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撑着枕头,一手抚摸徐向北的脸,看一看,低头去亲一亲。他吻得无比温柔,一点一点,轻轻碾磨徐向北的嘴唇,当舌尖伸进来时,徐向北感觉到江砚的呼吸滚烫,那气息在脸上扑撞着,都被吸进了肺里……
“我喜欢你,北哥,”江砚压着声音里颤抖的喘息,说:“徐向北,我喜欢你。”
徐向北不说话,只怔怔看着,江砚就吻他的眼睛,他睫毛颤抖着合上,江砚就用鼻尖轻轻蹭他的鼻梁,吻他的嘴,最后实在忍不住,小心翼翼把人转过来,抱紧在怀里。
徐向北这一夜都没合眼。
江砚也是一样,他一整晚都把人抱着,用鼻尖和嘴唇一下一下轻轻蹭徐向北的额角和眼窝,揽在徐向北背上的手臂一整晚都没放松,像是怕天亮以后,就再也抱不到了一样。
徐向北脑子里失去了思考,他只是被迫感受着这双一整夜箍住自己的臂膀,这胸口的皮肤,呼吸着这个人身上的气息,他看着江砚微光下时不时隐隐滑动的喉结,脑子里只一再回旋一句话:男的,这是个男的……
他想捋清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和之前江砚做的过分的事相比,亲嘴好像也不能算特别大的事儿,因为比这过分的江砚也做过不止一次了,可亲吻……意义能是一样的吗?如果之前的过分徐向北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就算是男人之间的帮忙……
接吻也算帮忙吗……
外头天蒙蒙亮时,徐向北爬了起来,江砚也跟着起身,问他:“要上厕所吗北哥?”
徐向北摇了摇头。他抓着被子给自己腿上盖了盖,搓了把脸,疲惫地对江砚说:“……我们谈谈吧。”
“行,”江砚看着他,点了点头,下床拿了杯子去接了杯温水放到徐向北手边,然后撩开窗帘靠在飘窗上,说:“那就谈吧,北哥。”
你摸着自己的心告诉我
“我很抱歉……”徐向北脸色有些苍白,他努力抬起头,正视着江砚的眼睛:“这件事责任在我,如果不是我没有把控好跟你之间的距离,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变成什么样儿了……”江砚看着他。
他其实本以为徐向北会让他滚,让他收拾东西立即离开,就算这个人心软,做不出这么伤体面的事,至少也会厉声斥责,狠狠把他大骂一顿,但江砚想了一万手的准备,都没想到徐向北会道歉。
第二次了,徐向北把责任归咎于自己,江砚忽然心疼。
眼前这个成熟,内敛,沉稳又克制的男人,在感情面前根本就是一张白纸,他彷徨又无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只是下意识就把责任揽过来,不推卸不谴责,维持着骨子里的体面和善良。
“你现在很危险,”徐向北说:“你的思想产生偏差了你知道吗?你原本不是同性恋,只是……”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江砚看着他:“我喜欢男人了,北哥,我喜欢你,想和你谈恋爱,所以我就是同性恋。”
“……”
徐向北愣住了,他张着嘴,半晌没能发出声音。
这事儿的严重程度好像超出预期了,他原本还寄希望于江砚只是愣头青,只是两人之间太久以来距离太近,加上年轻人血气方刚容易冲动,所以有些事儿上就一时犯迷糊了,可现在,他在说什么?他怎么就这么确定了?
“你还是冷静一点……”徐向北头疼,混乱,又不得不苦口婆心,“你不是同性恋,江砚,你说过以前从没谈过恋爱,也从没跟人有过这种经历,所以你把有些东西搞混了你明白吗?我们之间确实距离太过了,虽然这个前提是因为我的伤,我需要被你照顾,但这个照顾的过程超出了分寸,你应该知道……你说那些都可以算作正常的护理行为,那咱们就用正常的心态去理解,就过去了,行吗?你不能把这混淆成亲密关系……”
“那我想亲你,想每晚都抱着你睡,你一举手一投足都牵动我的心,让我心里时时刻刻再也装不下别的,这也算正常的吗?”
“……”
“按你的意思,你是不是可以继续认可这种行为,并且能继续接受,北哥?”
徐向北张嘴结舌。
这都说的什么,真是越说越没谱了,一个男人,怎么能做到张嘴就对着另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的??
徐向北很焦虑。
“你不该亲我,”他哑声说:“你不该对一个男人做这种事。”
“我亲我喜欢的人,我心疼他,想对他好,为什么不该?”
“……”
说不过,徐向北此刻脑子里已经组织不出什么语言,与态度强势的江砚在这儿辩论了,他只是心里被烫着了,江砚的话就像无形中一对毛茸茸的翅膀,在他胸口轻轻拢了一下,那滋味又热又软,让他难受到心口酸怅。
“生理冲动我能理解,”他低声说:“你这个年纪,有身体需求和感情需求都很正常,但你的对象错了,江砚,我是男人,我不是同性恋,你也不是……”
“你怎么确定你不是?”江砚站直身子,走了过来,在床前弯下腰,徐向北看着他,下意识就想往后退。
“你也没谈过,北哥,在经验上你并不比我多多少,而且我至少还敢承认,你呢?”
“我不是……”
“怎么证明?”江砚笑笑:“你只让我看到了你不喜欢女人,不想结婚成家,你也用行动表明了你对我的依赖,北哥,你需要我,在乎我,害怕我离开,还有你动不动就跟我闹脾气,”他嘴角弯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徐向北:“人很多时候只有面对亲近信赖、毫不设防的人时才会流露情绪,尤其是像你这种把体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你把我当什么,还不明白吗?”
徐向北有些懵了。
他看着江砚,脑子里突然电光石火闪过一个疑问,他忽然就在想,这都是故意的吗?
当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从肢体,语言,到心态上层层转变,慢慢逼近的时候,他用那些黏人、委屈和小心翼翼来换取自己的容忍和退让,甚至是最终的接纳……到底是谁纵容了谁?是谁滋养了自己的依赖,是谁让自己在他面前放下了一切戒备,放下了曾竭力维持的体面,是谁暗地里推动和助长了这一切……
“你的伤是在我的照顾下一点一点愈合的,你的腿,是被我抱着、在我怀里一点一点长好的,北哥,你那块儿,”江砚抬了抬下巴示意,“在我手里ygguo多少次,这些事实,你都忘了吗?”
“……!!”
“你总说我是跑偏了,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恰巧是我们彼此对了路,你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有那些反应,换个人就不可能,而我也只有在你身上,才看见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我以前没谈过,是因为我不喜欢,而我亲你,抱你,只因为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跑偏,而不是老天爷冥冥中安排下的注定?”
“……”
“互相没有感觉的两个人是没法把关系发展到这一步的,距离再亲近也不会,北哥,别骗自己。”
“……那你想过你的家里人吗?你想没想过,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徐向北没办法了,他感觉像无处可逃,这感觉就像被江砚一点一点亲手剥开,让自己内心那些不想说不想承认的东西全都袒露在眼前。
江砚有几句话说对了,说得徐向北心颤,他说别骗自己。
“你本来……好好一个人,出来做了几个月兼职就变成同性恋了,就对男人……你想过你家人没有?你想没想过这个责任我能不能担得起?”
我怎么办?徐向北想问他,你又让我怎么办?
想抱他。
江砚看着徐向北的脸,看着他强忍着快要崩溃的表情,心里一阵一阵酸痛。
很想很想抱抱他,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把他裹在怀里,轻声安抚他:没事,没事北哥,有我呢……
“我的家人不能代替我过我的人生,所以他们也不会干涉我这辈子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幸不幸福和另一半的性别没关系,和结不结婚,有没有后代,和别人的眼光都没关系,他只关系到那个人,所以我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就是我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北哥。”
徐向北听不下去,他不能承认这一刻江砚的话好像听起来比他理智,比他沉稳,而自己连呼吸都没法平静。
江砚弯下腰凑近,对上徐向北那双无措的眼睛:“你好好想一想,北哥,喜不喜欢我,我对你来说重不重要,我的存在在你心里有没有意义,然后给自己一个答案,好吗?”
“我不是同性恋!”徐向北回答他:“这就是答案,你听懂了吗?”
“行,”江砚点点头,“那我换个问法。”
“我抱你,亲你,对你那样的时候,你为什么huiyg?舒服还是反感,你应该分得清吧?如果你不是同性恋,不喜欢我,你应该更希望那些情形发生在和女人身上才对,北哥,你摸着自己的心告诉我,你希望是我,还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