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在线

字:
关灯 护眼
BOSS在线 > 归湮 > 第44章

第44章

    父亲不依不饶:“电诈怎么了?只要没被抓,那就是好汉一条!要不是你爹没本事,当年也跟着混一把……”

    父亲的声音变弱,立马又转移话题:“人家‘麦子’知道你是程序员,知道你有这个脑子,找我聊了好几次,你要是早答应,你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老婆孩子去死!”

    “别说了!”

    唐怀景的手指陷在头发里,日复一日的焦虑、不安、麻木已经将他吞噬,后悔吗?他不知道。

    沈悸摘下眼镜,他捏捏鼻梁,食指关节抵在眼睑楚揉了几下,眼睛有些发酸,声音更是淡淡的:“放过自己吧。”

    “其实很多时候,规则都无法解释个体的苦难,当苦难出现,规则就成了你的敌人。”

    “就像《罪与罚》里的拉斯柯尔尼科夫,因为认定现有规则对穷人不公,便用杀人这种违背规则的方式去验证自己的强者理论,但你要知道,丛林法则依靠的是食物链的上下制约——而人类,只能是法律。”

    “如果法律消失,电诈、赌博、吸毒、持枪合法化,社会的秩序只会彻底混乱,或许你因此拥有了享受不完的财富和爱你的人,但你的头上会始终悬着一把‘遇强则衰’的砍刀,只要持刀人出现,你和你的爱人就会随时结束生命。”

    “你恨当初没有狠下心赚黑钱的自己,更恨现在的自己,你在设立一种畸形的‘审判’标准,而你捐出去的钱,只是为了平衡自己内心不受谴责的标杆。”

    唐怀景意外地冷静下来,他收敛着笑意:“警官,我突然后悔没能早些遇见你。”

    沈悸戴回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叫人觉得晦涩难懂,那是一种极致的淡漠:“早些遇见?那或许会是和牛文波一起。”

    唐怀景很意外:“你知道他?他不是出国了?”

    沈悸笑而不语。

    牛文波是沈悸在杭城时,他亲手取证送进去的。

    审讯结束后,由女孩自杀引出的盲盒赌博案算是在唐怀景身上画上“逗号”。

    后续的信息整合还需要一些时间,配合检察院出具详细的报告是令所有警察都头疼的“通病”,一旦线索断层、逻辑出现漏洞,后续便是无休止的调查、取证。

    陆柏年倚在走廊窗口,肩线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指尖夹着支燃着的烟,火星明灭间,烟雾丝丝缕缕漫过他的下颌线。

    他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沈悸拖着脚步走过去,脊背松垮地靠上窗台边沿,与陆柏年紧挨着,手指顺势探进陆柏年的上衣兜,勾住盒边往外一扯,指腹捻出一支烟,夹在指间转了半圈,准备往唇边送。

    陆柏年的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不用再时刻挂着,骨节分明的两指屈起,不轻不重地敲在沈悸手背上,力道带着管束的意味。

    没等沈悸反应,手腕一翻,精准地将那支烟从指间抽走,重新塞回烟盒里。

    陆柏年蹙着眉头,甚至刻意加重“小孩”二字的音量,他说:“小孩不许抽烟。”

    沈悸知道陆柏年在开玩笑,更享受这样被约束的“羁绊”,他侧过头,看陆柏年:“在想什么?”

    陆柏年将烟灰掸在窗边的烟灰缸里,同时捻灭。

    “今天是我师父的生日,” 他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漫着点说不清的涩,“挺想他的。”

    沈悸:“你师父?”

    陆柏年颔首,额间的青筋略微凸起,肉眼可见的小幅度跳动。那张素来硬朗帅气、总挂着几分散漫笑意的脸,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眼尾低垂。

    沈悸的喉结轻轻滚动,目光随之一滞。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陆柏年,说不清的闷意堵在胸口,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指尖蜷了蜷,心里的关切像浸了温水的棉絮,软乎乎地漫上来,沉甸甸的。

    陆柏年知道自己的情绪影响到沈悸,更知道沈悸是在关心自己,他整理情绪,故作轻松:“我师父是在三年前牺牲的,一八年那会儿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开始,他配合纪委展开工作,因为自己钢铁一块,得罪不少人,更不知道亲手送进去多少人。”

    “太多人想要他的命,各部门紧着盯着每年与我师父有关的刑满释放人员,但很多时候就像唐怀景说的,不是所有走在康庄大路上的人都能得到善终。”

    陆柏年不认可唐怀景的做法,但不代表他这句话也是谬论。

    “没人能想到我师父会在出警的路上,就在他们大队门口,会被一辆大车撞翻,当时车里还坐着三个人……”

    陆柏年的手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手背的青筋虬结着暴起,藤蔓一般隐匿在衣袖下。

    沈悸没说话,只抬手抄住陆柏年的手腕,掌心贴着腕骨凸起的地方,能触到皮下突突跳动的青筋。

    他拇指压在陆柏年攥紧的指节上,力道不重,一点点将那蜷成拳的手指掰开,却反被一把握住。

    陆柏年深呼口气,一字一句如同刀绞:“除了我师父,车里还有位即将当爸爸的警察,和刚入职不到十天的新警,只有配合调查的嫌疑人活了下来。”

    “一旦社会规则偏向投机者,坚守良知的人就注定成为牺牲品。”陆柏年轻笑一声:“无数人为了维护规则前仆后继,却总有人在钻空子、甚至妄图修改规则。”

    沈悸嘴唇干涩,不受控制红起眼眶:“所以我们必须前仆后继才不会辜负前辈的牺牲,这条‘康庄大路’是用他们的精神、血肉铺就的。”

    沈悸一字一句:“规则不朽,英魂不灭。”

    陆柏年在这一刻感受到神魂俱颤,他松开手,习惯成自然地在沈悸头上抓了一下,沈悸的头发很软,随手一抓,头发便凌乱的垂下来,遮住大半眉眼。

    沈悸下意识低头,睫毛的倒影映射在眼睑上,小幅度摇晃着。

    陆柏年:“跟我去见见我师父吧,让他好好看看我这个便宜弟弟,你们一定很投缘,到时候我求他老人家在下面多走动一下,省得你作天作地(胡闹)……”

    沈悸后鼻音哼哼:“可以,但是今天不行,”他顿了顿,“还有,你能不能盼着点好的?”

    陆柏年把胳膊挂在沈悸脖子上,把人往怀里一带,就这么架着准备把人拖走:“你要是‘不作’就没那么多事。”

    沈悸假意挣脱,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气音:“你好好说……到底……谁‘作’了!?”

    陆柏年歪下头:“我,我‘作’的。”

    沈悸锤他的胸口,勉强放陆柏年一马。

    沈悸眼睛不舒服,简单做了些纸质材料的规整,把有关电子文档类的处理工作交给了何砚。

    陆柏年帮他滴了眼药水,实际上没什么用处,但他享受这样被人照顾的过程,陆柏年偏巧是个热心好市民,两个人都乐在其中。

    陆柏年会趁着他闭眼睛吹他的睫毛,问他这样会不会凉快一点,舒服一些。

    和之前手上被烫伤一样,这些小打小闹如果没人提示,他其实不会在意,但陆柏年的精致不仅仅局限于每天将自己打理的一丝不苟,甚至要扩散给沈悸——

    除了当日在陆柏年家里涂药,他没想到陆柏年会细致到把药随身带着,抓见他空闲就给他手上涂一点,尤其是脖子后面的位置。

    沈悸喜欢看陆柏年着急的模样,凌厉的眉毛略微挑起,眉头紧蹙,双眼皮被挤成一条小缝,黝黑的瞳孔里甚至能映射出沈悸佯装不愿的模样。

    彼时陆柏年宽大的手掌会一把将他掐住,趁着周围没人把他按坐在沙发上或是更衣室角落。

    带着枪茧的手指摩挲过脖颈,一把扯开衬衫,确认皎洁的肌肤的确没有留下什么瘢痕,这手的主人才意犹未尽的松开。

    陆柏年:“我就说吧,好好擦药就不会留疤痕。”

    沈悸:“我本身就不是疤痕体质。”

    陆柏年不轻不重地将衣领拉好,把沈悸揽在怀里,他的头搭在沈悸脖子一侧,自顾自找“台阶”转移话题。

    沈悸向后倚在椅背上,脖颈舒展着,勾勒出一道清隽流畅的弧度。陆柏年总爱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眉眼。

    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沈悸的好看恰与这句诗契合得分毫不差,大抵世间所有美好的存在都逃不开 “漂亮” 二字。

    就像没人能抵得住一池亭亭白莲的诱惑,陆柏年也没法移开目光,他望着这样恬静的沈悸,心底只存着最纯粹的欣赏,半分逾矩的念头都不曾有过。

    陆柏年与沈悸约定好在周末的早上给师父扫墓,最近天气越来越冷,穿着和陆柏年一起逛街买来的衣服,沈悸对这座城市的归属感越发强烈。

    沈悸怀里抱着一束预订好的鲜花,嘴角扬着一丝弧度,悠悠走到路边停下。

    熟悉的老款奔驰停在路边的停车位,而车的主人靠坐在车头,在凛冽的冷风中等他。

    倘若陆柏年穿着风衣或是西装,这样的姿势只怕会吸引不少人侧目,但陆柏年缩着脖子,两手分别插在对面的衣袖里,正在看门卫养的大胖猫和小黑狗打架。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TXT下载 加入书签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