什么特别需要交流的。
房内有开暖气,地砖是热的,客厅的浅水池特意抽走了大半水,石缝里种了水仙花,白玉似的花瓣中间点缀一抹鹅黄,亭亭玉立,象征着纯洁的爱情。
石蒜科水仙属植物,鳞茎多液汁,含石蒜碱,有毒,肖齐天想,难怪这么多破花贱草里就这玩意能象征爱情。
管家大叔从楼上的书房再次下来,弓腰告诉肖齐天,“裴总在书房,请您过去。”
“好。”肖齐天整理了大衣领口,轻车熟路上了二楼走到拐角尽头的书房门口敲门。
里面仿佛有人在谈论什么,几乎都是杜谦那个蠢货的声音,裴东明只是偶尔很短促地回答“好”或者“可以”这样的字眼。
书房里面的人说“进”后,肖齐天推门而入,迎面感受到了房间内复古葱郁的木质调中性香。
裴东明穿着并不居家,不知道是等会儿有外出安排还是刚刚才办完事儿回来,他坐在沙发主位,一尊金兽口中升起的熏香虚虚绕在指间,像从不言语的玉嶂。
杜谦这蠢货像是很意外,盯着肖齐天看,“你来做什么?”
肖齐天眉毛处有道浅淡的疤痕,疤是很多年前他跟杜谦在同一家福利院时与同期其他孩子斗殴时留下的,自伤口愈合后那一块便不再长毛发。
那时候肖齐天很瘦弱,就敢单挑高年级孩子,杜谦从小圣母心泛滥,跑去帮忙,结果被生活老师发现,因为打架斗殴罚掉了整整一个月零花钱。
当初,杜谦上去帮忙前只觉得肖齐天当时太瘦小却被比他高那么多的人揍,气不过,等到后来才知道,过错方是肖齐天,这s-b就活该被人打死埋了做花肥。
相同的环境,遭遇,最后却成长为截然不同的两类人,前者如一条恶犬,后者则是没大脑的单细胞生物。
“喔?我不能来么?”肖齐天玩味地笑了,脑子里不知道在发酵些什么肮脏想法。
杜谦太耿直,讨厌谁不肯藏心里,非要写脸上,这也好歹名义上是裴东明的人,不然早被人套麻袋揍扁了。
裴东明眼神扫过边上的空沙发,示意肖齐天可以坐。
“杜谦。”裴东明声音很轻,“你先出去。”
“啊?”杜谦脑子不好使,天气冷把脑髓液也冻住了,半天回过神来意识到裴东明说了什么才又哦了一声,眼皮都往下耷拉,“那我走了。”
语气听起来不怎么高兴。
裴东明没说话,杜谦自顾自离开了书房,随着门轻轻一响,发出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肖齐天观察了裴东明的微表情,没看出太多东西,良久,悠悠飘出一句,“您对杜谦还真是不错,都惯成这样了。”
没人接话,不知道是不是裴东明诚心让他尴尬。
肖齐天明白了自己的僭越,也明白他不是杜谦,没那些特权,随后道:“抱歉啊裴司。”
裴东明没说“没事”,轻飘飘地提到了徐则成,问起最近肖齐天跟总公司那边怎么这么剑拔弩张,搞得徐则成的人对他意见很大。
肖齐天平时没正形,对谁都平等地不屑一顾,唯独到了裴东明面前坐也做得端正,眼神也不敢瞎瞟。
“也不能全怪我,他自己数据做那么难看,眼红我就算了,还要找人背地里搞我……”肖齐天想到上次ox那场挂羊头卖狗肉的感恩晚宴就好笑,“人要是老了就早点死,趁着这两天下雨土松也方便下铲子埋。”
少时,肖齐天意识到自己失言,再次道歉。
裴东明倒也没制止肖齐天说那些蠢话,只是眼神冰凉,从始至终像个在听故事的局外人。
“姓徐的跟贺南京接触过了?”裴东明沉默半天,第不知道多少次抚过玉扳指后发问。
“上回晚宴我反正是看到他们有在聊天,之后可能多多少少也有接触吧,徐则成多疑,喜欢调查人,一般刚刚接触过的不会立马把事情全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