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董府后,龙娶莹才把那股火气卸下来。
她走进屋子,站在桌边。桌上的茶壶还冒着热气,茶盏摆得整整齐齐。她盯着那壶看了两秒,猛地抄起来,抡圆了胳膊,朝门口砸了过去。
“砰——”
瓷壶碎了一地,碎片四溅,茶水泼在门板上,顺着往下淌。
“妈的!”
胡灵蕴想干嘛?投名状?狗屁!他就是想让她龙娶莹跟庞家狗咬狗。成了,他省力;不成,也就只有龙娶莹死,他毫无损失。他才没那么多闲心检验龙娶莹的能力而设什么局。
他就是看龙娶莹身在董家,设局逼她去打庞家。看董仲甫会不会为了围城计划保住龙娶莹,导致庞家忌惮董家,生出二心。还是董家为了不得罪庞家,直接杀了龙娶莹。
其次,她假设不动庞俊睿,那就得跟胡灵蕴拜拜,不求救于他。可之后呢?她敢保证,在围城计划的档口,还有谁能救她?
再加上胡灵蕴故意设计这一出,龙娶莹要想活命,就不能赌庞俊睿没看见那张纸条。
必死的局。
所以她生气,这个胡灵蕴完全碾压她。无论她有没有价值,她这边甚至连筹码都没开,他都要榨干她,让她替他做事。而这合作还是她龙娶莹自己找上门的,是她自己往虎口里送的。
她必须得按胡灵蕴的想法来。
龙娶莹第一次觉得,这个人比她还卑鄙。
但紧要之急,是她必须得杀了庞俊睿。
她气得不行,又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朝门口砸去。
茶杯飞出去,门正好被人从外面推开——
“啪!”
茶杯碎在门槛上,碎瓷飞溅,一片锋利的碎片划过进来那人的小腿,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龙娶莹一愣:“!”
进来的是贺沉。他垂眼看了一眼碎在自己脚边的碎瓷和满地的碎片,以及站在桌边气喘吁吁的龙娶莹。
龙娶莹反应过来,转身去找药。翻箱倒柜,抽屉拉开又合上,翻了半天,才想起来——她这里哪有什么好药,真正好用的,全在贺沉他们侍卫舍里。
“没关系,别麻烦了。”贺沉说。
龙娶莹叹了口气,挠了挠头:“我也没法找,这里好像还没你那边药全呢……”
“嗯。”贺沉应了一声,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龙娶莹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贺沉:“你有事?”
贺沉看着她:“你貌似也遇到问题了?”
龙娶莹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我的问题还少吗?”她从桌边走过来,示意贺沉坐下。
她得看看伤口深不深。贺沉受不受伤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是严重了,上报受伤原因的时候典越得多想,那会比较麻烦。
贺沉被她按着坐到椅子上,龙娶莹蹲下身,去挽他的裤腿。贺沉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又站起身:“真的没事……”
“别动。”龙娶莹按住他的膝盖,把裤腿卷上去。伤得其实不轻,皮肉划开很深的一道口子,血还在沿着伤口往外渗。
见龙娶莹眉头微微皱了下,贺沉不想她为难,立马往后退了退,把裤腿放下,布料贴回伤口。然后说:“我自己回去包扎,别担心。”
“那你可别上报受伤原因啊……”龙娶莹抬起头看他,眼神的确有歉意,但更多是拜托。
贺沉点点头,跟龙娶莹说了更安心的话:“这点伤不会影响训练,我不会让人看出异常,没人会问的。”
龙娶莹这才稍微有件事能松上口气,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浮起一丝打趣的笑:“你果然值得放心。”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你来是什么事?”她的手从他肩上收回来。
贺沉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几息,他才开口:“你能不能……去见见苏澹?”
龙娶莹的手停在半空:“啊?”
“他最近有点失控。”贺沉的眼垂了下去,“因为上次跟你的事情,情绪偏激了不少。前几天跟典越当着很多人面对峙,被罚了几鞭子……他现在不是很好。”
龙娶莹慢慢环起胸,看着他,歪过头,忽然笑了一下:“那你说说,我去的理由是什么?”
贺沉愣住了:“理由……?”
“你也知道他是怎么跟我做那事的吧?”龙娶莹说得很直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贺沉没回答,但他知道。苏澹有几次把龙娶莹按在身下的时候,他就在旁边。那些声音,那些画面,他都看在眼里。
“人家心里有正主,要我哄干嘛?”龙娶莹轻轻耸了下肩,“还是说人家正主不哄了,想起我这个便宜女人来了?”
“你不是……”贺沉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龙娶莹不是在贬低自己,她只是觉得苏澹和贺沉都有点太自以为是。麻烦是他们自己闹出来的,不是她设计的。还要她去解决,上赶着去哄?凭什么?就因为他们觉得她龙娶莹落魄了,堂堂帝王真的会爱上一个小侍卫?还是因为觉得她身为女子就应该对辜负自己的男子百依百顺?
龙娶莹没让他说完。她往前走了一步,离贺沉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犹豫。
“可你们不就这样认为吗?”她戳着他的心口,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有那方面需求就来找我,没需求要面子时,就去找其他风光,上得了台面的人。不然你怎么就认为你一说,我就得去哄苏澹?而不是换位思考,去想想我当时被晾在一边的委屈?”
贺沉抿着嘴,没说话,他的确没考虑过。因为他根本不敢对龙娶莹有什么情爱的设想,不敢以情爱对她,不敢期许龙娶莹会对他们这种人有回应。利益是他们唯一能接近她的途径,而他只以为龙娶莹对苏澹的放纵是以上对下的心软和落魄的无奈,但如今……龙娶莹居然真的在委屈,在期望他们的善待。好像一层东西在贺沉心里被打破了,随之而来的,却是他不知道怎么掩盖的手忙脚乱。
贺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龙娶莹摆摆手算是送客,她还有一肚子火没处撒呢,胡灵蕴的事还没解决。
他转身要走,脚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又停了下来。
“抱歉……”他说,声音很轻。
龙娶莹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把人叫住:“问你件事。”
贺沉停住脚步,转过头看她。
龙娶莹:“你愿不愿意为了苏澹,买一次身给我?”
贺沉怔住了,他的表情僵在脸上,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