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念这下子彻底招架不住了,身体里残留的酒精让整个人都处在飘起来的状态,他胳膊一软整个人趴在了沙发靠垫上,手机离皮肤更靠近了一些,扣在前面的金属露了出来。
白色的皮肤之间那枚纯黑的锁扣格外明显,细细密密的条棱在顶端交汇,一枚电子锁嵌在最上端。
陆诏在手机上按了几下,虞清念立马摆动着腰拉长了声音发出呜咽,哭声又细又尖。
“我才走不到一天,就学会不回话了?”
虞清念抓着抱枕的两角用力到手指发白,缓过劲来连忙说:“呜不听话被老公打的……”
“再不听话别想摘了。”陆诏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冷感,从手机传出来格外有震慑力。
透过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可以同时看到天上的星星和底下灯火通明的建筑,虞清念趴在沙发里望着外面的灯光,扭过身子捧起手机靠近,扁着嘴跟他撒娇。
“我肯定不会找一些七七八八的人一起玩,你还不放心我吗?”
陆诏说:“昨天那个咖啡厅老板要联系方式,你那么痛快就给他了,想干什么?我怎么放心?”
虞清念睁大眼睛为自己辩解:“他说可以线上联系他订咖啡,提前帮我做好,我就直接拿不用等了…”
屏幕里虞清念以一个从下往上拍的角度,显得眼睛很大很无辜,陆诏望着那排浓密扇动的睫毛,“前天在你学校门口跟你搭话的那个男的…”
虞清念立马说:“那是助教!我们在讨论学习上的问题。”
“念念,你对他们没心思,不代表他们对你没心思。”
少见的东方面孔,尤其是虞清念长得过于精致,像是晶莹剔透的华丽琉璃,同样的年龄下亚洲人又格外显小,他非常能激起人的保护欲、控制欲,但内核却又很稳,不是依赖人的类型,在自己喜欢的领域肆意追寻时有股疯劲,这种反差十足动人。
陆诏知道他对自己的吸引力有多强,以己度人,当然会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会喜欢虞清念。纵使陆诏已经用从头到脚的昂贵奢侈品把虞清念武装起来,让这些人有个警惕敬畏之心只敢远观,但他不在身边看着,怎么想怎么不放心。
虞清念抱着靠枕压在身底下滚了滚,“曹操都没有你多疑,我又不是万人迷,你太夸张了。”
“我觉得谁都会喜欢上你。”
陆诏的声音通过电子产品的听筒传过来,可能是跨国电话距离太远,突然有些失真,这句话的尾音带着无奈的轻叹,又像是一种真诚的妥协。
他向虞清念真诚地袒露自己的不安、压力、焦虑。
虞清念面对的是一个无人管束的新奇世界,身边是跟他相同爱好的人、同样专业的老师、同样年轻的同学,他面对的这个世界里是暂时没有陆诏的,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日出日落都不能同步。
虞清念托着下巴望向电子屏幕,轻声说:“可我不会喜欢上别人啊。”
“陆诏,他们都是别人,但你不一样,你和我自己同样重要,我不会随随便便就喜欢上别人的,我们结婚了不是吗?我们宣过誓的。”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觉得陆诏又在控制自己,在给自己施加枷锁,让他不自由。
但是现在陆诏能做到更坦诚,他也更能理解陆诏的心理,可以把他当做另一个自己,思考如果自己是陆诏,会感受到什么,会害怕什么,会想要什么。
爱或许就是能如此强大,把两个人之间的沟壑填平、壁垒移除。
陆诏不是一个无坚不摧的什么风雨都能挡住不受一丝伤害的超人,他只是一个比较厉害的普通人,人就是人,凡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血肉不是钢铁做的,他的心也会流血。
虞清念出国前和陆诏一起去找蒋医生做过几次心理咨询,良好亲密关系的建立对于陆诏的病会有很大缓解,医生也教给了他很多相处时需要注意的地方。
在他最后一次去心理咨询室的时候,蒋医生单独对他说,如果决定和陆诏度过余生,那么就请不要反悔再去选择另一个人。
他要对自己的病人负责,虞清念也要对自己的爱人负责。陆诏没办法再一次经历失去,经历最爱的人对他的价值否定,所以他让虞清念想好,到底要不要选择陆诏这艘上了就不能回头的船。
虞清念的选择是要。
他从来就是一个选定了道路就不会回头的人,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改变方向。
“我不会因为谁长得帅、说话幽默、弹琴弹得好、跟我一起玩得开心就会喜欢别人、选择别人。”虞清念盯着屏幕里陆诏的眼睛说,“你是最好的,只有你才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陆诏坐在飞速行驶的车子里,窗外的雨丝飘进来,脸上变得湿湿的。
陆诏在国内的新项目发展势头良好, 作为第一批入局的公司,占据了大部分市场份额,年底财报出来的时候, 他给虞清念的账户打了一大笔钱过去, 本想着能得到点甜言蜜语或者隔空亲亲,结果过了好几天虞清念才发现转账消息。
虞清念最近忙于一个重要比赛,忙得脚不沾地,每次电话打过去不是在练琴上课就是在睡觉, 连派对都好久不去了, 更没空花钱。
当陆诏接到“季风记忆恢复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坐在办公椅里转了个圈, 望着落地窗前的河流和车流,脑子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雾,思维不甚清晰。
盛宜把手里的数据材料递到他面前,“他说想和你见一面, 感谢一下救命之恩。”
陆诏不知道虞清念现在对季风是什么感情, 但之前有几次虞清念都跟他讲过,想去探望一下季风,被他以各种理由挡住了。
在他心中, 季风还是一个威胁,失忆的季风或许威胁没那么大, 但恢复记忆的白月光在虞清念心中会是什么位置,和他相比哪一个更重,他没办法确定。
虽然虞清念一再向他保证, 只喜欢他、最喜欢他,可是就连国外那些只见过几面的男人,但凡有一点接近虞清念的风吹草动他都会忍不住按灭, 更别提有过曾经的季风了。
如果是以前,陆诏一定会采取最一劳永逸的方法,把季风送进疗养院关起来,不管他到底好了没好,都对虞清念说没好,比起欺骗爱人,他更在乎威胁能不能消失。
防微杜渐、防患于未然,这是他面对商业风险最常采取的手段,也是他之前面对情敌采取的手段。
可是人始终是人,他不能拿对待物品的态度来同样对待虞清念,这段感情也让他变了很多,逐渐把他和虞清念磨合成更适合对方的样子,这种磨合和碰撞势必会让人的棱角消失,会带来痛苦,只是现在,他们已经度过那段痛苦时期,变得更加契合。
比起缓解让自己在不安、不安全中挣扎的焦虑,他更不愿意让虞清念觉得他又在欺骗隐瞒、不在乎他的感受。
他愿意与这个威胁见一面,给那段他不曾参与的日子以目光、关注,毕竟那也是构成虞清念曾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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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的香气在私密性极好的空间里氤氲弥漫开来,陆诏坐在茶室的同一位置,泡着同样品类的茶。
白色半透明的杯子里注入清澈嫩绿的茶汤,淡雅的香气没有攻击性,但散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茶香的存在。
上次坐在这里,是听虞清念向他坦白和季风的过往,其实在答应治疗季风的那一刻,他就没打算这辈子再让虞清念和季风见面。
这次坐在这里,陆诏还是在听不同的人向他讲述那段他想抹杀掉的过往,心里在想,如果早一点认识虞清念就好了,高中时候的虞清念是他完全没见过的,从对面这个亲身经历者嘴中说出,让他的嫉妒积累到快要漫出来,口中发涩、心中发酸。
虽然不知道季风所说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情书、琴房、天台的晚风、青涩的初恋、不敢触碰又收回的手,的确是虞清念和另一个人所经历的。
纯黑色的大衣挂在椅背上,熨烫平整的灰蓝色衬衣衬得人一丝不苟,陆诏坐在茶室的木头椅子里,修长的手指端起注入了清澈茶汤的杯子放到季风面前。
摇晃的茶水几乎要越过杯口倾洒而出,但最终没有越过阻拦,只是湿润了杯口。
陆诏面上好整以暇云淡风轻,平和地倾听季风对他说:“虽然我很感激陆总这些年对我们的帮助,但是我不会放弃虞清念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和他更默契的人,他在等我醒来,我一直都知道。”