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扭过头笑:“失误了”
两个,十个,一把,一个都没中。
怎么会一个都没中呢?我不是很厉害吗?
我茫然地看着聚光灯下散落一地的彩色套圈,喉咙涌上吐意。
那,那些都是假的了?
我扶着铁栏杆,慢慢蹲下来蜷在一起,自言自语道:
“我小时候经常玩的”
“小何你喝多了吧?来来来。”
我被他拉起来搀着,入了魔似的重复念叨:
“我爸经常带我玩的我妈就在旁边看我们玩,我”
我在撒谎吗?可这都是真的啊。
下一秒,胃里痉挛而上的呕吐感让我一把推开男人,跑到路边吐得昏天黑地,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
——
我被美人的喵喵声叫醒,它骂了我一通,我才猛然回神,昨晚发生了什么?
好像玩游戏被罚酒,然后去广场上发疯了
完了!
我吓得立马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安城广场喝醉的男的】
搜出来一条喝醉后脱光乱跑的,不是我。还好还好。
我抱起美人给它添饭,为表歉意多开了一个罐头。
“再喝酒我是狗不,再喝酒我跟你姓。”我对猫说。
宿醉后头痛欲裂,我封好猫粮袋,跌回沙发上捞起手机一看,要迟到了!
一路火花带闪电,我卡在最后两分钟赶到公司,却发现内部一片祥和。
女同事见我来了:“小何,昨晚喝多了还好吗?”
我尴尬地挠头:“还好还好。”
女人朝我一摆手:“今天老板不检查巡视,你就摸鱼歇着吧,有情况我叫你。”
“谢谢姐。”我道谢完,才发觉今天的公司过分安静了,于是试探着问:“今天是怎么了?”
“好像来了个大公司的ceo,亲自来谈合作,所有领导层都陪着开会去了。”
我点点头:“这么重要啊。”
“可不是。”
回到工位,我刚趴下闭目养神,睡意还没盖过奔跑的精神劲,就听楼上乌泱泱的吵,眯开眼一看,一群人正从电梯里下来,公司的几个领导笑容灿烂,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朵根,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颀长,气场非凡,像是早就习惯了这般待遇,在十几号人中间游刃有余,人群说着就要朝员工区这边转过来。
入室
那一瞬间我是失语的,不,是往后的很多个瞬间,我看着那张刚在手机上出现的脸孔,熟悉又陌生,宿醉后的大脑又开始眩晕。
秦阙,是秦阙。
眯着眼睛看了三秒,心脏止不住地发抖,真的是他。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又恢复到了很久以前,我仰视他,他漠视我。先前他明里暗里地推我走,现在我终于没法死皮赖脸地待在他身边,倒有点感慨,当初杨莉红那一刺激,我还真就下定决心要走了,命运啊,造化弄人。
人群簇拥着男人,很快离开了略显忙乱的员工区,我情难自禁地站起来,抻长脖子往人群消失的方向看,还是没看见那个人。
几秒后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浑身一个激灵跌回座位上,把旁边睡着的同事吓起来了。
离开了就是离开了,我亲手签下的字,现在就算撒泼打滚也没法抹除了。
肩膀被人猛拍了一下:“小何,看什么呢?”
我吸吸鼻子,尴尬地缩回肩膀,一瞬间又变成了过去的何事玉。
“就好奇,好多人啊。”
同事稀奇地啧啧两声:“没想到你看着老实巴交,原来还喜欢八卦!嘶我听说是为了他相好吧。”
“相、相好?”我磕巴两下,脸一下就红了,秦阙是来找我的?他果然来找我了,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我没告诉他啊。
“对啊,你去看新闻,好像闹得挺大。”
刚热络的心瞬间冷了下去,哦,那个相好。
我跟秦阙结婚的事瞒天瞒地,居然就这么平静地开始,悄然地结束,我哪算什么相好。
我用力抹了把脸,将五官都揉得变形,真的祝你幸福啊,秦阙。
我的工位靠近窗户,往下侧头就能看见一楼,我心不在焉地敲着键盘,频繁摁下回车,终于看见秦阙走出公司,靠近路旁一辆黑色的车,那车上下来个男人,穿得光鲜招摇,一手摘了墨镜,一手搂着秦阙的肩,同他一起坐进后座。
世界不是很大吗?为什么我都想在举目无亲的地方苟延残喘一辈子了,还是会遇到你。我想不通,这辈子都想不通。
——
晚上七点,我从超市出来,买了昨天没来得及买的酒酿,蔬菜,梅雨燥人,毛毛细雨也不值得打伞,一点一滴积累下来,全身都黏糊糊的了。
我用肩膀抵开门,美人跳下沙发,朝我慢慢眨了两下眼。
秦阙家的厨师手艺太好,以至于我突然又恢复到自给自足的一人食后很不习惯,早餐寡淡一些,但午餐和晚餐总变着花样做不同的菜系,八大菜系我几乎都吃遍了,西餐里那些有名的餐点,我不太喜欢,好在后来也没怎么在餐桌上见过。
酒酿小圆子,清炒茼蒿,鸡蛋炒辣椒。我现在退化到只会做些简单的菜品,能吃就行。
晚间潮湿闷热,我不敢开窗,只在床脚放了一把小电扇,然后盖上稍厚的被子,在床头灯的明与灭之间犹豫。
初中在徽市一人生活时,我总不敢将屋里的灯光全灭,灯一灭,眼皮上全暗下的影子里就会出现闪着寒光的刀光人影,搬到京市后,何宅总是有人在,我也就没那么提心吊胆,渐渐就敢关着灯睡了。直到有天起夜路过何齐焕卧室,发现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一连几次,后来甄姝然和医生打电话时说到“幽闭恐惧症”,我才意识到何齐焕也有这个情况,甚至比我更严重。
想到这里,我咔吧一声按灭夜灯,黑暗里,只有风扇的嗡鸣和雨絮落在窗上的声音。
希望今晚不要失眠。我喜欢右侧卧睡,先前听说左侧卧压迫心脏,会做噩梦,我亲身实验了几次不疑有假。而右侧卧会较为放松,轻易能做些轻松愉快的梦。
眼前的深蓝色的事物慢慢模糊,合上眼皮,风扇低频的嗡声变成催眠曲,肺里的最后一口浊气吐出体外,我突然听见几下金属摩擦的响动。
美人又在乱跑了。
我本来是极其讨厌噪音的人,但自从有了美人,居然对夜晚里无厘头的小动静习以为常,若是细微的响声突然消失,我还会猛地惊醒,以为美人吐了或病了。
吱吱吱。
是在挠什么铁罐?
嗒。嗒。嗒。
小猫好胖,走路声音这么大了。
我睫毛颤动几下,正要忽略这噪音沉沉睡去,只听吱呀一声。
这是
是门把手下拉的声音!
那一瞬间我浑身寒毛乍起,噩梦里最害怕的事情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发生,我从床上猛地弹起,看见原本紧闭的卧室门,那平稳的把手被下压明显,一个黑影就这么走了进来!
我想要呼喊,想要先发制人,却发现自己一下也动不了,视线里一片漆黑,我恨自己反应太大,遇到这种半夜入室的盗贼,基本是谋财而不是害命!而不害命的前提是屋主人没有发现他的行踪
我惶恐地缩在床头,那风扇仍照旧呼出冷风,将我吹到一个彻底清醒冷静的地步,我看着门口那高挑的黑影朝床边步步逼近,心理的承受阈值被拉到了极致。
“我”
两米。
“我不会看你的脸,钱都在抽屉里,你”
一米。
“我、我”
我脸色煞白,噩梦里的场景在现实重演,我猛掐了大腿一下,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那黑影站在我身侧,我被吓得呆若木鸡,突然,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到了我颤抖的手背上,紧接着是第二滴。
我懵了几秒,一点点畏缩地抬起头,却在无尽的黑暗闻见他身上馥郁的薰衣草香气。
“秦,是你?”
真的
我慌乱下按开床头刚灭了不久的夜灯,光线微暖昏暗,正当我刚从恐慌害怕中缓过劲儿来时,颈上一紧。我被身前的一股大力掼倒,往后仰倒闷哼一声,尚未回过神,另一双微凉的唇就狠狠碾上来,抵死交缠间,尽是秦阙的味道。
这是他第二次对我动手,脖子上扼紧的手指不断收紧,我的后脑勺陷进床褥。
婚姻存续期间,秦阙极少允许我近身,现在他蓦地离我这样近,才恍然觉出味儿来。
他比我大好多。
我动弹不得,被吻得要断气,好容易抬起手挤进我们的缝隙之间,摸上秦阙的脸想将他推远,却摸到一手未干透的冰凉泪液。
秦阙吻技奇差,我也不会,行进间总是磕到牙,他停顿一下,又去叼我的嘴唇厮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