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打火机用的很旧,银色的金属表面落着细细的划痕,边角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握过无数次,揣过无数个口袋。
旧的很有质感,也很好看,像是一段陈旧的故事。
草。简舟一扬手,那只打火机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姜闻礼身边,勾了勾手指,要火。
姜闻礼刚刚一杆进洞,正在选择下一颗球。他瞄了简舟一眼,二话不说,一把拽下了他嘴里的香烟。
“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还抽烟。”
话音还没落,他的目光就被一道窈窕的身影吸引过去。
高跟鞋的哒哒声越来越近,姜闻礼笑着压低声音:“你说,她是为咱俩谁来的?”
女孩走到两人身旁时,特意撩了一把头发,手机往简舟面前一送:“帅哥,加个微信?”
姜闻礼轻啧一声,转头又去打球。
可直到女孩讪讪地走开,简舟也没拿出自己的手机。
姜闻礼撑着杆子,瞧着那道窈窕的背影:“你不是最喜欢这种露水姻缘吗,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随即,他给自己找了个答案,“哦,嗓子疼,说不了话,不能调情?”
不知啥时候开始,姜闻礼也自备了一个小镜子,随身带着。他掏出镜子瞅瞅自己,又退后两步,上下审视了一番简舟。
简舟今日很丧,又无端透着几分隐隐的戾气。病怏怏的带死不活,与想干翻世界的矛盾气质一中和,倒还真有几分看头。
加之他又穿得讲究,头发用发胶微微向后拢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耳旁几缕碎发掩着一只黑色耳钉,隐隐约约透着暗芒。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又淡又凉,看起来愈发清俊疏离。身上是一件宽松版的黑色真丝衬衫,料子垂顺,泛着柔润光泽,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只系了底下几颗扣子,露出一截修长干净的脖颈与线条清晰的锁骨,颈间满钻双环项链静静贴着肌肤,冷光一打,碎钻层层叠叠地闪耀,像锁住了一小片星子。
姜闻礼收起小镜子,心情不是很好的点了点球台:“简教授,还打不打了?”
简舟被没收了烟,只能从口袋里翻出一盒润喉糖,磕出一粒,扔进嘴里。
姜闻礼顺着那颗糖,又瞄了一眼简舟的嘴唇,嘴快地问道:“你嘴角那是破了吗?你这病确定是病毒来的吗?”他发出疑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上火了?”
嘴里的润喉糖被牙齿重重咬了一下,即便已经失声,简舟也做出了口型:“滚蛋。”
他扔下球杆,走向洗手间。
路过那条幽暗的走廊时,余光往墙角深处扫了一眼。
人影交叠,一对年轻男女正在那里热吻。女孩被抵在墙上,男孩的手扣着她的后脑,唇舌交缠,喘息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吻。
简舟从不回想前天晚上的种种,他强迫自己把那段记忆删除,像删掉一段不该存在的乱码。
可此刻,他却蓦地停住了脚步。
混乱疯狂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来,黑暗中压下来的身体,扣住手腕的铁钳般的大手,掐着下颌的粗粝指腹,还有那个带着酒气和野性的、让他喘不过气来的吻。
张北野的唇碾上来,他躲不开,挣不脱,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被肆意掠夺……
独自僵直的立于走廊之中,简舟引人侧目。
他逃避似的躲进了走廊尽头,靠在墙上,再一次抽出香烟,衔进口中。
几个口袋翻了一遍去寻火儿,才想起来那只打火机,已经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简舟轻轻叹了口气,扯掉嘴里的香烟,用力抹了把脸。
记忆这种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像洪水一样奔涌而至,拦都拦不住。
指间的香烟被夹得很紧,烟沫子簌簌而落。
简舟想到了被蒙住口鼻时几乎窒息的感觉;想到了被拓开唇齿和喉咙时的震惊与不适;想到了被折叠起来时身体的无助,还有最后那满口的污浊和咬紧牙关时的羞愤。
他慢慢靠在墙上,即便不能发声,还是用力骂了一声“草”。
他是撩拨过张北野不假。种种行径,若剖开谈,也算勾引。寻找各种理由的接触,视频里故意敞开的衣领,伸出“伤脚”时的试探,还有那串编了无数谎话送出去的手串。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节奏、分寸、火候,全都算得刚刚好。
可那只是一场试探,一场掌控在自己手中、收放自如的游戏。
简舟想要的是张北野的失序、挣扎与堕落,想看他被撩拨得心痒难耐却不敢越界,想看他明明生了龌龊之心却要硬撑着体面,想看他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陷阱,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但不是把自己搭进去,像那样被按在床上,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简舟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男人那样对待。
那样……羞辱。
喉咙的疼痛还在,吞咽时都能感觉到那种被撑开的钝痛。他清楚地记得一下一下压在自己脸上的力道。记得最后含不下的白zhuo,而他只能仰着头,发出窒息的wu咽。
张北野,你舒服了吗?
简舟掀起眼眸,眼底那点沉在回忆中的恍惚慢慢散去。
我可以让你再舒服一点。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打字:张老板,明天有时间吗,一起打网球?
隔了一会儿,对方才回:我不会打网球,就不扫简教授的兴了。
不会也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简舟打字的速度不快,一下一下点着屏幕,像是在敲尖利的钉子。
主要是想聊聊工作,张老板就别推辞了。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
最终跳出来一个字:好。
齿间的糖被慢慢嚼碎,简舟熄了屏。
还是很想吸烟,他只得回去捡回了那只很旧的打火机。
————
网球场馆是室内的,顶棚高挑,自然光从两侧的玻璃幕墙倾泻下来,落在蓝绿色的场地上,明亮通透。
简舟站在场地一侧,一身专业打扮清爽养眼。
张北野站在球网另一侧。
他穿着普通的深灰色运动服,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脚上一双旧球鞋,一看就是临时凑的行头。
看了看手里的球拍,男人有些犯难地开口:“我真不会打,要不简教授换个对手?”
简舟把网球扔在地上,弹起,接住。
他笑着扬了扬下巴,意思不言而喻:随便玩玩,不必认真。
张北野十分钟之前得知简舟患了风寒,失了声。他笑着看了一眼简舟手腕上的墨玉:“看来我对简教授的帮助也不大,才过两天你怎么就生病了?”
简舟右手拿着球拍儿,手臂松松地垂着,袖口滑落,露出那串洒金墨玉。
手串戴在张北野腕上的时候,被小麦色的皮肤衬着的,像一头被驯服的野物,沉甸甸地贴着青筋,有几分说不清的契合。
可此刻绕在简舟素白的手腕上,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洒金流转,温润矜贵,与他周身的清冷相得益彰,浑若天成。
总而言之,墨玉手串不论戴在谁的手上,都显得契合又完美。
罪魁祸首就在对面,还开着自认为无伤大雅的玩笑,简舟恨得牙痒,心中暗忖:那天,怎么就没给他开瓢。
心里阴测测,面上却笑着。他走出场外,拿起手机随便点了几下屏幕,随即屏幕翻转,面向张北野。
“要是没有张老板,我可能病得更重。”
几个字远远的送过去,张北野眯着眼睛才能看清,他指了指简舟的喉咙:“你现在这样可以运动?”
简舟磨过了牙,才点了点头。他重回场地,站定,握紧球拍。
忽然目光一凛,网球被高高抛起,在半空中凛然直上。
他用力挥拍,砰!
那颗球带着风声直直砸向对面,像是寻仇一般直奔张北野而去。
张北野慌忙举拍去挡,却错失了时机,球重重击在他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简舟微微挑眉,却在对方捂着肩膀看过来时,嘴唇一动,送过去一句无声的:“抱歉。”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简舟手里的网球像是长了眼睛,一次次往张北野身上招呼。
好在张北野身形灵活,总能避开要害,狼狈归狼狈,倒也没受什么重伤。
简舟喝水的空隙,张北野隔着球网笑着问:“我是不是有哪里惹到简教授了?怎么感觉你是在出气?”
一口冰糖梨水润了喉咙,简舟放下杯子,举起一根手指,隔空摇了摇。
他走回球场中心,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杀气。
网球再次被高高抛起,“砰”的一声击了出去。
张北野就是个草蛋玩意儿
热水顺着脊背往下流,张北野抬手抹掉了发间的白色泡沫,肩胛轻轻一动,便牵出了一阵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