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若不再提及,平静的湖面便不会再掀起任何波澜。
而此时此刻,男人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心口在承受着猛烈的撞击。
“手链没有丢。”江敬沉拼尽全力压住那抹痛感,张口发出的声音却带着几不可察的抖:“如果现在将它还给你,你还愿意要吗?”
“要啊。”边楠仰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缝:“小叔送的每样东西我都可稀罕了……”
喉头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江敬沉眨了眨眼,一股强烈的情绪就要破土而出。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面前人却又换了一副嘴脸,稳住重心,混沌又凶巴巴的目光看过来:“江敬沉,你这个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混蛋!”
说着扯开领口:“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是当年男人去庙里给他请来的玉佛。
这些年边楠无论去哪都将东西好好地贴身戴着,当年以为江敬沉要抛弃自己、最愤怒的时候也只是扯下腕上的手链砸过去。
他不敢对佛祖不敬,怕厄运真的灵验会报应在江敬沉的身上。
“你以为我不难过吗?”边楠推了人一把,几乎用尽全力吼出声:“我心里难过得要死了!”
“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死缠烂打都要赖在你身边,可是你呢?你呢?”
“除了一个劲把我往外推你还做过些什么?!”
江敬沉手臂圈上来抱住他,边楠挣脱不过,张开嘴一口咬在男人的肩膀上。
江敬沉闷痛,力道却无形间收得更紧,任凭怀里人如何挥拳都不再放开。
“是,我是混蛋,混蛋死后会下地狱。”
但在活着的时候,楠楠,我还是想要好好地和你在一起。
边楠离开的四年时间里,江敬沉曾经无数次劝说过自己放下对他的思念,在一次次近乎残忍的戒断中原本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只能远远看着、不再涉足他人生的准备。
但感情这种事向来都是不可控的,得知他要回国的消息,原本艰难维持的理智还是在一瞬间全部溃散。
他从不后悔将边楠送出国接受更好的教育,但也在不断反思若是当年自己没有那么固执拒绝他的感情,两人之间如今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江敬沉呼吸颤抖,脸颊抵在他耳侧近乎乞求的语气:“楠楠,将心里想骂的全都骂出来,然后我们就和好,好不好?”
“我向你道歉,以后再也不会不要你。”
边楠的脖颈好冷,皮肤下流淌着如冰川水般已经凉掉的血液。
酒意侵袭着大脑,最后索性不挣扎了,打了个酒嗝说:“我骂、骂你干什么啊?”
“我现在对你没有任何一丁点要求。”
说完又想起什么,突然改口:“不对,不行!我还想让你将奥利还给我……”
“不还。”每一个字都带着锥心的疼,江敬沉在那一刻猛然顿住,像是下定决心般死死咬住牙。
颤抖又嘶哑的嗓音在人耳边说:“奥利是我的,休想让我还给你。”
“还有你,边楠……”
你也是我的。
为了孩子凑活过
边楠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掀开沉重的眼皮,整个人陷入大脑放空的麻木里,看到熟悉的天花板吊灯,一时间压根就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直到很久后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南湾别墅以前的卧房里。
且自己昨天晚上喝酒了!
边楠从床边摸过手机,右上角显示的电量满格,显然是有人已经为自己充过了。
支着身子坐起来,边楠视线一垂,看到自己手腕上系着一条小提琴坠饰的铂金手链,微凉金属质地泛着冷白的光泽,四年间未见丝毫褪色。
边楠自然是记得这条手链的,但他不愿回想起那些曾经与它相关的任何场景,像触发某种特殊的保护机制,很快将脑中凌乱的思绪纷纷屏蔽掉了。
然后捶了捶脑门,努力回忆着昨晚醉酒后的一些经历,结果发现自己最后的记忆就只停留在江园吐槽他生活方式太不健康。
边楠点开一个白色头像,给对方发信息。
仅用了几秒就收到语音回复:“怎么能喝酒呢?”
“酒精会干扰你的大脑神经,抵消抗焦虑药物的治疗效果。”
“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noah,如果还是这么任性,我将拒绝再担任你的私人心理医生。”
边楠洗漱后下楼。
一道身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目光向楼梯扫了一眼,卸下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
江敬沉不常戴眼镜,除非在需要长时间办公的时候。
边楠没问他为什么不在书房里待着,脚踏下最后一节台阶,顶着一身金灿灿皮毛的大家伙正从院子里向他飞奔过来。
奥利嘴里叼着飞盘,扒着边楠裤腿像是在跟他炫耀。
边楠笑笑,弯腰摸摸它的头正想和它玩一会。
“奥利!”
不远处响起另一位“主人”的声音,边楠回头,看见江敬沉也蹲在地上,手里正拿着它最喜欢的狗狗零食。
奥利也不蹭自己裤腿了,立马抛下边楠兴高采烈朝着男人身边奔去。
边楠:“……”
餐厅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粥,还有几样精致小菜和米糕——边楠一下楼就注意到了。
正准备穿鞋时江敬沉走到身边:“宁姨今天休假,粥里加了南瓜和红枣,要不要尝尝?”
“乐团今天还有事。”边楠低着头,回答得十分敷衍。
对面人笑笑也不生气,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回到厨房拿过一只保温桶递到他怀里。
边楠下意识后退,并没有伸手去接。
江敬沉向前挪了两步,一只手搭上玄关,将他圈在身体和墙壁之间。
气氛骤然陷入沉寂,男人的唇角似有笑意,边楠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种相处的方式却让他莫名觉得诡异。
正思索间,脚边突然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吠叫。
江敬沉蹙眉,眯眼看向奥利。
边楠晃了晃脑袋,再次试图努力回想自己昨晚都对男人说了些什么。
可他现在头还是很痛,过度用脑只会让情绪变得越来越烦躁。
边楠厌恶这种身体不由自己控制的感觉。
就像昨晚破天荒饮酒了一样,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心情不好,医生的耳提面命就响彻在耳边,却还是忍不住将酒一杯杯灌下去。
这几年边楠病情一直控制得很好,近来也许是同江敬沉接触过于频繁了吧,对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知不觉间还是会对自己产生影响。
苦心维持的秩序感摇摇欲坠,边楠不想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扰。
如今看来,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剩下远离这一令他失控的诱因了。
收回思绪,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要吃早饭,不能空着肚子去上班。”
边楠呼出口气,眼皮抬都没抬:“没打算空着肚子,可我不喜欢南瓜红枣粥。”
未免有点……过于甜腻了。
江敬沉:“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甜食?”
“人的喜好是会变的。”边楠不带情绪:“我现在不喜欢任何甜口的东西,你也不用再去琢磨我现在喜欢吃什么。”
手机铃声恰好这时响起,边楠没急着接,却正好借此机会脱身,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奥利“汪汪”叫了两声,江敬沉却伸脚将它拦住,就站在原地默默望着身边人离去的背影。
半晌收回目光,那只昨晚自己亲手系在他腕上的小提琴手链,就放在玄关的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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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用了十五分钟便回到家,不知是不是路上吹风的缘故,边楠头痛的症状似乎又加重了。
正准备蒙上被子好好睡一觉,felix发信息说要过来,于是就让他给自己买解酒和治头疼的药。
felix进门一声冷笑,扶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看着他,严肃“审问”道:“你跟谁去喝酒?你不是滴酒不沾吗?”
“昨天晚上你没回家?”
“你和谁在外面鬼混?”
边楠叹声气,揉了揉额头。
felix:“你现在正处于事业上上升期,上次采访放媒体鸽子,要不是我帮你压着,你现在已经被他们扒得皮都不剩了。”
“最近收着点,不可以再闹出任何负面新闻!”
气氛忽然陷入沉默,对上面前人那双欲言又止的眸,felix皱皱眉:“跟你说正事呢,干嘛这副表情?”
“没什么。”边楠说:“就是突然觉得好累。”
felix忽然瘫了一样,坐在他身边的沙发上:“我也觉得好累……”
边楠:“?”
“你追过星么?”felix闭闭眼,实在没招了似的:“自家idol明明有着超强的业务能力,每天却只想着怎么摆烂躺平。”
“对于一个纯正的事业粉来说,你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绝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