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当时心里在想什么,就是莫名觉得这条将死之鱼很熟悉,像,像
那一瞬间福至心灵,我看着它被吊起的嘴,突然就要上前想将它买下!
“康康闪闪!你们跑哪去了!”
“妈妈!”
“妈!”
手下的身体一动,我恍惚得反应过来时,身前已经站了个女人,神色焦急:“走得好好的怎么乱跑!康康,你又不看好妹妹!”
我快速眨动几下眼睛,肌肉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阿姨,他们在湖边的步道,我遇到了,就按着他们的路线原路带回来了。”
女人感激地连连道谢,说着就要掏钱,我后退几步摆手:“不用、不用的,举手之劳,我——”
女人没拗过我,眼睛一瞥,笑着把我往鱼摊那拉:“我送你条鱼!帅哥别跟我客气了——”
我被拉着上前,人群散开,下一秒,鱼贩手起刀落,砧板上晕开大片的鲜血,那条鱼被横斩的身体绝望地抽搐扭动几下,鱼嘴还在动,眼睛、眼睛
我注视着它染着自己或同类的血的鱼眼,然后自己的内脏堆到头的旁边。
我觉得自己哪里出问题了,杀鱼卖鱼,这么寻常的一件事,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拨开女人的手,兀自上前,抽了两张一百递给那个鱼贩,神情冰冷而恍惚:“这鱼我要了,不用找。”
原买主见状,十分气愤:“哎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哦——”
我不说话,递给她一张钞票,女人夺过钞票,走开时嘴里还在骂:
“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哦神经病。”
摊主被我反常的行为吓到了,但我只是淡淡地要求他装袋,康康闪闪在背后叫我,但我没回头。
独自走回湖边,我挑了一处无人的长椅,将装着死鱼的塑料袋放到地上,它冰冷的眼睛还在看我,我垂着眼也看它,我笑了,它没笑。
你怎么就死了呢。
因为饥饿咬钩,因为饥饿而死,肚子早被剖干了。
慢慢地,我伸出手,手指抠进鱼的眼眶里,那枚恐吓我的眼睛带着腥气咕噜噜滚到我的掌心。
我一抬手,扑通一声,它再也看不见我了。
你就该去死。
——
“何工,那个程序做好了吗?”
我滚动鼠标,平静地回复:“我在检查第二遍。”
小雅姐笑道:“何工做事从没出过纰漏,事情交给谁我都不放心,除了他。”
新来的女生有些忸怩,跟着小雅姐极不自然地夸我:“何工,好厉害呀。”
午休时,我来到茶水间,弯腰接了杯温水,捧在手里,一点一点小口抿着。
小树进来坐到我旁边,将一杯咖啡递给我:“前辈。”
我有些惊讶,朝他弯起眼睛:“谢谢,但我咖啡因敏感,喝了咖啡心脏跳得很快。”
小树点点头,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前辈为什么做事那么认真?会累的吧。”
我将嘴唇贴着水面,一点点沾湿:“活着就是不轻松的事。”
男人沉默两秒说,前辈,你是第一次工作吗?有些事情没必要那么较真的。
我说,已经变成习惯了,改不了。
我看着网上对这款游戏越来越多的评论,好坏掺半,但好歹有了水花,正划着屏幕,突然接到首饰店的电话。
“何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的订单预计会延期,这边给您赔偿可以吗?”
我有些着急:“大概延期多久?”
“大概天。”
我挂断电话,其实到不到送不送的,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秦阙会喜欢我送的东西吗?
晚上六点,我刚走出公司大门,迎面就看见了一个不想见到的人。
先是两个男人走到我面前,客气又强硬地说:“先生,我们少爷有事找你。”
我一手攥着背包带,面无表情:“你们少爷是谁。”
那两人对视一眼,见我不从,说着就要上前拖我,我一抬手,知道躲不过去,主动上了那辆商务车。
何齐焕摘下墨镜,冷笑一声:“你还真敢上来。”
我不卑不亢地直视他:“恭喜出院。”
男人露出意外的神情,表情稍稍扭曲了一下:“长本事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出车祸死在这里。”
我微微挑起左侧的眉毛,抿出一丝笑:“悉听尊便。”
何齐焕长久地盯着我,眼里露出不屑、怨恨等一系列情感,最后叹了口气,我们谁都没急着说话。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秦阙很快就会和你离婚,相信你也听到了些风声,做个聪明人吧,哥,我是个混蛋,我知道你恨我,但秦阙是无辜的,你大可用别的方式报复我,何必牵连他呢?那就算你真的爱他——”
何齐焕凑近我,眼神慢慢变得诚恳:“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笑吧,哥。”
我猛地看向何齐焕。
“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让你离婚再和他在一起的,我爱他,你知道的。但我早就没了能配得上他的身份,和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他,我不忍心,我希望他找个更好的,而不是同样会拖累他的你。”
我不知道有没有把这番话听进去,何齐焕把自己说得热泪盈眶,我僵在原地,一时无法辨别他话里的真伪。
“你偷了我的东西,拿给秦阙看。”我说。
何齐焕回过神,擦干眼角的泪珠,愣了半天才想起来似的:“你说那个本子吗?王姨告诉我了,那个箱子自从家里出事后就一直放在我房间里,我拿你东西给他看做什么。”
我没信他,何齐焕谎话连篇,说的话真假混杂,我听得痛苦,全然没了想继续和他辩驳的心思,什么都不想说,拉开车门就要下去。
“何事玉,”
我没停。
“不管你怎么想,我和秦阙的那几年是真的。”
我开始发抖。
何齐焕笑着流泪:“真的,不要再逼我了。”
不老实
我第三次夜半时分惊醒,眼皮很肿,揉了两下勉强睁开,刺眼的屏幕上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五分,失眠的滋味很不好受,心脏在肋骨下突突直跳。
总觉得有东西在暗地里盯着我,一闭上眼,它就在眼皮上滑动,外头一声惊雷,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来,今年总是多雨的,是好兆头吗。
我撑着身体坐起来,脑子昏昏沉沉,惨白的闪电映出窗外那只鸟巢,我咬紧嘴唇,有些没来由的害怕,于是赤着脚踩上地面,也不管礼貌了,摸进秦阙的房间,本能地找安慰。
“秦阙?”
秦阙睡得很沉,我在床边站了半分钟,他没有要醒的意思,这个男人,我的丈夫,在婚姻存续期内就拟好离婚协议,心里装着初恋,对我不冷不热的丈夫。
我鼻子发酸,仓惶抹了下眼泪,肩膀一点点塌下来,我手脚并用爬到被子里,动静有点过分大了,秦阙短暂地睁了下眼,我紧张得连脚趾都蜷起来,生怕他下一秒就冷声冷气地赶我出去。
被子里全是他的体温,我踏在地板上冰凉的脚被暖得温了,我借着月光,迟疑地打量他,秦阙似乎意识并不清醒,连被吵醒的呓声都没有,呼吸短了一秒,面容就又平和下来。
“谢谢那我就睡在这里了”我将声音压到最低,用气音说。
他这时有了反应,我见他睫毛抖动几下,眼瞳昏沉,没说什么,于是终于将心收回肚子,老老实实地翻过身去,谁知我刚一动,秦阙的手就突然搭上我的腰,将我往回一扯!
我的后背贴到他的胸膛,男人绵长平稳的鼻息喷在后颈,我浑身一麻,紧接着所有的注意力都忍不住汇聚到那只虚虚搭在我腰上的手。
好重,千斤重,它搭的那块皮肤慢慢泛起高热,我僵着身体绷了好一会儿,才确定他是真的没有醒。
幸运的是,我在这种被包裹的感觉下竟然慢慢起了睡意,眼皮变沉,不多时就睡了过去。
好酣畅的睡眠。
我睡了好久,一个大懒觉。醒来时神清气爽,雨过天晴。
身旁是空的,我抬手伸进被子里摸了摸,秦阙早就起了。
我缩在被子里,像个变态一样嗅他枕头上的味道,真要成高尔基嘴里的读书人了。我以为他今天定会起个大早去上班,如果秦阙对我昨晚不请自来的行为有些生气,那也有整整一天的时间留给他消气。
这样想着,我走下楼梯,一低头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读报纸,脸色很差。
早知道就先躲起来看看他在不在家了!
我脚下抹油,鬼鬼祟祟地想倒车回去装死,刚退了两步,就听见秦阙寒凉的喝令。
“过来。”
真的完了,我未经允许进他书房都被摆了脸色,这回更严重,我直接进了他的卧室。
我战战兢兢地走下楼梯,恨不得把每一阶都涂上将灰姑娘水晶鞋粘掉的胶水,虽然我想不懂谁大半夜的在皇宫楼梯上搞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